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出去。”牧曦回答着,向大殿深处看去,“可汗在里面吗?”
“是,皇兄在,只是,依旧昏迷着,我守了他这么久,从未醒过。”景路淡淡的回答,似乎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失落到了极点。
“带我去看看可汗”牧曦对景路的心情了然,也不责怪,只是轻声的要求着。
景路抬起头,不看牧曦,反倒向她身后无声守护的羽朗冷眼望去,“你留在这里”
牧曦见景路对羽朗心存芥蒂,回头向羽朗微微频首,羽朗明了的点点头。
景路回身提起烛火,小心的走到牧曦身前,不时回身照顾着,二人来到大殿深处,进入可汗的寝宫,来到可汗的床前。
曾经威风凛凛的皇帝,此时瘦骨嶙峋,宫中烛火稀少,牧曦将周围的烛火取来放在床边,一副半死之相立即显现在她的眼前。
“唉,想我皇兄,也是钢筋铁骨般的身子,硬是熬成了这样,若换作旁人,肯定是撑不了这么久,早就一命呜呼了,我想,皇兄定是还有未了之事,不敢离去,所以坚持着,这几日,我跟他聊了许多儿时的乐事,也曾见他有过一闪而过的笑容,牧曦,我相信,皇兄是清醒的,他什么都知道。”
景路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可汗干枯的大手,伤感的低声说着,声音中,渐渐有了哽咽。
牧曦侧目相望,景路虽然被可汗陷害过多次,甚至险些丧命,但此时,在生死离别之前,他内心的慈悲一览无余,他的伤心,是真情流露,没有丝毫的伪装的掩饰,铮铮的汉子,在此病榻前,不知独自流下了多少泪水。
轻探可汗的脉搏,时有时无,间歇无力,若隐若现。
仔细探查之下,牧曦了然于心,从怀中取出药包,里面有巫医新制的药,选了颗清心醒脑的药丸,又配了包解毒化淤的药粉。
景路在黑暗之中寻了杯水递过来,接过牧曦手中的药,扶起可汗,将药灌喂下去,牧曦又担心药力不够,又准备着一味大补的药剂,融入水中。
“皇兄,皇兄?醒醒啊,皇兄,我是景路,皇兄醒来”
景路轻声呼唤,紧紧的将可汗抱在怀中。
烛火之下,牧曦仔细看去,景路的面色蜡黄,几日不见,消瘦了许多,此时的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可汗的脸上,深情的凝望着可汗的眼睛,满面的惆怅和担忧,此情此景,让牧曦想不到这是在皇宫之中,这完全是弟弟对哥哥的情谊,与皇权无关,与外面的争执无关。
“牧曦,皇兄到底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如此厉害凶猛?”景路向牧曦问来,他并不关心牧曦如何来救他,也不在意外面倍王子的情况如何,而是满心思的关心着可汗。
“他中了毒,一种慢性毒药,时间太久了,毒深入骨,没办法解了,我刚刚给他服下的解毒之药,只能解表,不能治本,多药齐下,或许,他可以醒过来,但是,坚持不了太久,王爷,有什么话,你要尽早言明,时间不多。”
牧曦被景路的伤感打动,轻声回应之下,不免也跟着伤心。
稍倾,可汗微微两声轻咳。
“皇兄?你醒了?!”
可汗在景路的怀里,微微的睁开眼睛,勉强抬眼向四周看过来,环顾之下,才又将目光固定在牧曦身上,又移向景路的脸。
“景路,还是你待我好”可汗轻声说着,深深陷到眼窝之中的双眼,无神的凝望着景路。
“哥,喝点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景路激动不已,放下可汗便要向旁边走去。
“不,景路”
可汗被景路放在床上,立即支撑着身体向景路召唤。
“王爷,我去准备,可汗有话要说。”牧曦立即奔到景路身边,轻声叮嘱。
“哥,我来了,景路来了,呵呵,你终于醒了”景路奔到床边,紧紧接住可汗递出来的手,亲切的扶着可汗支撑着靠在床头,口中不禁激动的说着,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
“她?”牧曦黑暗中借着烛火的光,在桌上寻找着水壶,提起来,却是空空如也,又到旁边的茶台边去寻,终于提到有水的壶,快步的来到床边,抓来水杯,倒着水时,见可汗的手指在面前划过。
“哥,是牧曦救了你,是弟弟的错,如果早些让牧曦进宫来给你治病,就不会让你苦苦的躺这么久”景路说话间,接过牧曦手中的水杯,习惯的先品一小口后,才递到可汗的口中。
“她!她!太可怕!不能留她!杀了她!”可汗将水一饮而尽后,再次抬起手,指向牧曦,坚决的说。(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百一十章 可汗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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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没有牧曦,你也活不成啊!”景路顿时不满的回应。
“景路,我死了,大辽还有你,但是,你太重感情,当年,你就是太听萧嫣然的话,才走了偏路,与我有了嫌隙,如今,此人比萧嫣然还可怕,断然不能留她在你身边!杀了她!杀!”
