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宫燕- 第82部分

　　　　皇贵妃当即握住敬庄皇后的手说：“难怪外头的人都说姐姐乃百年难得一遇的贤后，后宫有你坐镇可真是妃嫔们的福气。”说罢又道：“那就请姐姐尽快与内阁首辅那边讲了，让他将此案尽早结了吧。”

　　　　敬庄皇后许久之后才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皇贵妃这才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敬庄皇后首次有了要除掉皇贵妃和张昭仪的想法。但她也知道目前暂时还不行，所以她开始等待时机。

　　　　静思了片刻，敬庄皇后派人去请内阁首辅云一亭来。

　　　　云一亭正与查探此案件的小组成员们开会，得知此消息后立即匆匆赶往坤仪宫。

　　　　在赶往坤仪宫的路上时云一亭的心里有些纳闷，他不知敬庄皇后为何忽然单独见他。

　　　　先前，敬庄皇后已经将自己能提供的资料都提供了，此次难不成是又想起了什么细节来？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云一亭加快了脚步。

　　　　敬庄皇后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见云一亭进来时表情很冷静。

　　　　云一亭看了看敬庄皇后，见她精神和气色皆如常，便知事情应该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待云一亭坐定后敬庄皇后便开始说话：“云大人，不知你平日里爱不爱看佛经？”

　　　　云一亭忙说：“佛经是下官每日必看的，不过下官慧根不够，感悟想必没有皇后娘娘的深。”

　　　　敬庄皇后望向云一亭缓缓道：“《金刚经》有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本宫昨夜里细读了这句话十遍，豁然开朗，对于往日种种忽然皆不想再计较了。”

　　　　云一亭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无不惊讶地问：“难道皇后娘娘想……”

　　　　敬庄皇后郑重点头道：“嗯，关于那件事情本宫也想了很久，甚至一度想利用一切力量来对付她，那个时候，本宫确实是恨她的，本宫总觉得自己受了冤屈，可当本宫一次次细细地回想那事件发生的过程时本宫渐渐地有了新的发现，抛开一切不道德的动机来看，她因站立不稳而摔倒的可能性始终是最大的。”

　　　　云一亭斟酌了一下敬庄这话的意思，望向敬庄皇后道：“皇后娘娘认为此乃意外？”

　　　　敬庄皇后点头，道：“停止伤害的最佳途径便是和解。”

　　　　云一亭扑通一声跪下道：“皇后娘娘……”眼神里满是感慨。

　　　　他可以想象敬庄皇后在说出这样的话之前曾经过的心理挣扎。

　　　　可是，真的就这样让这件事过去吗？云一亭都替敬庄皇后不甘心。

　　　　敬庄皇后当然明白云一亭的心思，微笑道：“本宫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反正她在此事件中也没捞着什么便宜，而本宫也没损失什么。”

　　　　云一亭望了敬庄皇后好一阵才说：“那下官去跟陛下商量一下。”

　　　　“嗯，你可以去跟他商量商量。”

　　　　云一亭遂起身告辞。

　　　　皇上听了云一亭的汇报之后久久不言语，云一亭便一直跪着不敢起身。

　　　　这场后宫的纷争其实已经掺杂有政治的博弈了，这一点皇上和云一亭都看得出来。任何事件，只要与政治挂上钩就不能单纯地以好人和坏人来做区分了，只能以成王败寇来做论断。

　　　　而敬庄皇后显然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却选择了和解，为什么？

　　　　以她今日之身份地位，以她之为人，她只要坚持自己无罪就不可能有人给她加得了罪名的。

　　　　敬庄皇后，她真的如世人眼中所见的那样宽宏大量还是藏得太深？皇上一时间也有些迷惑。

　　　　今日早上皇上收到了太子的来信，说南方各灾区的灾情已被控制，目前正在全力处理灾后事宜，大约五天后能返到京城。

　　　　那么，此事就等太子回来再做定夺吧。

　　　　皇上于是对云一亭说：“朕需要跟敬庄皇后、张昭仪再谈谈，过几日再给你答复吧。”

　　　　云一亭忙说：“微臣也有此想法。”

　　　　从英华殿出来后云一亭发现自己满身是汗，后背处的衣服甚至都全湿了。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照得云一亭睁不开眼睛来。云一亭边走边想，步履有些沉重。未几，他哀叹了一声，快步地走向文渊阁。

　　　　张昭仪那边很快便得知了敬庄皇后和云一亭的对话内容，不禁莞尔一笑——看来皇贵妃还真的有能耐拿捏住敬庄皇后，那就好了，以后她在后宫里就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了，想到这里张昭仪不禁仰头大笑了几声，将近日里的忧心和压抑全都释放了出来。

　　　　那日傍晚，张昭仪派人给皇贵妃送去了一对镶红玛瑙和翡翠的金凤钗以表感谢。

　　　　皇贵妃将那对金凤钗拿在手上看了看，道：“这人出手还挺大方啊。”

　　　　青莲便微笑着搭话道：“恭喜贵妃娘娘喜获盟友。”

