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启皇转而问：“布泰王子、东哥公主，以为如何？”
布泰抬手示意，“既然结果已出，自然接受。就请夫人详细说说比试的内容。”
苏长笙闻言，无声扬起嘴角，“持家有道，一直是对一位妻子极高的称赞。我家夫君，”回头向穆晟奕微微一笑，“镇国大将军，官居二品，受朝廷俸禄。俸禄多少，皇上自然是知道的。将军府人员众多，每天开销多少，作为将军夫人，也是要知道和计划的，不然就会入不敷出，过着表面风光内里拮据的生活。”
“难道你要我们比试算账？”
苏长笙笑着摇头，“非也，聪慧点的小儿七八岁就能算账，这可算不上是本事。实际上，若是仅靠将军的俸禄，是远远不够将军府的开支的，将军，您说是吧？”
被点名的穆晟奕茫然不知，他从刚刚苏长笙口中说出“我家夫君”之后就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
这还是第一次，苏长笙亲口承认他是她的夫君。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就让人一身舒坦。
“将军，您说是吧？”苏长笙见他不接话，只能再问一次。
“对！”穆晟奕回过神来，来不及弄清问题是什么，只是顺着苏长笙的话答。
苏长笙满意了，“所以，作为将军夫人，府上的主母，怎样经营将军的俸禄，获得最大的收益，应付府上的开支，才是最重要的持家之道。”
“讲了那么多，不如直说，想要怎样比？”东哥不耐烦了。
“我们自个以五百两为本钱，以十日为期，看谁能用这五百两赚到最多的钱，谁多谁就胜。”苏长笙终于说出了第一局的内容。
“夫人，这不公平，”布泰不同意，“我们不是大燕国的人，无论是商品物产还是经商人脉，都没有，如何能在短短十日之内获胜？”
“东市的货拿到西市去卖，大多数都能赚钱。同样的道理，蒙国的东西到了大燕，物以稀为贵，也是很受欢迎的。长安城内就有不少贩卖蒙国饮食的酒家，每天的生意都红红火火。公主若是有经营的头脑，要取胜，也是不难的。经营自家产业，本来就是持家的一项，我想，这项比试还是很实际的。”
东哥不出声，布泰低头考虑几番后同意了，刚刚苏长笙的话是给了他不少主意，倒是要谢谢她了。
“那第二项比试内容呢？”东哥问。
苏长笙轻快的说：“我们来比试做菜吧，将军更喜欢谁做的，谁就赢。”
“将军夫人还得要亲自下厨？”东哥怒视。
苏长笙颔首，“照料夫君的饮食起居自然是妻子的分内之事，哪能都交由旁人去料理，偶尔亲手下厨做汤羹，是夫妻间增进感情的方式。”
“那将军真是好福气！”布泰意味不明的向穆晟奕说。
穆晟奕微笑应承，心里对此人实在好感不起来，从刚刚开始，他身上就带着一股戾气，而且看向苏长笙的目光中总有种看不清的审视，仿佛在打着什么主意。
“那公主是同意以做菜为比试？”苏长笙问。
“不行，”布泰知道自家妹妹头脑不及苏长笙灵活，怕她想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让她闭嘴他来说，“将军与夫人相识多年，又已成婚，想必夫人早已知晓将军的喜好，就凭这点，夫人就能随手做出几味平常将军喜吃的菜肴，试问，东哥即使有再高超的厨艺，做出人间美味，将军也不喜。”
苏长笙为难的轻微皱眉，“嗯，这的确是有点胜之不武？”
布泰似乎掌握了局势，得意的突然向一旁的穆晟奕发问：“将军，您讨厌吃什么？”
穆晟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如实道：“苦瓜。”
布泰胸有成足的说：“既然将军讨厌吃苦瓜，不如就请将军委屈忍耐一下，让夫人和东哥就以苦瓜为食材，一个时辰之内做出一道菜肴，让将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请将军品尝做裁判，这样最公平。”
“夫人，如何？”布泰反客为主，问苏长笙。
苏长笙看看穆晟奕，一脸要输的表情，怏怏的答应：“好吧。”
布泰和东哥终于露出了比试以来第一个笑脸。
“那第三项比试呢？”看了好久好戏的穆启皇问。
“相夫教子，第三项，应该是教子吧。对吗，夫人？”布泰问。
苏长笙还没从刚刚的小打击里恢复过来，还是恹恹的，听到问话也只是点点头。
穆晟奕移了步子，站在她身旁，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握了下她的手。
苏长笙不解的回望他，只见他嘴唇微张，无声的说了句话“放心”，而后放开手，退回了她身后。
苏长笙明白了，打起精神对布泰他们说：“教育子女是重中之重。将军目前只有一位年仅五岁的小女儿蓉儿，公主他日入府，也就是蓉儿的母亲，教养她也是公主的职责，第三项比试内容，我们就来看看蓉儿更喜欢和谁相处，更愿意听谁的话。”
东哥似乎有话要说，但布泰反倒拉住她，说道：“没问题，那就夫人和公主每人与将军小女相处一日，两日过后，再问问她的答案。”
苏长笙点头同意。
“那比试明日再开始吧。先比试做菜，而后是与蓉儿相处，最后朕给你们每人五百两银子，十日为限，如何？”穆启皇说。
“不行，”布泰反对，“比试今日下午开始，顺序就如启皇所说的，但今日下午就得比试做菜。要是明日再开始，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将军和夫人商量出对策。”
