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配- 第147部分

　　　　第二日，荆河码头处传来消息，处州援军沿荆河行船时，居然翻船了。

　　　　颜宁不再耽搁，下令大军开拔。

　　　　“颜姑娘，北燕八十万大军，我们就算五十万都过去，也才七十多万。现在，冀州这里只有三十万人啊。”李敬着急地说道。

　　　　“再等下去，天上也不会再掉下三十万人马来。军情如火，何必再空等？”颜宁看其他人都有犹豫之色，“我已经命人往京城送信了，让圣上再抽调兵马。而且，南边南诏一战，楚世子胜利在望，到时强援就到了。”

　　　　她这话，纯属胡诌，不过几位将领没想到颜宁会说谎，还以为真是很快就有后援了。

　　　　楚昭业被追回后，沉默不少，但也不会去拆穿颜宁。

　　　　黄岐射箭输给了颜宁，但是感念颜宁顾全他面子，所以，如今也很少和颜宁开口呛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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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4章　难掩憔悴

　　　　（全本小说网，。）

　　　　颜宁带着大军赶到玉阳关，叫开关门。

　　　　颜明德带着颜煦等人，迎了出来。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

　　　　颜宁一见颜明德，几乎认不出来。

　　　　三年不到，颜明德两鬓白发更多了，眼皮浮肿，眼中红丝密布，显然已几日未曾好好睡了。这是怎么了？

　　　　颜明德看到她，欣慰一笑，叫了一声“宁儿”，就越过她，走到楚昭业面前，抱拳行礼，“三殿下，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了。”

　　　　“颜大将军辛苦了，何必多礼。”楚昭业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看到颜明德这脸色，他知道，必定是玉阳关形势不好了。

　　　　黄岐、夏仲天等人上前，一一与颜明德见礼。

　　　　颜煦跟在颜明德身后，年轻的面容上，也是憔悴可见，见到多年未见的妹妹，他温和一笑，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颜宁往颜煦身后打量，不由失望，还是没看到颜烈。难道二哥还陷在银山吗？

　　　　颜明德让着大家来到府中，笑着说，“我特意摆了水酒，给大家接风吧。”

　　　　颜宁急着想问颜烈的消息，但是在外人面前，她也只好按捺性子，等着私下里再问。

　　　　颜明德没让颜宁落座，客气地跟众人说道，“大家见笑了，我这女儿，自小被宠坏了。多谢几位将军雅量，让她挂着这元帅名头。”

　　　　“哪里哪里，颜姑娘不愧是将门虎女。”曾成为人最是活络，立即恭维了一句。

　　　　他原本没想过上战场，以为自己就是跟着走个过场，可现在，人都到玉阳关了。

　　　　他想着，还是与颜明德拉拉关系地好。

　　　　“你别客气了。你女儿那箭法，比你可好多了。”黄岐瓮声瓮气说了一句。

　　　　其他几人也笑着恭维了几句。

　　　　颜明德一笑，“我这儿子和女儿，虽然驽钝不堪，但，到底不算丢颜某的脸。”他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说完这一句，对颜宁说，“宁儿，你谢过众位将军，就快去后院歇息吧。”

　　　　颜宁猜想，父亲是不想自己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可是，这一路上，她想避嫌也不能完全避开啊。现在再顾忌，是不是太晚了？不过父亲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违背，举杯与几位将军遥敬一杯，就告退往后院去了。

　　　　玉阳关外，传来北燕人的擂鼓声和叫阵喝骂声，颜府在玉阳关的府邸，在城中偏南处，离北城隔得远，倒是听不清他们叫什么。

　　　　虽然听不清声音，可那种嚣张欢呼还是听得出的。可惜关内只有五十万人，还是不能一战。颜宁恨恨地踢了脚下的雪，往后院走去。

　　　　“姑娘，姑娘，您可来了！”还没到后院，一个人扑出来，跪到她面前。

　　　　她仔细一看，是颜六。

　　　　“颜六，怎么了？”

　　　　“二公子，快救救二公子啊。”