　　　　皇贵妃拿起瓷羹轻轻地搅拌着碗里的菊花雪莲红枣糖水，淡笑道：“是不是盟友还有待考察，不过她要想在后宫里混得好恐怕就不得不与我结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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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袁家八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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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上午，下了早朝宫泽哲便去见云一亭，问那件事的进展。

　　　　云一亭知道宫泽哲乃太子的老师，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多隐瞒。

　　　　皇后竟然选择了和解？宫泽哲一脸震惊。

　　　　云一亭叹气道：“我也觉得这转变有点突然，皇后娘娘说是因为看了《金刚经》里面的一句话忽然开悟了。且不管她这解释是否出自真心，不可否认她在这件事上把局势与人心看得比我们透，而且，她也做出超乎我们想象的牺牲。”

　　　　宫泽哲听了也叹气，不无可惜地道：“也许皇后还有不可告人之苦衷，不然她也没有必要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不过她却保全了大局。”

　　　　“是呀，我们的皇后，她的胸襟是比得上男人的。”

　　　　“宫大人对此事可有想法？”

　　　　“眼下还是尊重皇后的意思吧，至于最终要怎么定断，我认为最好是听过太子的意见之后再算。”

　　　　云一亭点头道：“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宫泽哲得了该得的信息之后便告辞了。

　　　　这日礼部的事情不多，所以宫泽哲回家时太阳尚没有偏西。

　　　　宫泽哲才进屋，宫夫人袁氏便上前来道：“我方才接到小侄子的来信，他说他即将从湖广调回京城，不日内应该就能到了，届时他会到这里拜访你。”

　　　　袁氏的小侄子叫袁云谦，乃前年的科举状元，今年二十三岁。他自考取了进士之后便在翰林院工作了一年，之后被调往湖广当都察院监察御史，由于工作表现优异，皇上现在下令将他调回京城任都察院副都御史，七月一日正式上任。

　　　　袁氏的娘家在京城的北郊，距离皇城颇远，因此但凡袁氏的娘家人来探望的话都无法当天来回。袁氏对这个小侄子疼爱有加，每次他来拜访都会留他住宿几天，所以当她得知他即将来访的消息后立即命人将客房的被褥拿出来晾晒，又命人将客房的门门窗窗皆擦拭一遍。

　　　　不仅袁氏喜欢袁云谦，宫泽哲和三个儿子也很喜欢他，因此宫泽哲得知此消息后很是高兴，连连点头道：“我昨日才从都察院那边得知他将要调回京城的消息，没想到调令下得这么快，他回来就好，都察院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又说：“他这次既然是回京任职，来访时就多留他住几天吧。”

　　　　袁氏微笑颌首道：“好好好，届时你们正好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闻莹愫当时也在旁边，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不由得心想：义父义母皆是品格和情/趣极高之人，能得他们这般赞赏的人想必是个非同寻常的妙人儿了。

　　　　宫泽哲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闻莹愫说：“愫儿，你善写诗文，不如作一首诗挂在客房的墙上吧。”怕闻莹愫以为他太过兴师动众，又解释道：“那面墙太空了，挂幅书画上去感觉会好许多。”

　　　　这不就成了在科举状元面前卖弄才华了吗？闻莹愫一听就不自觉地红了脸，推辞道：“我的诗写得不好，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宫泽哲忙说：“谁说的？我看你上个月作的那首诗就很好，再者，又不是去参加比赛，你只管按照你平日的水平发挥就行了，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

　　　　袁氏也笑着说：“如果实在不敢写诗，那画幅画也行啊，我见你画的花鸟图也是极美的。”

　　　　闻莹愫不好推辞，只好点头答应。

　　　　回了书房，闻莹愫便在想诗的事。

　　　　也不知义母那位小侄子是什么性情的人，所以她一时间也不好判断写什么类型的诗才合那人的意。

　　　　若是性情豁达豪放之人她就可以借鉴李白的《侠客行》和《将进酒》，若是感情细腻温婉之人则可以借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若是悲天悯人类型的就可以借鉴杜甫的《春望》。

　　　　思来想去，闻莹愫又去了袁氏的房间，向袁氏了解。

　　　　袁氏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闻莹愫的手便说了许多关于袁云谦的事。

　　　　“……是个行事稳重又不失浪漫之人，模样也长得十分之俊美，我看与当今太子有得一比。若论他的性情，我觉得他倒是跟李白有几分相似，不过他没有李白那么狂，他是比较能拿捏尺度的。”

　　　　闻莹愫心里便多少有了些印象，遂谢过袁氏回了自己的书房。

　　　　这夜，闻莹愫写了一首《春山暖雨》，用的是乐府诗体，为了显得温暖而克制，她把每一个字都斟酌了无数遍，直到感觉无懈可击了才放下笔。

　　　　此时已是深夜，她忙上床休息去了。

　　　　这夜，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坟墓之间，天空下着倾盆大雨，那些雨水瞬间汇流成河从墓地上流过，流向低洼处……

