宇文玠都不得不开始盯着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让老军医这般为难?”他的表情都及得上变脸了,眉毛一会儿飞上去一会儿飞下来的。
“不不,皇上,夫人,就是这夫人的脉象有些奇怪,所以想更摸清楚是怎么回事儿。”老军医收回手,一边讪道。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宇文玠眸子一凛,问道。
老军医立即摇头,“那倒不是。夫人失血过多,但是自身气力充盈,无碍。”
白牡嵘笑出声,“看吧,我说我壮如牛,还真不是吹得,连老军医都承认了。什么失血过多都没事儿,上次险些死了,但也是涅槃重生。我没事儿了,还烦请老太医去给楚郁瞧瞧,他动了武,还吐了血,请老军医一定要尽心为他瞧病。”
老军医看了一眼宇文玠,随后连连拱手,“是。”
老军医离开,宇文玠也扶着白牡嵘躺了下去,将被子盖在她身上,一手路过她的腹部,之后便覆了上去,“刚刚看老军医的模样,朕还以为,是你这腹中多了些什么。”所以,害的他忽然心就吊起来了,之后又重力的摔了下去。
一听这话,白牡嵘就乐了,“皇上,你这是日思夜想以至于都快出现幻觉了。”
“如此看来,倒是朕不尽心力,所以才一直没动静。”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白牡嵘悄悄地撇了撇嘴,若是他不尽心力那可是笑话,他最擅长开荒掘地了。这样都说自己不尽力,去哪儿说理啊。
在这断珠城的城府里养伤,白牡嵘还是安逸的,而且,姜率那边的消息也不时的送来。这夷南军和苏家军两股绳拧成了一股,玄甲军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然是不敌。
严寒之中,这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大喜事了。心情好,身上的伤好的也很快。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死里逃生那一回,她这身体非但没有虚弱不堪总是生病,倒是强壮非常。
而且,这身上的伤愈合的也挺快,她甚至都没发烧,实在对不起这后颈上的伤。
只不过,却有一事宇文玠始终没有顺从她,那就是她想去看看楚郁,他不允。
老军医来过几趟,白牡嵘也问过楚郁的情况,但难保这老军医没有提前受过宇文玠的交代,说的话她不是很相信。
也就在这时,大杨冒着严寒连夜赶回了断珠城,而且,他把宋子婳给带回来了。
宋子婳是姜率从楚夫人之前派到小山城的亲信那里抢过来的,这楚夫人还真听信了之前那几个奸细提出的拿宋子婳做谈判筹码的主意,所以当即就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前往小山城,抓了宋子婳。
姜率杀进了小山城,没寻到宋子婳,之后亲自带着一班人马循着踪迹终于追到了那伙亲信,也把宋子婳抓了回来。
白牡嵘立即裹上狐裘披风前往主厅,寒风吹袭,她却也不觉得冷。其实这个时候,皇城那儿应该已经见着春意了才是。可是这北方,依旧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进了主厅,便看到一个粽子跪坐在一顶暖炉前,头发散乱,穿了那么厚的衣服也像一张纸片儿似得,简直是没眼看。
大杨就站在一边儿,看着白牡嵘进来,他快步的走过来,“小姐,她一路上吵着要见楚公子。”他简直要被她烦死了,耳膜都要爆炸了。
白牡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成全她吧。你去找皇上,将此事转告给他,他不会反对的。”
“是。”大杨领命,转身便离开了。
白牡嵘解下披风,侍女接过托在手中,她则缓步的朝着宋子婳走过去。
到了近前,白牡嵘还没说话呢,那小纸片儿忽的脑袋转了半圈,一口口水就朝她吐了过来。
白牡嵘立即脚下一转偏身躲避,那口口水就落在了地上。
宋子婳的小脸儿苍白的吓人,本就长得刻薄,眼下这面相再加上这神情,更是无比的刻薄。
“一些日子没见了,你这小丫头倒是学会了一些新本领,你是羊驼么?”真脏。
“贱人,如今终于轮到你得意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下了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变成厉鬼日日在你身边,叫你日夜不得安宁。”宋子婳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诅咒。若说这个世上她最恨谁,那必然当属这个贱人。出卖色相,糊弄的所有男人都神魂颠倒。
290、痴情不负(三更)
宋子婳这诅咒发自内心,甚至她心底里对她的恨比她口中说出来的要更多更多。(全本小说网,https://。)如果心里的恨能够喷发出来,那白牡嵘必然会被她的恨给淹死。
“成啊,你就恨着吧。到时你死了,也日夜的在我周边转悠着。这闲来无事呢,你也和我说说话,就当解闷儿了。”白牡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小纸片儿的模样,真真是无福刻薄相。
“狐狸精!我化作厉鬼,也绝不会轻饶你。挖了你的心肝,让世人都看看你的心肝是什么淫荡本色。”把她所有恶毒的话都骂出来,那双要瞪出来的眼珠子是满满的恨。她是真的恨,这份恨意来自于楚郁对白牡嵘的深情,一直在心里头,从来没有动摇过。任凭她怎么做,他都不曾把那份深情分给她一星半点儿。