可汗突然鼓足力量高声喊起来,空旷的大殿,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个身影从外面飞速闪身进来。
景路立即警觉,迅速向那身影怒斥而去:“你不许进来,出去!”
羽朗不以为然,轻步来到牧曦身后,不仅没有离开,反倒显身于可汗面前,冷眼旁观的在景路和可汗脸上扫视而过,向牧曦温和说来:
“该做的,你已经做了,我们走吧”
“不可以!”景路拔地而起,激声阻拦。
“他还活着?!!”可汗再次无力的倚靠在床头,见到羽朗,顿时愤然惊呼,“景路,杀了他们!”
“可汗,我进宫不仅仅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救景路,你可知,现在你的儿子就在殿外,一个时辰内我若不带着你的旨意出去,他就会带人进来杀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在内。”
牧曦巍然站起,冷眼向可汗注视之下,面无表情的陈述。
“不可能,倍儿不会伤害我,更不会伤害景路!你这个妖女,太平说的没错,你就是妖孽,早就该死,是你害死了太平,是你为了与太平争抢这个林羽朗,而谋害了我的宝贝女儿,还害了我的孙儿!景路,杀了她!”
可汗奋力斥责怒吼。
“可汗,你看清楚,你的大殿之中,哪里还有人的影子,殿内外的禁军已经全部倍王子接管,此时,已经成为软禁你和景路的兵马,萧将军和时艺也已经被倍王子囚禁,但萧将军刚直,至今还未交出兵符,所以,你和景路还活着,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不仅仅是你活不过今日,还会连累景路。”
牧曦声音渐渐威严凛冽,羽朗守在牧曦身旁,无声而望,将景路和可汗全部视为敌人,时刻警惕着。
“哥,牧曦说的不假,倍儿将我软禁在这里,已经有几天了,我的全部侍卫已经被他所杀,囚禁我这么久,我也疑惑,为何迟迟不杀我,牧曦如此一说,我才明白,想必是倍儿,还没有得到兵权,所以,你我才苟活至今。”
景路来到床边,轻声向可汗说着。
可汗环顾大殿中的黑暗,又看了看景路消瘦憔悴的脸,他心知肚明,虽然不想接受,却也无法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些日子,你在我身边说的话,我都知道,就像在梦里一样,我想醒来回答你,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动于衷,倍儿是我的亲儿子,你让我怎么办?太平死了,淑哥也死了,我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他来杀老子,我这么大年纪,死了就死了吧,也无所谓了。”
可汗骤然失落的表情,无力的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神色渐渐迷茫。
牧曦见状,赶紧将刚刚备下的补药递到景路面前,“快给他服下”
可汗本能的拒绝,但见着景路的坚持,也是无力反抗,只能由着景路将药给他灌在口中,勉强喝下去。
趁着可汗还在缓神,景路抬头向牧曦望来,目光划过羽朗,想要说什么,又迟疑着,忍了回去,
“牧曦,就你们二人进宫吗?外面禁军三千,你们如何脱身?”
“王爷莫急,既然我来了,就自然会有应对的办法,眼下,先让可汗表明态度,这大辽的接班人,他交给何人。”
牧曦冷静的回应,简洁明了的叮嘱。
景路面露为难的表情,踌躇着,向可汗看去,轻声说道:
“如果,今日我陪可汗去了,能帮我照顾磊儿吗?或者,或者,你带回宋,只要保他的安全,我,别无所求。”
“景路!?此话何意?我大辽的子孙,现在只剩下磊儿这一根独苗,若再离宫去宋,那我大辽未来将如何接续?”
可汗力气还弱,但已忍耐不住急声呵斥。
“哥,你以为,倍儿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他会放过磊儿吗?如果我也死了,磊儿跟在牧曦的身边,我相信,她会照顾好磊儿的,你我兄弟,皇亲贵族,从小荣华富贵,但到头来,连性命都不能自保,此情此景,一切繁华,都没有生命重要,我只求我的儿子,能够安然的活在世上。”
景路说话间,举目向牧曦投去祈求的目光,那份眼神里,充满着绝望。
“王爷,不必如此绝望,没到最后一刻,胜败尚不明确,而且,如果倍王子荣登可汗之位,大辽的土地上,就不仅仅是容不下大磊王子,怕是像萧将军这样的肱骨之将,忠义之臣,都要命不保夕。”
牧曦轻言轻语的向景路说着,目光扫向可汗,投去淡然的凌冽。
“如果,如果”可汗纠结着,不敢抬眼直视众人的目光,独自喃喃的说着,语塞之间,吞吐难言,气息更加微弱。
“哥,你放心,如果今日倍儿要伤害你我,为弟绝不还手,无论怎样,为弟,陪着你。”
景路淡然的轻声来到可汗身边,平静的说着,没有一丝的犹豫。
“为什么?”可汗疑惑的瞪大眼睛,追问。
“哥哥的心中,不就是担心为弟会与倍儿夺权吗?这几十年间,你我兄弟之间的间隙,全部由此而起,为弟怎会不知哥哥的心事,事已至此,为弟只有随哥而去,才会让哥哥了了心中的顾虑。”
景路谈及生死,如家长里短一般的轻松自如。
“你当真这么想,我已是将死之人,即使想留恋,神灵也不会给我机会了,而你,正当壮年,膝下还有磊儿聪慧勇猛,将来必能为我大辽建功立业,如此陪葬,你可舍得?”