“明日开始，”一直不怎么做声的穆晟奕也开口了，“我夫人身子不好，今日实在是过于劳累，要回去休息。”
“那比试又有何公平性？”布泰仍旧不同意。
“那不如让夫人留在宫中歇息，将军回府，在明日比试结束之前两人都不能有任何交流，这样公平吗？”见双方都不肯想让，穆启皇只能建议道。
“明日开始比试也可以，但今日夫人要留下来，将军也要留下来，而且，”布泰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狡诈，“服侍和守卫的人得由大燕和我们蒙国的人一道来。”
“荒唐！”穆晟奕怒了，“这与监视囚禁有何分别？”
布泰谦卑有礼地道：“若是将军回府，难保不会与将军小女商议，第二项比试夫人定是稳赢的。不如就事先不知会她，待到比试头一天早上再由我们双方的人把她接来，这样还算公平。”
“至于服侍和守卫的人嘛，将军您是皇上的胞弟，想在宫里行走那是容易至极的事，要是将军和夫人在宫里某个地方密谋商量，我们怎么会知晓，到时第一项的比试，夫人也是赢定的。”
“如此，第三项比试就不用比了，夫人已经赢了，我那可怜的妹妹只能打道回府。所以，你们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启皇要是连这小小要求都不能答应，这场比试就没有意义了，我们只能带着所有的骏马回蒙国。”
殿上静悄悄的，布泰把所有好话坏话都说完了，而且有理有据，想要反驳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如布泰王子所说的办吧，今日，将军我们就留在宫中，待三日后前两项比试结束后，我们再回府。”
苏长笙出言打破了这进退两难的情形。
见穆晟奕脸上有不赞同的神色，伸手轻轻挡在他胸口。
穆晟奕见状，不想违背她的意愿，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听从，脸上的神色好看了许多。
苏长笙抿嘴浅笑，“麻烦皇上安排下。”
当晚，苏长笙和穆晟奕就住在了宫里，两人随身的侍女和守卫中都有一个蒙国人。对此，苏长笙没什么反感，因为她早早就睡下了，倒是穆晟奕，不停的默念着“忍耐忍耐”。
另一边的布泰则被东哥烦得不行。
“大哥，你不是答应帮我的吗？除了第一项比试给我争取到了一点点优势外，第二第三项比试，我完完全全占不到半点便宜。”
布泰瞥了他那冲动的妹妹一眼，“选择穆蓉，比任何一个孩童都有利。”
“怎么说？”东哥不解，那女人已经在将军府待上一个月了，总比她这个陌生人更能讨那小女孩的欢心，更何况那女人还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在刚刚休息时，我已经把苏长笙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什么青梅竹马伉俪情深，都是狗屁。那苏长笙是个快死的病秧子，据说和穆晟奕的生辰八字相符，圆房能治病，所以顶替了她妹妹跟穆晟奕成婚。穆晟奕喜欢的人不是她，是她妹妹。苏长笙和穆晟奕相处得简直水火不容。”
东哥不信，“但今日在殿中所见，他们二人感情颇好。”
布泰嘲笑，“那是演给你看的，谁叫穆晟奕宁愿跟一个骗他的人演夫妻相爱的戏，也不愿娶你？”
“大哥！”
“而且那苏长笙也和将军的侍妾雪姬不和，据说穆蓉也很厌恶她。所以我才会选择穆蓉。现在穆晟奕不能回府，我们只要找准机会潜入将军府，说服雪姬，让穆蓉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支持你，就能赢第二项比试。”
东哥担心：“雪姬，她会听我们的？”
布泰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一定可以。”
“大哥，你究竟是向谁打听得那么清楚？”
布泰神秘莫测的笑笑不打算开口，这帮手，他可得好好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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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酒酿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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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长笙和东哥分别被带到了两个独立不相邻的小厨房里，里面除了有一大筐的苦瓜，其他调料应有尽有，随意用。
苏长笙拿起一只苦瓜颠颠，两三下就挑好了要用的那只。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不会做菜的呀！”红袖跟着进来打下手。
“我又没失忆，当然知道自己不会做菜啊！”苏长笙眼睛瞪得浑圆，丝毫不觉得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对。