“先不说我这心肝是什么淫荡本色,有件事,我得告诉告诉宋小姐。总是不至于让宋小姐死了,都不明真相,岂不是残忍。”蹲下,白牡嵘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以拇指扣住她嘴唇以下,免得她再像羊驼似得喷口水。
“你的茂哥哥就在这府里,别激动,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她一说楚郁在这儿,宋子婳的眼珠子都亮了几个度。
“你的茂哥哥身体不太好,可以说很不好。他中毒了,慢性的毒,这世上没人能配出解毒之物来。”接着说,宋子婳的脸就跟着变色了。她是真的很爱楚郁啊,爱到疯狂的那种,随着她说话,她的神色也跟着迅速的转变,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堪忧。
“你给他下毒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宋子婳全身扭动,若不是被捆绑着,她真会扑过来咬死白牡嵘。
“别激动,我怎么会给他下毒呢?我可不是这样狠毒的人。要说这毒啊,是慢性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如此严重的。要从哪儿说起呢?啊,对了,要从被你关在密室里头说起。你在密室里燃着熏香,让他散尽满身气力,任你为所欲为。可惜啊,那熏香里藏有慢性毒药,他被关的时日太久,吸了太多,毒性已深入骨髓。前几天,他口吐鲜血,这会儿养了好些天都不能出屋。以前那么有风姿的一个人,却变成了这样,都是宋小姐你的功劳啊。”白牡嵘一字一句,宋子婳最初不信,但神思百转,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傻了。
看着她的表情,白牡嵘放开她的下巴,又拍了拍她的脸,“想起什么来了?你的熏香是谁给你的?我想,是楚夫人吧。她早就想夺了你茂哥哥的位置,然后统领玄甲军,但她一个女人,总是会担心玄甲军中有怨言,所以便想一了百了,杀了你的茂哥哥,免得遗祸无穷。但她又不能自己下手,正好,借了你的手,可谓一击即中。当然了,你也别愤恨,因为楚夫人已经死了,死在我手里。我亲手把她的脑袋揪了下来,眼下就挂在断珠城的南城门外。你进城时若是车窗打开,估计你就瞧见了。我为你的茂哥哥报了仇,你会不会感激我呢?”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这小丫头完全慌了。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发自心底里的慌乱和后悔,她所有的生命力,似乎在那一瞬间都被抽走了。
就在这时,主厅的大门被打开,之后,楚郁走了进来。
楚郁看起来真是很虚弱,整个人气色很差,而且相较于前几日,他也瘦了许多。
进来后,便看到了白牡嵘和宋子婳,他的眸子在两个人的身上分别看了看,之后便站在了原地,“慕容,把我叫过来,是为了这个。”
白牡嵘站起身,“这小丫头想见你,本来我也是想把她尽快送到宋子非那儿。我是想杀她的,可是我身边的人都觉得得考虑一下宋子非的感受,所以,我不杀她。但想必此次,不管是和你还是和我,都是最后一面了,你就听听她还要说什么吧。”
从楚郁进来后,宋子婳就开始往他那边爬,因为身体被捆绑,她行动不便,爬的像个大虫子一样。费了很大一番力气,却只挪出去一点而已。
缓缓地垂眸看向宋子婳,楚郁的脸上是没任何情绪的。看不透他此时心底在想什么,只是那眼神儿更像是看着陌生人、。
“茂哥哥,我不是有意的。”宋子婳奋力的往那边挪,眼泪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声音极其委屈,又满是悔恨。
楚郁看着她,却根本没有动弹分毫,他表情一如既往,让宋子婳更是焦急的向前爬行,想要尽快的爬到楚郁的脚下。
“茂哥哥,小婳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害了茂哥哥,都是小婳的错。”她哭的不行,又是在嘶吼一样,完全能从她的哭声里听出她的悔恨来,她能心狠手辣的要杀自己亲哥哥,却是不想动楚郁分毫,一点点都不想伤害他。
看着她那样子,白牡嵘也不由微微摇头,这情之一字,真是叫人猜不透。说她痴情吧,但又不能说她这不是另外一种傻。但,她却好像明知自己的痴心得不到回报,又心甘情愿的付出。
这种感情让人看不懂,她是做不到她这种程度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踩在脚下,只为那一个不会给予自己任何回报的人。
宋子婳边朝那边挪边哭着认错,她的哭歇斯底里,又悔恨无望,眼泪鼻涕一大把,纸片儿一样,这一刻也当真可怜。
白牡嵘看着,也不由长叹一口气。
而再看楚郁,面色也终于有了些缓和,他看着宋子婳,随后迈步,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一共走了五步而已,在宋子婳眼里如千山万水一样,眼看着他的脚到了近前,她终是扭动着身体蹭到了他的靴子。
“茂哥哥、、、茂哥哥、、、小婳对不起你。”宋子婳蹭着楚郁的靴子,如水一般的眼泪都落在了他的靴子上。
楚郁垂眸看着她,缓缓地深吸口气,之后也蹲了下来。
白牡嵘轻轻地摇头,转眼看向门口,正好大门打开,宇文玠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厅里的侍女立即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宇文玠将狐裘披风的兜帽摘了下来,看着楚郁和宋子婳,他的眸色也变得幽深。