　　　　“二哥找到了？”颜宁一直想问颜烈有没有消息，刚才颜明德一直说话，让她没逮到机会。

　　　　“二公子，被北燕人抓到了，现在，现在正在城外受刑呢。”颜六哭叫起来。

　　　　二哥？城外受刑？

　　　　颜宁觉得脑子礼一阵轰鸣，随后，反应过来，一把抓起颜六，就转身往府外冲了出去。

　　　　“姑娘，大将军不让您出去！”显然，颜明德有过吩咐，颜宁走到大门口，就有颜家家将来拦。

　　　　“滚开，谁敢拦我！”颜宁一把推开那人，也忘了要骑马，往北城楼跑去。

　　　　“姑娘，马，骑马！”颜宁跑了一段路后，颜六和孟良骑马过来，孟良手中，牵了颜宁的马过来。

　　　　颜明德正在厅中和几人喝酒，他听到城外北燕人战鼓声后，脸色白了一下，颜煦更是捏紧了酒杯。

　　　　颜府一个家将匆匆跑了进来，“将军，姑娘去北城楼了！”

　　　　“让守门的人严守，不许开门。”颜明德低声说了一句。

　　　　楚昭业眼神扫向王贤那边，王贤比了一个二字。

　　　　黄岐看出不对，没憋住，“颜大将军，您这是有什么事吗？北燕人在叫关，不如我们去看看？”

　　　　“是啊，不如先去看看北燕军营？”夏仲天也赞成。

　　　　颜明德后槽牙紧咬，“诸位去吧。”他说完站了起来。

　　　　其他几人听他这么说，一愣，王贤起来说道，“颜二公子私自出关，被北燕人抓住了。北燕人逼颜大将军要是不开关。”

　　　　王贤投靠了楚昭业，与颜家为敌，可是，颜烈被抓住三日了，他对颜明德，倒是有些佩服的。

　　　　黄岐几人听说现在正是颜烈在北城受刑，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颜明德苦笑，“逆子违反军令，就算回来，也要军法从事！我只当没有这个儿子。”他的话说得狠心，只是，为人父母，哪有不心疼的，难怪满眼血丝一脸憔悴了。

　　　　颜煦只觉也是满心苦涩，恨不得冲出关外去。

　　　　“将军，姑娘要出关，跟守城的打起来了！”另一个颜家家将跑进来。

　　　　颜明德赶着颜宁到后院，就是怕酒席上说起玉阳关形势时，让她知道颜烈被抓了，她会按捺不住，没想到这么快颜宁就知道了。

　　　　“诸位见笑了！”颜明德说了一句，匆匆赶到北城门。

　　　　黄岐等人也坐不住了，跟在颜明德身后出去。

　　　　楚昭业走在最后，王贤走到他身边，还未开口，颜煦冷声说道，“王监军，你也要去看我二弟受刑吗？”

　　　　“哪里，我，唉，我惭愧啊。”王贤羞愧地低下头，说了一句。

　　　　“这和王监军有何瓜葛？”楚昭业转身，问道。

　　　　颜煦看了两人一眼，“三殿下可与王监军慢慢叙谈，王监军对您，自会知无不言的。”

　　　　他深怕自己忍不住杀了王贤，绕过两人走到前面去。

　　　　王贤看他走远了，跟楚昭业说道，“殿下，颜烈是三日前被北燕人抓到的。前日，北燕人知道颜烈是颜大将军的二公子后，拖到阵前，让颜大将军开关投降。唉，要不是您今日到了，臣，只怕活不了几天了。”

　　　　王贤是真的庆幸，颜烈昨天受刑，今天早上颜煦举刀对着自己，要不是颜明德拦住，自己是真要死在颜煦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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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5章　男儿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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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明德赶到时，颜宁没在城门处，已经站到了玉阳关的城楼上。

