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午宴,文府的人尽数回府了,慕嫣然才得空歇了午觉,再起身,已是申时三刻。
约好了要去总督府赏月,起身装扮好,给珠儿换了新衣,贺启暄骑马,慕嫣然抱着珠儿乘了马车,一家三口朝总督府而去。
文嗣逡已带着杜氏及孩子们在门口候着了,老远看见王府的马车驶来,便齐齐拜倒在地,贺启暄早先几步下马,亲热的唤道:“舅父快起来吧,既邀了我们来府过中秋。便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
笑呵呵的站起身,文嗣逡抚须笑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一边,引领着贺启暄朝里去了,而身后,杜氏也走到马车前,从慕嫣然怀里接过了珠儿,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朝府里走去。
八月的时节。天气仍旧有些温热,早熟的桂花开了,院子里。便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愈发衬得花好月圆,良辰美景。
晚宴摆在了后院的凉亭里。贺启暄、慕嫣然和文嗣逡夫妇坐一桌,姨娘和孩子们坐一桌,不一会儿,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用罢晚膳,宴桌便被撤了下去,贺启暄和文嗣逡,如往常来总督府一般,下起了围棋,这边,女眷们便闲聊起了天。没一会儿,便被文嗣逡嫌吵,让她们去屋里说话了,杜氏嗔怨的斜了他一眼,站起身招呼着慕嫣然道:“王妃。这儿蚊虫多,咱们去屋里吧。”
点头应着,慕嫣然跟着杜氏去了肃远堂。
时近亥时,贺启暄和文嗣逡两人爽朗的笑着,大步进了院子,却是文嗣逡输了两子。嚷嚷着改日要扳回一局。
珠儿已困倦的打起了哈欠,慕嫣然便起身告退,三人出了总督府。
上了马车,将珠儿递给乳母抱着,慕嫣然靠在车厢角落里,脸上有些难受的表情。
“主子,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晚宴摆在凉亭里,菜是热的,身边吹过的风却是冷的,这么一冷一热的夹杂着,极容易让人胃痛,紫月偎过来将慕嫣然扶靠在自己身上问道。
摇了摇头,只觉得胃里翻腾的难受,慕嫣然强压下了那股难受劲儿说道:“许是晚上的菜有些油腻了,不碍事,回府让吴大娘下一碗酸汤馄饨来便好了。”
慕嫣然平日里就爱吃这样汤汤水水的面食,小厨房里常备着,有时候晚间贺启暄和慕嫣然要用宵夜,吴大娘便下好了送来,每每两人都能吃个碗底朝天。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的脸色已有些微微的泛白,贺启暄问起,慕嫣然怕他担心,直说许是车赶得太快,有些晕车了。
泡了一碗酸梅茶喝下,慕嫣然才觉得舒服了几分,再看着斜倚在床头一手搂着自己一手拿着书卷看着的贺启暄,慕嫣然笑道:“今儿是十五呢,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往年十五,两个人都会携手在院子里散散步,虽不是约好的,却也成了惯例,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卷,穿好了靴子,牵着慕嫣然朝外走去。
空气中有些香甜的气息,许是别家府里的花香气,慕嫣然挽着贺启暄的胳膊在院子里走着,抬头看看天上圆盘似的皎月,抿嘴笑道:“这样的日子,从前每日都在心里求着,如今真的拥有了,却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如今的一家人,太单薄了些吧?”
挑眉回眸,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眼中隐有光华掠过,衬着他俊朗的容颜,竟平添了几分魅惑,再加上他话语中暗含着的意思,慕嫣然不自禁的便红了脸,一边,却掐着他腰间的软肉嗔道:“那有多少才不嫌单薄?”
微醺在酒意在慕嫣然耳边吹过,贺启暄低下头来凑在她耳边说道:“十个八个,总是要的吧?”