白牡嵘朝着他走过去,他也伸出手,抓到了她的手,他眉目间才有了几分笑意。
“就是为了这个。”宇文玠不知她是否真是好心,但这场面,也着实难看了些。
“跟你学的,杀人诛心。”白牡嵘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她这是近朱者赤。
宇文玠笑了一下,也握紧了她的手。转眼看向那边,宋子婳哭的要背过气去了。
而楚郁,似乎也真的软了心思,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头,“此事不怨你。”
只是这五个字,宋子婳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也或许,她情愿楚郁怨她,这样才能把她记在心上,时不时的想起来。便是在心里鞭挞她,也是好的。
楚郁放开手,便站起了身。转过身来,看到了宇文玠和白牡嵘牵手站于一处,他的眼色也黯然几分,“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宇文玠回应,倒也没有冷淡亦或是不满等。
楚郁直起身体,看向白牡嵘,“慕容,把她送走吧。”
白牡嵘点头,“这就把她送回宋子非那儿,无论如何,这是他妹妹。我们再愤恨,也得顾着宋子非的情感。”再说,她这首富上回受了伤,本就身体不好,念及他身体,也不能直接把宋子婳的尸体送到他面前去。
“好。”楚郁轻轻颌首,之后便退下了。
宋子婳已经哭的昏过去了,这世上怕是用其他任何事都刺激不了她。就算说要杀了她,她也不会服软低头。但唯有用楚郁,才能戳到她的死穴去,如打蛇一般,打至七寸,不死也剩半条命。
虽说她昏死的样子看着几分可怜,但,想想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得去杀手,而金刚惨死之时如同刺猬一般,白牡嵘的心中便觉得爽快。
“行了,把人拖走吧。”宇文玠抓着她的手走到主座前坐下。
看着护卫把宋子婳拖下去,侍女也候在门口垂首静立,他蓦地抓着白牡嵘的手送到自己嘴边,用力的咬了一口。
忽然被咬,白牡嵘都愣了,看着他,随后挑起眉毛,“皇上,你又作的什么妖儿?”她好像也没得罪他。
“慕容。”他捏着她的手指,一边看着她,说道。
眨了眨眼睛,白牡嵘才回过味儿来,“是啊,我这名字的确是顺嘴的很。只是,被别人叫名字,你这心里不爽快了是不是?”
淡淡的哼了一声,宇文玠继续捏他的手指。她手背上的划伤都愈合了,眼下只是有些浅浅的印痕。
“成了,因为个名字你也生气,那不如我把名字改了,不叫慕容了还不行?”劝哄,她也捏他的手指,十指缠绕,不分你我,倒是让宇文玠再次弯起了薄唇。
291、喜事来(一更)
宋子婳被送走,送到了林城宋子非那儿。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而也就在短短的六七天内,这北方的玄甲军就陆续的缴械投降。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打仗,没有精良的装备和后盾,别提打胜仗,能够保全性命,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与此同时,夷南军开始后撤,逐渐的撤出了北地,北方各城全部交给了苏家军。
这会儿天下人怕是都知道了,攻打玄甲军的是夷南军,而之后把这些野蛮夷人赶出北地的却是苏家军。
对于百姓来说,野蛮的夷人和大梁,他们更希望回归大梁。再说,玄甲军打进来之前,他们本就是大梁人。只是后来玄甲军征战至此,占据了这里,他们才被迫离开了大梁。
如今,那些野蛮的夷南人退兵离开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那些个不讲道理的夷人,如果他们真占据了这北地,无辜百姓指不定得遭什么样儿的罪呢。说不准,他们会连人都吃,毕竟都是野蛮的夷人,谁又说得准?
北边已被平定,玄甲军兵将也都被圈禁起来,等候发落。
宇文玠也准备要返回皇城,不过在回城之前,他却和楚郁离开了城府。
侍女给白牡嵘的后颈上完了药,穿戴好衣服后去找宇文玠,没找到人。命侍女去询问府中的护卫,这才知道半个时辰前,宇文玠和楚郁坐着马车出府了。
得到这个消息,白牡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宇文玠要下手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那时做过承诺,说不会杀了楚郁。他还不至于言而无信,那么,他把楚郁单独带出去干嘛?
有事儿在这府里也一样说,除非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能让她看见,所以才会想出府去解决。
外面这么冷,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这北方可不是春寒料峭那么简单,简直还是严寒冬季。
想了想,她觉得不能放任,就宇文玠那个体质,一点点寒风吹着了,他都容易死翘翘。
“备马。”交代了一句,侍女立即去做。
出了府门,马匹果然备好了,两个护卫也跟上了,然后根据城中巡逻兵的目击指示,居然一路出了北城门。
这断珠城就在极北之地,南城门有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