　　　　醒来回想起这个梦时闻莹愫却并不觉可怕，但是又很好奇这个梦的寓意，于是她便到宫泽哲的书房里找了一本关于解梦的书来看。

　　　　书中说这预示着做梦者想起了快要遗忘的事，也预示着做梦者渴望安宁，还预示着做梦者会嫁得如意郎君且两人的感情会十分的深厚。

　　　　合上书后闻莹愫沉思了片刻，之后便起身回了房间。

　　　　闻莹愫吃过早膳便和腊梅、秋香一起将她昨晚写的那首诗裱好并挂到了客房的墙上。

　　　　“整个房间的感觉都有格调多了呢。”秋香由衷道。

　　　　“可不是？袁家八少爷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腊梅也附应道。

　　　　闻莹愫只笑不语。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太子。

　　　　眼看着太子不日之内也将回来了，她整颗都变得雀跃起来。

　　　　次日上午，袁氏应邻居之邀到邻居家做客去了，宫泽哲、宫应廷和宫应文上衙去了，而宫应华由于在书院里读书所以也不在家，整座宫府里就闻莹愫和一大堆下人在。

　　　　闻莹愫见天气极好，便安排人将房间里的书和衣物等东西都搬出来晒。

　　　　宫府的庭院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闻莹愫便让他们在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土布，然后在布上面摆上书本和衣物。

　　　　看着那些摆放在土布上的书，闻莹愫忍不住蹲下去拿起一本感兴趣的书来看。

　　　　看到一段有趣的情节时闻莹愫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这时候她才发现有一人正站在自己的旁边。她先是看到了一双绣工精致的靴子，然后看到了迎风飘动的袍角，她微微抬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再往上看，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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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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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忽然看清楚了闻莹愫的面容的缘故，对方竟然忽然间呆住了，然后目光便定在了闻莹愫的脸上。

　　　　这个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他细想起来又发觉自己其实并未曾见过她，只是初见她时那感觉似曾相识而已。

　　　　他望着眼前这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冰封的心忽然涌过一阵阵的暖流。他隐约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她是谁？怎么一眼看去就觉得无比的舒服、熟悉和亲切呢？

　　　　从她的衣装和神情来看她应是出身于大户人家，不过她的身上又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她的双眼清亮传神，透着见识，她神态中也透出一股温雅可亲之气质。

　　　　这样的一个人儿真真可爱迷人得紧。

　　　　他为自己能在这里与她相遇而深感荣幸。

　　　　在合适的年龄、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人，人世间最大的幸运也莫过于此了吧，因此他朝她微笑。

　　　　看见他朝自己微笑，闻莹愫忽然间红了脸，她忙收回了视线。

　　　　她从对方的面容大概地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遂想站起来给他行礼。无奈由于蹲得太久的缘故在站起身来时忽觉眼前一阵昏黑，整个人就不自觉地站立不稳。

　　　　他赶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待她站定，他立即松开了手，并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还好，谢谢你！”

　　　　她有些害羞，神情像是受了惊。

　　　　“没关系，人蹲久了忽然站起来是会这样。”他微笑着说，望向她的目光温暖而亲切。

　　　　闻莹愫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忙说：“你就是袁家八少爷吧？”

　　　　“是。你是……”袁云谦在猜她的身份。

　　　　闻莹愫住进宫府也才几个月，这期间宫家的人并没有去信跟他说起过她的事，所以他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我乃礼部尚书收养的义女。”闻莹愫轻声答道。

　　　　原来是这样，袁云谦笑了。

　　　　闻莹愫便让下人将袁云谦的行李从马车上搬到客房去，又亲自领着袁云谦到客厅里去坐。

　　　　在往客厅去时两人是并肩走的，袁云谦扭头看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柔美极了。

　　　　他每看她一眼心跳都莫名地加快，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好想一直和她呆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他满心幸福地想。

　　　　闻莹愫也觉察到了他目光的异样，心绪有些缭乱。

　　　　袁云谦才华横溢、气质高贵，确实是闻莹愫欣赏的类型，不过她的心早已经在太子那里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义母本以为你下午才到，所以答应了邻居的邀请过去做客了，我派人去跟她知会一声吧。”闻莹愫边走边说。

　　　　“不必，就让安心赴约吧，反正我又没有要紧事。”袁云谦道，目光依然定在她的身上。

　　　　闻莹愫点头，领着他进了客厅。

　　　　丫鬟们随即将水果、点心和热茶端上来。

　　　　由于这袁家八少爷长得实在是太过俊美了，所以丫鬟们将东西端上来之后都故意站在一旁静候着，以便能悄悄地欣赏他。

　　　　袁云谦习惯了他人惊羡的目光，所以表现得倒很淡然。他亲自给闻莹愫倒茶，在倒茶的当儿他的整个身子也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了些，脸上依然带着暖阳般的微笑。

　　　　太子给人的感觉比较淡漠，而袁云谦给人的感觉却是很温暖的。但闻莹愫与太子接触久了后便明白——太子是外冷内热型的。

　　　　其实各有各的好。

　　　　闻莹愫微微一笑，将心思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