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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柳爹这方在长风的搀扶下起了身,忙感激地道:“多谢殳公子成全,多谢,多谢!您的大恩大德,老朽便是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的。”
长风尽管口上答应了,心中却无勇气那般做。那日他离开若柳家后,便在心中默默苦思,希望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来能使若柳有容身之所,二来能使她不失去人生自由,三来能不让自己做亏心之事。然苦思了一日又一日,终未能思出个结果,不由心力交瘁。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续几夜,长风都梦见自己将若柳送往青楼的画面。在梦中,若柳满面泪水,不止地伸手哀叫着“殳公子”,最终却只能被鸨母带走,可怜至极。
对于若柳这事,长风自然不敢也未曾与殳鹤夫妇提起,因怕若是两人知了,又会斥自己整日不思正事,心存荒唐念头,为些荒唐之举。而一直以来,他都视彩苓为知心者,每遇心事,总习惯对彩苓倾诉,不管所诉何事,彩苓总是认真聆听,必要时给予他安慰,并为他出谋划策。
这日长风自书院归家,天色尚早,便去乜子诚家将彩苓叫出,一同去了湖边,于是又将若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她说了。彩苓听罢先是一阵叹息,只哀其不幸,少时竟突发奇想道:“诶,长风哥,要不让若柳来我家吧!她现在无依无靠,来我家便有了容身之所,而我便可拿她当亲姐妹一般对待,你看这样可好?”
长风听了心中一喜,然又念若柳与彩苓家毕竟非亲非故,怕是乜子诚夫妇不会同意收留一陌生女子,便又道:“这般好是好,可你爹娘会同意吗?”
彩苓却是胜券在握地道:“放心!我对我爹娘再了解不过,他两人向来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从小便教导我要多行善事。只要我将若柳的事情与他们明说,相信他们定会同情若柳的处境,答应收留于她的。况且,这样一来对我家说也没什么坏处,便相当于我爹娘又多了一女儿,我又多了一姊妹,何乐而不为啊!”
这倒也是,彩苓的家境虽说算不得极好,但较之一般农村人家已是有过之无不及,要收留一人自然仅是多一双筷子之事。关键看她爹娘是如何想,若二人能摒除“非亲非故”或“来路不明”之念,此事倒也能成,若不能,结果也可想而知了。
长风当下喜道:“好,这事你便先回头先和他们说说,若他们肯答应,自然再好不过。若他们实在不肯,那我再另想办法。”
彩苓忙点头答应了。
于是彩苓当日回家便将这事与乜子诚夫妇提说了,夫妻俩听了对此竟无反对之意,只进一步问清了若柳的情况,便一口答应了收留若柳。由此彩苓自是欢喜不已,便于第二日将这消息告知了长风,平了他一大心结。
十几日后,正是燕来书院放学之时。长风方一同张波、夏杓二人出了书院门口,行了不远,便听得一女子在身后呼唤自己,忙一转头,却见是若柳。她怀中抱着琵琶,只身一人,面容透着几分憔悴,眉头亦是微皱,教人见了直心生怜惜。
“若柳,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长风忙上前问。
若柳听了,只移目看了看长风身旁的张波、夏杓二人,却不言语,好似心存些顾虑。
长风大体也明白了若柳之意,只扭头对对张波、夏杓道:“你们不如先行吧,我有话要与这姑娘说,需要一阵子。”
张波与夏杓却极是诧异,因见眼前这年纪轻轻且有几分貌美的女子竟然特地来寻长风,言行间又存好些隐晦顾忌,好生奇怪。而两人也是知道的,长风意中人名唤彩苓,且曾见过她一面,虽时隔甚久,却也能大体记得其模样,并非眼前这怀抱琵琶的女子的模样。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74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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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波当下便好奇问:“长风,这姑娘是何人啊?我怎么未曾见过。”
长风笑道:“这事来得突然,三言两语也难以解释清楚,改日再给你们说怎么样?”
“可是……”张波刚欲言,却被夏杓打断了:“诶!张波!你看这位姑娘面色焦急,定是有什么急事要给长风说,咱们就莫打扰他俩了。——你们聊吧!”说罢便将张波硬生生地拽走了。
既见二人已走,长风这方问:“若柳,你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若柳低着头,一时竟忍不住啜泣起来,许久方道:“我爹他……他去世了。”
长风听了不由一惊,只深深叹了一气,默了片刻方问:“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之所以要这般问,而不直接说彩苓家已同意收留她,是因为他想知道若柳爹是否真的给她说了让她去青楼的事。如若她爹未说,而是给了她更好的打算,好于被彩苓家收留,岂不省事。
却听若柳可怜巴巴地道:“殳公子,我爹临走前已与我说了,叫我在他死后来寻你,让你将我卖去青楼,我此番前来便是顺从他的意思。”
长风听了,不禁又是一叹息,片刻方道:“若柳,倘若说现在有一人家愿意收留于你,你觉得如何?”
若柳抬目看了长风一眼,却是愁容不改地道:“公子莫再开玩笑,若柳乃一苦命女子,生来便是不祥,又有何人敢收留于我?”