　　　　他连忙上了城楼，顺着颜宁双目的方向一看，嘴唇都哆嗦了。

　　　　紧跟在他身后，来到城楼上的黄岐、夏仲天等人，往城楼下一看，都是咬紧了牙关。

　　　　玉阳关是大楚北境第一大关城，附近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将玉阳关卫护在中间。

　　　　现在，北面城墙上，却有士兵或蹲或站，每人都是脸色晦暗。

　　　　远远地，能看到北燕军营。

　　　　北燕人竟然特制了一辆刑车，中间一根高高的圆柱一样，圆柱顶上按着铁环，铁环垂下绳子，颜烈双手吊着，悬空在圆柱上，双脚不着地的挂着。

　　　　圆柱立在一辆车上，那车子两旁用厚厚的铁皮遮挡，行刑的人，就躲在铁皮后。

　　　　北燕人竟然将这辆刑车推到离玉阳关不足两里处。

　　　　而刑车边上，还有几个应该也是大楚士兵，可能是跟着颜烈出关，此次被一同抓住的。

　　　　那些士兵，并排被压着面向城楼跪在地上。

　　　　有人用大楚话对城楼上喊道，“我们国主说了，战俘也要吃肉的，但是北燕贫瘠没这么多肉。听说颜将军爱兵如子，就拿你儿子的肉烤熟了喂给他们吃吧。”

　　　　北燕国主，一向是残暴不仁。

　　　　听说，他甚至曾火烤活人来吃。这样的人，本就没有人性。

　　　　他登基后的心愿，就是攻入大楚。可是，一座玉阳关，将他的雄心给压在北燕这么一小片地方。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颜家人，他怎么能不好好泄愤？

　　　　苏力红一抓到颜烈后，他听说是颜家人，高兴地连夜让人做了这辆刑车，赶着要让颜家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颜烈不知是晕了，还是如何，听了那人的话，还是分毫未动。有寒风吹过，掀起一点布片，下面，只有血肉模糊的一片，而脚上，还有冰渣子，在冬日暖阳照映下，闪出一点白光。

　　　　颜明德听了，只觉得心如刀绞，但是，他是颜大将军，此时若是带人出关，玉阳关就要失守了。

　　　　昨日承受过的痛，今日又要重来，他捏紧拳头，背转身，不忍看幼子受刑。一向挺直的肩背，甚至佝偻了下去。

　　　　“这些北燕杂种！”黄岐听了那话，再看到颜烈，只觉怒火上冲，可除了骂，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颜宁刚才刚看到刑车被推到城下时，就想着要冲出去，把二哥救回来。但是守城的人死活不肯开门。

　　　　她又跑回城楼上，听到这话，看到刑车后，有一把刀明晃晃地对着二哥的腿滑下去。

　　　　二哥浑身战栗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看向了城楼。

　　　　颜宁忽然疯了一样，拿过了一把最强的弓，伸手，弯弓搭箭，她睫毛扑扇了几下，将眼泪赶开，然后，就对着刑车上那人，慢慢地拉开了弓箭。

　　　　颜煦赶上城楼，楚昭业和王贤跟在颜煦身后，就看到颜宁的虎口，甚至崩出了血，她只是稳稳地搭箭，脸色冰冷如雪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箭，脱手飞出。

　　　　眼看着那箭就要射到颜烈时，城楼下斜刺里射出一箭，将颜宁射出的箭给撞飞了。

　　　　那箭，歪斜着飞到刑车后，掉落在地。

　　　　颜宁转眼，看到刑车左后方两里处，影影绰绰的一群人，而箭射出的方向，看那身后大旗，应该是北燕太子。现在的北燕太子，是苏力红。

　　　　北燕国主的马车，在正对刑车的地方，身后一面大旗，在寒风中沙沙作响。

　　　　北燕国主没想到，颜明德竟然能狠心自己杀了自己儿子？

　　　　颜烈他还没玩够呢，怎么能让人死了，他连忙下令让刑车推回来。颜烈被抓后，除了骂过几次人外，硬是一声不吭。

　　　　颜明德的儿子，倒是硬骨头啊。等他拿下玉阳关，他就把颜家人在城楼上慢慢剐了。

　　　　苏力红一箭射落颜宁的箭后，看向城楼。他对折磨颜烈并没什么兴趣，但是他的父王说，有时，酷刑可让人军心涣散。他对这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再说，他虽然是太子，但是北燕国主的成年儿子，还有好几个，顺着父王，对他比较有利。