红袖惊讶的问：“那你怎么提议要做菜比试？！”
苏长笙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没事没事，我肯定会赢的。来，先帮我处理下这苦瓜。”伸手就递过一个大苦瓜。
红袖看看手中的苦瓜，花纹是瘤形的，是很苦的那种，“你还挑了一个看着就很苦的，到时候将军吃了，肯定要吐出来。”
“是吗？”有点五谷不分的苏长笙不解的摸摸头脑，“没事没事，你把它切小块，不加任何调料煮熟。对了，我昨天让你去太后那取一壶酒，你没忘吧？”
“当然，昨晚就取来了，”红袖端出一酒瓶，“只是，这酒明明是我们之前送给太后的，怎么小姐又要回来了？”
这酒是苏长笙亲自酿的，上次家宴时穆晟奕难得说滋味不错，所以她后来又往宫里送来了几壶给皇上和太后尝尝。
昨天差红袖去要时还担心没了，幸好还有一壶。虽然昨天有些情况不在预料中，但总算一切没有偏离计划太多。
手中的这壶酒可是今日决胜的关键所在。
苏长笙又如小狐狸般，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另一个小厨房里，东哥坐在远离火炉的椅子上，一边吃着鲜甜的水果，一边看着厨娘烧火做菜。
说是要各自亲自料理，但谁都心照不宣的用了帮手，东哥这位厨娘是布泰昨天从长安城最有人气的酒家里请来的，是做素菜的一把好手，据说经她手料理过的苦瓜，即便是最不喜的三岁孩童都会津津有味的吃完。
她就不信了，有这位厨娘在，她会输。
不多时，厨娘端出了刚刚出炉的清炒苦瓜。
苦瓜刚炒到断生，还能保持着青嫩的颜色，细嗅一下，令人颇有食欲。
东哥夹了一块尝尝，的确好吃，只是还有点苦味。
“再一遍，还有苦。”
厨娘有点为难，“要除苦瓜的苦味，最好是用冰先镇一下，可这没有。”
东哥招了招手，“去拿点冰来，”这里是大燕皇宫，哪能没有冰。
如此这般，厨娘又只能再做一次，直到东哥满意为之。
而苏长笙这边就显得简单多了。
红袖端着一盘已经煮熟的苦瓜，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不曾下过厨的小姐，豪爽地把满满一整壶酒倒入苦瓜盘中，直到全部苦瓜浸入酒内。
“好啦，等快到时辰了，就把酒倒掉，把苦瓜端出去就成了。”酒没了，苏长笙放下酒壶，拍拍手，去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休息。
“这？！”红袖目瞪口呆。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大殿上，昨日好事的朝臣已经没有了，相比之下，安静和冷清了许多。
穆晟奕端坐在大殿中间的雅座上，身前的长桌上除了一杯茶空无一物。
片刻之后，两位服饰相同的侍女各端着一碟菜肴进来了，齐齐放在了穆晟奕面前。
相同的碗碟，一样都盖了盖子。
穆晟奕左右端详，也没发现哪个盘子上有些特殊标志，在结果出来之前，苏长笙她们也不准到大殿来。
那他该如何选择？
穆晟奕眉头又一次皱起来。
左边那碟先拿起了盖子，只闻见一股诱人的清香窜入鼻中，令人食欲大开。
穆晟奕颇为犹豫的夹起一块苦瓜，先试探性闻了闻，没有一丝令他厌烦的苦味，再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颇为爽脆。
若是要说真心话，就是像穆晟奕这般讨厌苦瓜的人，也觉得这菜好吃。
但穆晟奕只吃了一口就停下了筷子，示意侍女端给众人分食，留心着苏丞相的反应，只见他也如自己一般，面露着疑惑犹豫的神色看着这菜肴。
连养育了十八年的岳父大人都认不出自家女儿的手艺，他这个仅仅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夫君如何分辨出来。
穆晟奕的眉头更皱了。
他不抱希望地让侍女拿开第二碟菜肴的盖子。
第二份苦瓜很是怪异，刚看到时，穆晟奕稍稍吃了一惊。
没有任何烹饪调味的痕迹，看着只是把苦瓜切块煮熟就端上来了，甚至连像样的摆盘都没有。
穆晟奕直接捏起一块苦瓜，刚准备张开嘴，就闻到一丝若有似无异常熟悉的气味，一种熟悉到快让他要呼之欲出的气味。
一口咬下，苦瓜中独有的汁水慢慢流出，很苦。
穆晟奕苦得想吐出来，只是突然间他记忆里终于捕捉到了刚刚那种熟悉感，他终于记起那气味是什么。
要确认似得，穆晟奕又往嘴里丢进了一块苦瓜。
对的，没错，就是它。
“这份！我喜欢这份！”不带一丝犹豫，穆晟奕很肯定的指着第二份苦瓜说。
“哦？难得你吃了两块，难道真是人间美味？”穆启皇调侃道。
穆晟奕失笑出声，很开心的样子，“于我而言，这的确就是！”
众人也尝试了第二份苦瓜，只是个个眉头紧锁。
“皇兄，现在臣弟已经选出喜欢的菜肴，可以请长笙她们出来了吧？”穆晟奕心急。
“先揭晓答案吧！”穆启皇示意他看看碟底。
穆晟奕依言，只见第二盘苦瓜碟下赫然写着“苏长笙”三个字。
他赢了。
不多时，苏长笙和东哥就由人领着到了大殿。
苏长笙见穆晟奕眼角带笑的看着自己，就已知结果，回之以笑。
“将军已经选出了心水的菜肴，”穆启皇宣布结果，“是夫人的。”
“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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