“你这是什么话,”长风重重眨眼道,“这人的出生时间、地点皆是由天定,非凡人所能左右。你生来命苦,既并非你所愿,又并非你所控,怪不得你,哪有什么祥与不祥之说。况且我的确不是在开玩笑,乃是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若柳不由一惊,当下忙抬起两眼渴渴地问:“殳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收留于我?”
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徐徐地道:“非也,非也。”却见若柳希望之色顿收,便又道:“非我要收留于你,而是我诚大叔家愿收留于你。”
“当真?”若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真!”
若柳一时笑颜绽开,恰似寒尽春来,直睁大了眼睛又问:“殳公子,真的有人愿意收留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是真的了,我难道还欺你不成?”
若柳激动万分,忙对长风重重行了一礼,喜极欲泣地道:“多谢殳公子,您的大恩大德,若柳有机会定会尽全力报答的!”
长风摆手道:“不必客气。我曾答应过子文兄要照看于你,自然不能食言。况且你的身世确也可怜,见你受苦,我的心中也有些不安。”说罢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爹的身后事可处理好了?”
“嗯,”若柳浅浅点点头,“今日上午,我已叫村民帮忙将我爹葬了,所以这才赶来书院寻你。”
长风听了,当下便做了决定:“既然如此,你现在便随我一同去我诚大叔家吧!”
“这就要去啊?”因为事出尚有些突然,若柳似还没做好准备。
“当然了,难不成还要等到明日再去啊?”长风笑着,又摊开一只指了指归家的方向,“走吧!”
若柳激动得灿然一笑,忙又重重地行了一礼道:“谢殳公子!”
两人说好,便未在逗留,随即一同离去了。
这日恰好乜子诚夫妇及彩苓皆在家中,听得屋外有人呼喊,便一同起身去看。待至了门口,却见长风竟携一年轻女子而来,便猜到是若柳,忙笑脸上前去迎。
钱氏至了若柳跟前方问:“姑娘便是若柳?”
若柳点头微笑道:“正是。”
钱氏当下又打量若柳一番,喜道:“哎哟!这孩子长得多俊呢!”
“若柳,赶紧进屋去吧!”一旁的彩苓似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与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姐妹的女子说说话了,当下便拽着若柳手臂,将她往屋里迎,又扭头对长风道,“长风哥,你也莫再站着了,进屋坐。”
几人便一同进了屋。
待将若柳扶至板凳上坐着,彩苓也于她身旁坐下了,方温言问:“若柳,你今年多大了啊?”
“十八。”若柳微微垂目,柔柔回道。
“十八——”彩苓斜目念了念,“我今年十六,你恰好比我大两岁,要不这样,以后我便呼你为姐姐,你便呼我为妹妹如何?”
“嗯。”若柳听了,忙微笑着点头答应了。
“既然你我如今已经成了姐妹,也就意味着,以后我爹便是你爹,我娘便是你娘。”彩苓说着,忙又先后指着乜子诚与钱氏,介绍道,“这是我爹、我娘。”
若柳移目看了看乜子诚与钱氏,几分羞赧,片刻方微笑呼道:“爹,娘。”
“哎——”夫妇二人各自接连喜应道。李氏又道:“从今以后啊,这儿便是你的家,有什么话,尽管跟爹娘和彩苓说,莫拿自己当外人。”
“嗯!”若柳点了点头。
“姐姐这般一直抱着琵琶多累啊,不如给我吧!”彩苓说着便将若柳怀中琵琶取下了,当下又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拽起若柳的手往自己的闺房里而去,“走,我带你去房间中看看。”说罢便拉着若柳朝房间里奔去了。
这时堂屋中便只剩下乜子诚夫妇及长风三人,便是坐着聊些关于若柳的话题,如若柳爹几时去的世、后事可有办好等。而房间内,彩苓则一会为若柳介绍这,一会介绍那,一会又相与坐于床上说些各自兴趣爱好等话语,自是甚欢。
因乜子诚一家人皆是善良之辈,若柳生活在他家自是觉得踏实,所以这般不出半月,她便已习惯了这样新的生活,且完全将其当作自己的家了。
而她之所以能有这般好的安顿之处,不仅得益于乜子诚一家人的善心,更得益于长风当初的善念。所以在她心中,一直都将长风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只想着今生若有机会,便是做牛做马,也要好好报答于他。
说起来也是缘分,彩苓和若柳这两姑娘竟如天生的姐妹,身上有不少的相似之处,明显者有二。其一,姊妹俩皆出生于乡村,具勤劳朴实之质,而日常家务事无一不会、无一不熟。其二,二人皆会弹唱琵琶,且皆是弹唱得甚好,故平时一有时间便会一同练练才艺,共同探索音乐中的奥秘。唯一的不同便是,一个活泼开朗,一个沉稳安静,不过此倒也是相得益彰,互吸互补。
若柳早便习惯了与她爹卖艺之生活,又不愿白白住在彩苓家中,因而时常会抱着琵琶去勾栏等处卖唱,挣些钱以补贴家用。有时恰好遇乜子诚空闲且也想上街卖唱,二人便一同前往,如此方也有照应。
彩苓见此,竟是心生羡慕,也想学着去卖艺。这一来是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和对舞台的向往,二来是想学得此养家之技,将来若是家中拮据,也能靠卖艺减轻些家中负担。
这日,彩苓见若柳从街上卖艺回来,便笑嘻嘻将她拽进了房间,又忙取下她怀中琵琶,放于桌上。
若柳见此,竟觉一丝奇怪,因平时从未见得彩苓这般,便猜到她应是有求于自己,不禁笑道:“妹妹可是有事?”