　　　　颜宁看着刑车后退，如疯了一样，抓起几支箭，又往边上跪着的大楚俘兵射去，有三人被她一箭射穿咽喉而死。其余几个俘虏，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忽然跳起来，大叫，“杀了我们！快杀了我们！”

　　　　城楼上的人听到这话，好像疯了一样，忽然都拿起弓箭，箭出如雨。

　　　　不过片刻，地上，就留下了几具尸首。有北燕人，也有大楚的这些俘兵。

　　　　颜烈那辆刑车上，又举起一块铁盾牌，将颜烈给遮在后面，往回拖去。

　　　　那辆刑车是靠三个人的人力拖动，刑车为了牢固安全，用了不少铁，拖得缓慢。

　　　　颜宁一箭箭射在盾牌上，那钝响，在城楼上都可听见。

　　　　盾牌后，忽然传出一阵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歌：“玉阳关，红河岸，雄关如铁……”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开始，都听不清是呻吟还是吟唱。

　　　　但是，这首歌，每个玉阳关的人，都会唱。甚至，不需要人唱出词，哼一下就能听出来。

　　　　颜宁知道，二哥知道自己带人来了，这首歌，小时候是二哥教自己唱的。

　　　　第一代颜家家主镇守玉阳关，看这一片荒芜中矗立的孤城，亲手，在玉阳关校场上写下：

　　　　红河岸，玉阳关，雄关如铁，矗立如山。

　　　　男儿泪，英雄业，为国何惜一腔血。

　　　　保家国，何辞露宿与风餐。

　　　　后来，有个过路艺人看到后，给谱了曲。先是城中士兵们传唱，后来，每个玉阳关人，听到了，都会了。

　　　　颜烈，是告诉大家，自己不怕死吗？

　　　　颜宁丢下弓箭，自重生后，第一次在人前，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颜煦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宁儿，站起来，阿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颜宁抬起头，看着大哥强忍悲痛的样子，就抱着他的腿，喊了一声“大哥”。

　　　　颜煦揉着她的头发，眼中热泪滑下。

　　　　颜烈今日，不用再当众受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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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6章　阳关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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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明德看女儿泪出如雨，走到颜宁身边，抚着她的头，叫了一声“宁儿”，却再说不出其他任何话。

　　　　安慰女儿颜烈能救回来吗？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何况，他们不能出关。

　　　　他是镇守玉阳关的大将，而此时，关外有八十万北燕人，关内，只有五十万。兵力如此悬殊，他根本不能带人出关一战，只能忍着，熬着，再等援军到来。

　　　　颜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想对父亲说“为什么不救二哥”，可是，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眶，还有一脸憔悴，她怎么还能对父亲发火？

　　　　她捂住嘴，扭身往城楼下跑去。

　　　　楚昭业和王贤，正站在城楼的楼梯处。

　　　　颜宁跑到两人身边，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王贤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下去了。

　　　　颜煦怕她有事，想要追上去，颜明德叫住了他，“大郎，让她……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颜煦应了一声，看到父亲竟然踉跄了一步，连忙伸手想扶。

　　　　颜明德摆手表示不用了，耳边，还有将士在轻轻唱着“玉阳关，雄关如铁……”，他挺直了脊背，沙哑地说道，“传令下去，注意警戒！”说完，他对黄岐等几人说道，“我们回营再议吧。”

　　　　其实，看了刚才那一幕，现在，谁还有心思扯淡？议一千论一万，还不是只能等着援军？

　　　　来救援的几位将领，只觉自己无颜面对颜明德父子，他们日夜盼着援军到玉阳关，可是自己这些人来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三殿下，还有那二十多万人，什么时候能到啊？”黄岐看颜明德父子走下城楼后，对站在城楼楼梯口的楚昭业问道。

　　　　“已经，让人去送信了。”楚昭业说了一句，难得的，他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不过，此时，大家都无心说话，听了他这一句，夏仲天气得踹了一脚城楼，跑下去了。

　　　　众人都下楼之后，楚昭业慢慢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