一语落毕,慕嫣然的脸色,顿时又绯红了几分。
娇嗔着斜了贺启暄一眼,月色下,眼中流光潋滟,这样的慕嫣然,让贺启暄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走到墙边的葡萄架下,借着密布的葡萄藤,贺启暄将慕嫣然反身扣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没一会儿,两人便有些气息不稳,而贺启暄的眸色,也渐渐深重了起来。
“我饿了……”
恶狠狠的冲慕嫣然说了一句,贺启暄便牵着她大步的朝屋里走去,刚进屋,紫月便端着托盘进来了,“主子,您不是要吃酸辣馄饨嘛,刚出锅的,快来吃用吧。”
笑眯眯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娇笑着说道:“你不是饿了嘛,快来吃吧。”
说罢,挣脱开贺启暄的手,走过去坐在了锦桌旁。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净了手,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眼中,隐有流光拂过,顿时,慕嫣然有些心虚的低垂下了头,大口的吃用起来。
从前在宫里时,任嬷嬷便做的一手的好面食,宛贵妃和慕嫣然都爱极了,如今到了云都,吴大娘的手艺,一点儿也不比任嬷嬷差,慕嫣然每每吃用完,都能摸着肚皮感叹几句,直说这样的生活再好不过,往往都能招来贺启暄的几句打趣,直说她要求太低。
爽口的腌萝卜,切成细丝的拌三丝,简单的几样小菜,两人就能吃出无穷的美味。
馄饨是三鲜的馅儿,嫩绿的韭菜,喷香的瘦肉,新鲜的虾仁,再加上馄饨皮极薄,韭菜的绿色和虾仁的淡红色透出来,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慕嫣然只觉得馋虫一下子便被勾出来了。
大口的吃了几个,再喝一口微酸的汤汁,五脏六腑,顿时透出了一股熨帖。
又吃了几个,慕嫣然顿时觉得,方才那种油腻的恶心感,又从胃里钻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汤匙里咬了一半的馄饨里那只肥美的虾仁,慕嫣然只觉得连喉咙里,都透着几分不适。
刚放下汤匙,还来不及站起身,已歪过身子想要呕吐,一旁的紫月忙不迭的端过了痰盂。
吐了几口,才觉得有些清爽的舒服,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身后,贺启暄端着倒好的茶水过来喂着她喝了几口,一脸忧色的看着白薇吩咐道:“去,让苏管家请大夫过来。”
心中隐隐有一丝猜测,却又不敢确信,慕嫣然缓步到了内屋,漱了口躺在了床榻上,眼中,有些期待的光亮。
大夫来的很快,神色间还有些慌张,想来,是贺启暄刚才铁青的脸色吓到了白薇,出去转述给苏管家的时候也急切了些,便导致大夫也有些被惊吓到了。
掩好了床幔,露出了盖着帕子的手腕,大夫进来只诊了一下,便暗呼了一口气,站起杀接转身跪倒禀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许是有些害喜的症状,并不碍事。”
喜脉?
慕嫣然的唇角,弯出了一个欢喜的弧度,下一瞬,便听见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意,“紫月,带大夫去苏管家那儿领赏银,白薇,去告诉吴大娘,从明儿,不,今日开始,膳食以王妃为重,一会儿再送些吃食来。”
屋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安静,床幔掀开,露出了贺启暄有些兴奋的笑脸。
将慕嫣然抱起来搂在怀里,贺启暄柔声说道:“嫣儿,真好……你看,连老天爷也听到我方才许的愿了,对不对?”
