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事情,到底她只是旁观者,也只能说些干巴巴的话而已。
萧元祐神情落寞,沉默片刻,“多谢你来安慰我,你陪我坐会吧。”
辛夷还在绞尽脑汁,努力组织语言安慰他,没想到他自己调整过来了。
听说要她相陪,辛夷眼神虚虚的瞟了眼身后紧闭的禅房门,口中道,
“祖母在里头和真人说话,应该暂时不会好的。”
所以很乐意的呀。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气氛并不沉静,草丛里的蝈蝈叫个不停。
“元祐哥哥,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辛夷摇着双腿,陪伴陪伴,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她从前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这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好。”萧元祐神色温和。
辛夷想了想,“有一位书生心仪一位姑娘,好不容易得到上前搭讪的机会。他没问别的,问姑娘喜欢怎样的男子。”
“姑娘回答,“要顾家的。书生问了几遍,得到答案都是同样的答案。”
“他心里急死了,最后忍着泪问,‘张家的,要不要?’”
说完,辛夷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萧元祐看着笑得肆意张扬的小姑娘,嘴角微微弯起。
辛夷歇了笑声,继续下一个,“有一位书生,他除了学习经史子集,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这日他临摹了一张画交给先生,说,‘先生,请把学生的画平铺在桌面上吧。’
先生不明所以,‘为何’又不是名师大作,用来日日观摩。
学生理直气壮地,‘学生临摹的是鸡蛋,你要卷起来那不是把蛋给卷碎了么’”
萧元祐,“……”
顺着鸡蛋的形状来卷,不会碎,只会保存的更好。
辛夷说完又独自乐了起来,忽然,她停了下来,因为萧元祐正嘴角微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辛夷有些不好意思,讲笑话最怕的就是自己乐得不行,别人却面无表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好笑哦,要不我再给你讲个?”
这次一定要让萧元祐笑出声来。
萧元祐摇摇头,“你讲的很好。”
辛夷知道自己刚刚太破坏形象了,顿时正襟危坐,将裙摆摆正,轻声细语地,
“元祐哥哥,天色已晚,你今日不下山吗?”
萧元祐目光温和地看着辛夷,
“要的,和清书真人说一声就走。”
怪不得他会出现在这里,刚刚辛夷心里还偷偷想着,难道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所以跟过来了?
不过她再一想,自己不过十二,还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姑娘。
要是个大姑娘,估计他会离的远远的吧。
想清楚后,辛夷态度就更加的自然了,心里对他又亲近了许多,
“元祐哥哥,以后你有什么烦恼尽管和我说,千万不要一时冷一时热的。”
大约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好听,又嘿嘿一笑,“其实吧,我也是一时欢喜一时哭的。”
白天不就是趴在他大腿上哭了么。
萧元祐不禁莞尔,“嗯,咱们都是差不多的人,不过你比我更好。”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萧元祐,那我是不是你见过最好的男孩?”辛夷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廊道尽头就传来燕无名懒懒的,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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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波
辛夷和萧元祐纷纷转头,天色已黑,廊道上挂起灯笼,朦胧中,浑身带着阴郁气息的美少年缓缓而来,身形消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广袖长袍随着他的行走摆动着,仿佛要羽化登仙一般。
现在辛夷觉得红尘俗世里有红尘俗世里的好,这些美少年都是鲜活鲜活的,可以让她看个够。
“燕大人。”如同英王妃脑补的那样,动如脱兔,静如处子的辛夷拍拍衣袖从栏杆上起来,给燕无名行了个礼。
萧元祐脸色黑沉沉的,这个样子让辛夷想起当初在韩国公府初见时的萧五郎。
“案子不是结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萧元祐站起身,语气冷淡地问燕无名。
燕无名丝毫不在意萧元祐的冷淡,笑着和辛夷打招呼,
“辛姑娘。”燕无名朝辛夷回了个礼,随后撩起袍子坐在刚刚辛夷和萧元祐坐的地方。
这个人仿佛真的没有骨头一般,坐下后马上斜斜的靠在廊柱上,一腿屈膝,一腿随意的挂在下面,声调依然慵懒,
“人是抓住了,还有些过程没弄懂,证物也要收集,怎么,就行你在此,我就不能了?”