可汗目光呆滞,面色阴冷的询问。
“我还有选择吗?从嫣然的死,到磊儿被你囚禁在宫中,与我父子分离,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和余地,我从未争过,但,这个王爷的帽子,却让我活的连个寻常百姓都不如,不说未来如何面对倍儿的处置,且说今日,即使是我想活着出去,怕是倍儿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吧。”
景路的脸顿时也阴冷起来,失望的向宫外远眺,除了黑暗,只有寂静,在黑暗和寂静之下,是刀箭手杀气腾腾的目光。
这些目光,他不用走到跟前,就已感同身受。(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百一十一章 父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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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皇宫份外的明亮,可汗的寝宫外,重重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耶律倍坐在殿前,高高的将脚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抬头看天,阴沉沉的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似乎很扫他的兴致,
“tmd,老子好不容易看看天,你连个星星都没有,这是什么天!等老了做了可汗,你要给老子说风就来风,说雨就来雨!”
耶律倍此时自然最是得意,看似等待,其实,只是找个由头,在他的心中,所有的冤家对头全部聚集到宫中,在他的重兵围困之下了,这些人什么时候死,就在他的一句话之间。
什么可汗,什么景路,什么格特尔,他全然不放在眼里,祈福大典,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只要宫中这些人全部死干净了,可汗的宝座自然就是他的,再没有第二个人选。
所以,他不着急,说好的一个时辰,只要时辰一到,他便有了仁之义尽的美称,可以正大光明的冲进寝宫,以林羽朗和颜牧曦谋害可汗和景路为由,全部消灭干净,可谓是坐收渔翁之利。
他美不胜收,心里美的不知如何表达才好,本来还进退两难,没想到,这个颜牧曦和林羽朗送上门来,给他杀可汗和景路做替罪羊,真是老天有眼,有意成全。
刚刚还骂天,此刻又双手合十,向着天空神叨叨的念叨:“感谢啊,感谢老天爷,帮我登上可汗的宝座,等我做了可汗,一定好好的拜祭老天爷对我的成全!一定杀牛宰羊,就算是活祭几个美人,我都决不心痛!老天爷要啥,我就给啥!哈哈哈哈”
这阵阴冷放荡的笑,在大殿之外回荡,幽幽的传到殿内,与殿外的光明相比,殿内幽暗的床前,众人还在各怀心思的暗斗智谋。
“倍儿就在殿外,景路,我还是不信,倍儿会杀了你,更不相信,他会伤害你,以实力和智谋相比,倍儿还是个孩子,他还小,远没有你的思虑深远,更没有你的武功高强,现在,你的身边又有了这个颜牧曦,如虎添翼,仅凭倍儿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与你抗衡的,今日的局面,不会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可汗突然话锋一转,向景路冷言问去。
景路刚刚满溢的亲情此时荡然无存,不免伤感,长长叹息,“皇兄,你还是对我不放心,既然如此,只要你答应放过牧曦,让她带着磊儿远走他乡,景路,今日定会让皇兄了切这份担忧。”
牧曦感觉景路的情绪不对,谨慎的抬眼望去。
可汗闻言,冷漠的侧目一瞪,不屑回应:“哼,正好相反,这个颜牧曦必须死,至于景路你吗?必竟是孤王的亲弟弟,只要你交出兵权,回去安安稳稳的做你的王爷,誓死不会武逆于倍儿便是。”
景路怒由心生,失望至极的向可汗瞪过去,“皇兄,你还以为你能够控制得了殿外的耶律倍吗?你以为,你放过我,他就会放过我和磊儿吗?我可以放弃兵权,但是,你如何保证我们父子的性命安全?今日,牧曦拼死进宫来救你性命,你却坚持要恩将仇报的杀了她,如此行为,让天下人怎么看,让朝臣们怎么看?”
“景路!你不在其位,自然不懂得帝王之策,为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颜牧曦确实有才华,但是,有才华的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不能让她再为别人所用,否则,就是长了别人志气,添了敌人的羽翼!是会留下大患的!你以为你的一点儿女情长能够将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吗?别作梦了,她的心比你还高,她的志比你还大!你驾驭不了这个女人,她更不会为你而留在大辽,为大辽效力,景路,清醒一些吧,这个女人迟早会离你而去,你的感情,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汗挣扎着坐在床头向景路训斥着。
景路默默的向牧曦凝望,不由得,目光划向她身边形影不离的林羽朗。
“皇兄,就算你说的,都对,牧曦会离开我,但,我也相信,她不会伤害任何人,更不会伤害磊儿,事实胜于雄辩,我曾怀疑过她,但每次都是我错了,我不会再错下去了,牧曦不能死,她是磊儿最后的希望,今天,就算是我跟耶律倍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牧曦有半点损伤。”
景路冷冷的话,像是誓言,异常坚定的目光,向可汗注视着。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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