点着头,慕嫣然的话语中,也带出了几分柔和,仿佛怕吓到了肚中的孩子一般,“是啊,真好,珠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等诞下孩子,就到明年四月了,贺启暄的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期待。
“想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慕嫣然仰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俯身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贺启暄哈哈笑道:“反正咱们要生上十个八个孩儿的,是男孩儿女孩儿,有什么要紧?我都喜欢。”
珠儿出生时,正逢宛贵妃身子不好,两人每日都揪着心,及至最后做出催产的举动,好在珠儿如今身子康健,否则,贺启暄和慕嫣然,怕是要一生难安了。
这个孩子,恰好赶上一家人最和美的时候,慕嫣然不禁满心的期待,从前那种刚做母亲时的雀跃与欢喜,又一阵阵的涌上了心头。
一整夜,慕嫣然睡得迷迷糊糊,而贺启暄温热的手掌,也一直贴在慕嫣然的小腹上,直到一觉天明,身后,还是那个温暖的怀抱,慕嫣然一抬眼,便对上了贺启暄眉眼弯弯的笑脸。
第五百零三章 分房
第二日,云都众人便都得知了宣王妃有喜的消息,前来登门祝贺的宾络绎不绝,贺启暄不胜其烦,吩咐了门房挡住了一应来送贺礼的人,只几个平日里和慕嫣然走动的较近的夫人被请进了一心堂陪她说话。
闵夫人来的最早,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仿若有喜的那人是她一般。
“所以说,老天爷眷顾,善人有善报,王妃厚待那两个孩子,如今,王妃便得了福报。”
想起慕嫣然隔三差五的就往文雅竹那里送东西,那两个孩子如今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点儿也瞧不出是被遗弃的,闵夫人就觉得如今这番喜事是菩萨对慕嫣然的眷顾。
抿嘴笑着,慕嫣然低声打趣道:“要说这事儿,还是你先牵的头,老天爷眷顾的时候,必不会忘了你,你放心便是,早晚有一日,总得我去府里恭贺你。”
闵夫人如今二十六岁了,嫁给闵大人也有十年了,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这么多年了,大夫也瞧了,药也喝了不老少,可肚子却是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前些年纳进来了两个妾侍,虽说各自都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想着她们年轻貌美,虽然自己也不差,闵夫人仍旧觉得有些担忧不已,生怕先有了庶长子,所以每每看到旁人家虎头虎脑的儿子,闵夫人就觉得艳羡不已。
慕嫣然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闵夫人心坎里,低头叹了口气。闵夫人轻声说道:“借王妃吉言,妾身做梦都能想着有个儿子呢,这些年在云都,妾身也没少做善事,便是古寒寺的几尊菩萨那儿,妾身也没少捐香油钱,可这……哎。但愿妾身能有王妃这样儿的福气。”
本来是来恭贺慕嫣然有孕之喜的,可说着说着,竟扯到了闵夫人多年不孕的事儿上。顿时,闵夫人有些自责的抹了抹眼角道歉道:“都是妾身的错,这大喜的日子。竟说这些话,平白惹得王妃也跟着难过。”
话题转开,顿时绕到了慕嫣然肚里的孩子身上,再想及珠儿,闵夫人笑道:“人都说,一女一子,方凑成一个好字,王妃和殿下如今已有了小郡主,以妾身看啊,这一胎准保是个小世子。”
“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都疼。”
傻呵呵的笑着,慕嫣然不自禁的便将手放到了仍旧平坦的小腹上,仿若能感觉到孩子的气息一般。
文府各房都派了人送来了补品。文雅娴跟着二老太太和几位夫人来的时候,还被慕嫣然留下来陪着她住几日。
第二日开始,因着贺启暄的勒令,王府不再招待来了,慕嫣然便得了清净,和文雅娴窝在一心堂说着话儿。不一会儿,紫月掀开帘子进来回话,说文雅竹来了。
文雅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小腹才微微的突起了一点,慕嫣然一早就嘱咐了她前三个月最为要紧,是故,倒未想到她会来。
看着她扶着墨香的手进来,慕嫣然连忙让紫月搀她坐在软榻上,一面嗔怨的数落道:“难道你来晚了我便会怪你不成?”