萧元祐淡道,
“现在才来收集证物是不是晚了点,换个人早就抹的干干净净了,这次人这么快抓住是你运气好,那个小姑娘心思浅薄,被你一诈就诈出来了。”
“萧元祐,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这样贬低我!”燕无名仿佛被萧元祐激怒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你不是我的师兄,以后你就是我的仇人。”
萧元祐挑眉,一幅‘随你便’的神情。
燕无名咬牙启齿的,忽然他神情一转,笑容满面地对辛夷道,
“辛姑娘,为何你白日能够快速的画出地形草图?你丈量过吗?”
一般人就算认路,仅仅是认路,画不出这样的东西。
辛夷见他问这个,心头微微沉了沉,白日急于证明自己,所以忘记藏拙了,这可不符合一个骄纵跋扈,体弱多病少女的设定。
她想了想,蹙着眉头,手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
“是我特意记下来的。”
她抚了抚额,“我从小身子就弱,鲜少出门,珍惜每一次出门游玩的机会,这些日子在别院陪祖母,能日日来东岳观,太高兴了。”
“就想记住这里的每一个地方。”
说完,她腼腆一笑,“让燕大人见笑了。”
燕无名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闪了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辛姑娘可真可怜,这世界很大,应该多去看看。”
“好似自己去过很多地方似的。”萧元祐淡淡地说道。
燕无名,“……”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还是不是好师兄了?
可恶!
敢怒不敢言!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叫尴尬的东西,正巧后头清书真人的屋门打开了,老夫人在清书真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微微,走了。”老夫人朝辛夷招招手。
辛夷‘哎’了一声,朝萧元祐及燕无名施礼道别。
“我和你一起去给老夫人见礼。”萧元祐道。
燕无名也站了起来,整整衣裳,一脸微笑,“正巧,我也要去。”
……
萧元祐和燕无名都是来找清书真人的,老夫人带着辛夷和两人寒暄几句后就告辞了。
两人乘着软轿回到别院,这才知道三老爷夫妇已经等在这里许久。
一见到辛夷,徐氏就直奔过来,拉着她的手左右打量,“微微,你没事吧?”
两人是听了回城的人议论这才知道东岳观出了人命案,隐约牵扯到辛夷。
尤其是三老爷,听同僚说起,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拉着徐氏就往这边跑。
他们到的时候案子已经结了,人也走了,不确定老夫人和辛夷是否还在东岳观,干脆就到别院来等他们。
这一等就是入了夜。
“微微,你没有受委屈吧?听说今日是刑部的燕无名过来查案,他有没有犯浑?”
三老爷在辛夷的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干脆将女儿从徐氏的手里抢了过来。
女儿好好的,肉体上的伤肯定是没有的,但是精神上的委屈就说不定了。
别看燕无名年纪轻轻的,可是原本刑部的四律堂空有其名而无其实,不过是个管案件卷宗的地方。
可燕无名进去后,刑部的很多案子就都转到那边去了,尤其是很多的疑难案件。
破疑难案件用的手段必然是非常的,原本的燕无名是个阳光好少年,可进去四律堂倒变得阴郁起来。
老夫人正好换了衣裳从里间出来,听到儿子说的话,无奈道,
“你是觉得你老娘是个无用的是吗?连自己的孙女都护不住?”
三老爷连忙赔笑,“娘,儿子这不是关心则乱么,关心则乱。”
他凑到辛夷的耳边,轻声道,“微微,受了委屈一定要和爹说,爹帮你去报仇。”
辛夷微微一笑,“爹,没有,有祖母和清书真人在,那个燕大人看起来还不错,没有为难女儿。”
三老爷愣了下,他有些不相信的看向自己的老母亲,女儿是不是对燕大人有什么误会?燕无名脸还是能看的,就是那手段……
啧啧。
徐氏原本要关心女儿,被丈夫给打扰了,有些无语,好半响这才推了推丈夫,
“你就瞎担心,有母亲在,你还担心什么,你看,微微没事吧,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不然今日给善儿的东西就能送出去了。”
三老爷有些不悦,“善儿的东西明日送也不迟,当初她走的时候带了那样多的东西够用啦。”
“她是去老宅受罚,不是去游玩,不许给她送。”
对于明玉善,三老爷说不怨是不可能的,从前没发现是没发现,一旦露出端倪,他可能不去查么?