彩苓却是含笑将若柳拽至床边,与她一同坐下,方道:“姐姐,你猜对了,我确实有一事想求你。”
若柳听这话,竟觉彩苓太过客气,便道:“你看你,我俩如今已是姊妹,何须说什么‘有求’之类的话,甚是见外。有何事不妨直说。”
彩苓低头抿了抿唇,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我想学卖艺,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若柳听了不由一惊:“什么?你也想去卖艺?”
彩苓点头道:“对啊!你看你和爹都时常去街上卖艺,挣些补贴家用的钱,而我都这般大了,也应为家里做点什么才是啊。”
对于彩苓这想法,若柳心中的第一态度便是反对。因在她看来,卖艺对女子来说本就非一正经事,往往唯有因为身世等原因迫不得已方才能这样做。可彩苓眼下乃是一年轻纯洁的姑娘,既未经历什么世事沧桑,又无家庭条件所迫,况且早已到了婚嫁年龄,岂能做这卖艺这等不体统之事。如若为了,此事一旦传出去,必是会对她的婚姻大事产生极大的影响。
“不行,”若柳坚决不同意道,“这事非同小可,莫说我不愿答应,便是爹也定是不肯。你啊,还是安安心心待在家中,好好学习学习手工家务,或者诗书礼仪什么的,将来也好嫁得个如意郎君。”
彩苓自然懂得若柳乃是好意,却当下将嘴一嘟,身子一转,故作生气地道:“姐姐方才还那般爽快,转眼就已变卦了……”
性格造于人生之经历,若柳生来命苦,自是多愁善感。此刻她见彩苓面色不悦,便以为彩苓真是生气,心间竟生几分难受,忙拽着彩苓的手臂,为难地道:“好妹妹,非我存心不愿如你意,而是我当真乃为你着想。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75章 卖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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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苓却是信心满满地道:“哎呀!放心,爹那关我肯定能过的。即便到时他反对,我若执意要去,他也拦不住我的。”
若柳听了便愈是不愿,因她被乜子诚家收留,本便是天大的恩惠,又如何忍心逆乜子诚意愿行事,到头来弄得他与彩苓俩不悦。便只好说:“那……要不这般,等爹回来了,我们先问问他的意见怎么样?”
“不嘛!”彩苓嘟嘴摇了摇头道,“若是问爹的意见,他定是一口便回绝我。咱们啊,便来个先斩后奏!”她说着,挥手于空中砍了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你既然知道爹不会答应,又何必要苦苦为难于我呢?”
彩苓知道,如继续这般纠缠下去,若要让若柳答应,恐怕唯有征得她爹同意,此刻脑子一转,何不换一种说法:“姐姐,要不这样,那我仅是学习学习,不真的去卖艺,这样总成了吧?”
若柳听她这般说,心中不由少了些顾虑,皱眉思忖了片刻方徐徐道:“那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这事千万不能让爹知道了啊,否则……”
“放心,这事我一定不会让爹知道的。”彩苓霎时间欣喜万分,连忙摇着若柳的手臂,“谢谢姐姐,姐姐待我最好了!”
既说好,若柳便在房间里教起彩苓卖艺的要领来,如上台下台应如何行礼,如何与看客交流等。仅用了不到半日,彩苓便将这些要领记得滚瓜烂熟。然而她尽管口上说不会去卖艺,心中却并未放弃要亲自尝试卖艺的想法,只想着某日寻一时机去实际体验一番。
于是一日,若柳又要上街卖艺,彩苓便拽着她,非说想去观赏观赏她的表演。若柳本来是不应允的,但被彩苓一直缠着不放拗不过,只得答应了,便与她一同上街去了勾栏。
若柳在台上表演,彩苓便坐于台下,如众看客一般认真地观看,并时而欢呼,时而鼓掌,赏劲十足。而她亦是眼中放着光,心中怀着好些羡慕,不止地想象自己在台上会如何说,如何做,乃是如何的模样。
待若柳终于表演完,下了台,彩苓便忙跑至她跟前,竖着大拇指喜道:“姐姐,你可表演得真好,教我着迷不已呢!”
若柳将怀中琵琶置于搁台上,方笑道:“哪有那般好?平时见妹妹弹唱琵琶,比我好得哪儿去呢!”
彩苓听了,竟是借机问:“姐姐说的可是实话?我真有那般好?”
“自然是真的,难道骗你不成?”若柳语色肯定。不管彩苓真正弹唱得如何,她这当姐姐的自然是说好,总不能打击妹妹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