抿嘴笑着,文雅竹羞赧的答道:“不碍事的,大夫已经瞧过了,说满了三个月了,胎像也已经稳了,所以,竹儿才会来,要不然便是夫君也不会允许的。”
尹浩武和文雅竹,如今小两口蜜里调油一般的甜蜜,每逢文雅竹回文府,尹浩武都会先送她到了,进去给三老太太及众位夫人请了安才往军营里去,等到下午再过去接了文雅竹一道回杨柳巷的宅子,如今,徐姨娘一见到女儿,便会喜极而泣,愈发对慕嫣然促成的这门亲事感激不已。
“紫月,去把这几日收到的补品归置出几份来,一会儿尹夫人走的时候,让她一并带回去。”
吩咐完紫月,慕嫣然回过头来叮嘱文雅竹:“你自己有了身孕,可不比往日,再不可率性而为,好好生下孩子,才是最正经的,啊?”
点头应下,文雅竹一如往日的乖巧。
用罢午膳又歇了会儿,尹浩武便从军营里赶过来接文雅竹了,慕嫣然笑着让紫月送她出去,看着小两口和睦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欣慰。
文雅娴也开始议亲了,等亲事定了,也不好再随意出门了,留她在王府住了几日,慕嫣然便让苏管家安排车送她回了文府,而慕嫣然,则开始了漫长而又无聊的养胎岁月。
九月初,一辆马车驶进王府,却是从都城慕府而来,满满的一车补品,都是慕府众人准备的,其中,还有厚厚的一摞小孩儿衣服,慕嫣然拿过来一件件的看着,那些针脚绵软的贴身小衣物,一看便知是柳氏所做,而那些稍大一些时候穿的花俏衣服,也分别出自何氏、贺琳蓉和叶心眉之手。
叶心眉于正月初六诞下了一个儿子,慕昭扬给孩子取了名字叫慕明鹏,收到信的时候,慕嫣然着实高兴了一阵子,还托人带去了好些小孩儿的物件,如今,看着满满当当的铺了一床的东西,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满溢着幸福。
手里的信,从未有过的厚实,从慕昭扬的薄薄一页,到五岁的诠哥儿又写又画的厚厚一摞,慕嫣然一页页的读的仔细,不一会儿,眼眶就有些红了。
“娘,有珠儿的信吗?”
自从知晓慕府送来了礼物,珠儿便眼巴巴的跟在慕嫣然身边,此刻见慕嫣然这幅模样,不由心急的问出了口。
以往每几个月来一次信,柳氏等人都会在信里提及珠儿,是故,珠儿便会觉得那封信也是属于她的。
及至后来,诠哥儿人小鬼大的也会写一封信,上面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块石头,一会儿是条金鱼,慕嫣然和贺启暄连蒙带猜一点儿都看不懂,珠儿却能看个七七八八,最后,慕嫣然便总结道:诠哥儿的信,是写给珠儿的。
如今,珠儿却是比慕嫣然更盼着慕府来信的。
将诠哥儿画的那一大摞递给珠儿,让她自去玩,慕嫣然将慕昭扬和柳氏等人的信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方收起来放在了锦盒里。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再加上如今又有身孕,各府的人知晓不好打扰,各自送来了贺礼,便未上门叨扰,慕嫣然和贺启暄,便难得的落了清净。
贺启暄从前一日就说要留在王府陪着慕嫣然一整日,第二日早起,慕嫣然一睁眼,便看到了眉开眼笑的贺启暄冲着她傻乐,“祝媳妇儿越来越美,咱们一家团团圆圆,人丁兴旺。”
若说前两句还算好听,最后一句,慕嫣然顿时想起了八月十五那夜贺启暄对着月亮许愿说要生十个八个孩儿,紧接着,便诊出了自己有身孕的事,那会儿的贺启暄,也如同此刻一般笑的眉飞色舞,似是许愿成功了一般的高兴。
人丁兴旺。想及这四个字,慕嫣然就没了好气,看着贺启暄时,眸光越发不善。
慕嫣然自有了身孕,脾气不似往日平和,一点点小事,也总能找出点茬儿来,贺启暄每每哄得乐此不疲,此刻见她这幅模样,顿时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才哄好了她。
午膳摆在了后院的花厅,对着潺潺的流水和满池的残荷,再加上身边还有不停冒着赞美之词的父女二人,慕嫣然的胃口极好,一顿饭,一家三口,哦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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