不查不知道,一查简直让他下巴都要惊掉了。
起初年纪小的时候微微的名声还没什么,虽众人知道她体弱,可想着年纪小么,到时调理调理,长大总能好起来。
众人都没当一回事。
可后来,慢慢的就不对了,虽明玉善没说过一句辛夷的坏话,甚至经常帮微微说好话。
天子脚下,豪族林立,男女女你争我斗的,要给一个人上眼药,不能说坏话,要说好话。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一个人不可能完美无缺,可偏偏辛夷在明玉善的眼里就是完美无缺的。
可能吗?慢慢的,随着明玉善越说越多,和她交往的人就越是怀疑她说的假,为何说假话?
因为寄人篱下,得让着主家的姑娘啊。
明人不说暗话,脑补最可怕。
渐渐的,不管明玉善如何的说辛夷的好话,都变成了替辛夷描补。
三老爷得知这些的时候,真是心都凉了。
原本他将明玉善送到明家老宅去,还有些内疚,可现在他一点也不内疚了,反而觉得自己送的太晚。
这一腔愧疚,就转到了辛夷的身上。
见徐氏这个时候还想着明玉善,心头就不高兴了。
徐氏被三老爷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莫名其妙,偏偏高堂在上,她就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辛夷心中冷笑。
起先徐氏见到她就奔过来,她还想着到底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偏心了些,倒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可是这疼爱半刻钟都坚持不到就现了形。
今日那几个被列入嫌疑的姑娘,除去家中长辈没来的,其余哪个不是在解脱嫌疑后得到家人的好一通安慰?
就连英王妃对康平郡主,虽然各种嫌弃,可不也是守在了她的身边么?
如果英王妃真的不喜欢康平郡主,根本就不可能这样的肆意张扬。
毕竟闯一次祸的代价是不小的。
到了她这里,变成了什么?
从辛家到别院路程才几何?耽搁得了多少时间,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下午了吧。
哪里有人半下午的出门远行的?
明玉善被送回老家就委屈了?她这个女儿被人冤枉,险些有牢狱之苦就是活该?
她是被送到辛家来历练,可她也是师父疼爱着长大的,她就算历练也不会让自己苟且,因为她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只见辛夷跪在老夫人的面前,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转向徐氏,
“母亲,从女儿被撞了头到如今,不过是春日到夏日这么点时间,你不是要求女儿这样,就是要求女儿那样。”
“人人都说女儿是辛家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人我信,可母亲这里,我不信。”
辛夷一字一句,“就连姐姐,她给女儿梳头也是利落的很,可见她经常照顾女儿。”
“母亲,你会什么呢?”
她嘲讽的一笑,“哦,你也有会的,你会不断的让我让着明玉善,让我向明玉善学习。”
“学她什么?学她怎么对付自己的姐妹吗?”
“人心本就是偏的,你偏心明玉善无可厚非,我不说什么,可你偏心顾自偏心去好了,就不要在我这里摆出一副慈母心肠。”
“你心肠软弱,你有一颗慈母心,你忧心明玉善,你为何不跟着一起去明家老宅呢?”
徐氏没想到辛夷竟说出这样一番讨伐的话来,她紧紧的捏着帕子,强忍着怒气,
“你……你这是埋怨我偏心么?”
辛夷淡淡一笑,
“怎么,母亲也知道自己偏心么?”
“姐姐她是金尊玉贵的辛家姑娘,为何她要抢了下人做的事情来照顾我?”
“是她自甘下贱吗?不是的,因为她心疼我,长姐如母。”
徐氏身子摇摇欲坠,三老爷也是满面的痛苦,老夫人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心疼。
站在徐氏身后的嬷嬷连忙出来打圆场,
“七姑娘,夫人怎么会不疼你,不过是因为玉善姑娘寄居在辛家,又因为对老爷有救命之恩,这才格外上心罢了,说到底,夫人这也是偿还……”
“偿还?偿还什么?明家兄妹在辛家虽说是寄居,可比辛家的孩子少了什么?哦,少了父母,所以母亲就要把自己偿还给明家兄妹,让我们辛家的孩子也少了母亲么?”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忍不住,她真相告诉徐氏,告诉这个女人,她的孩子已经死了!
她不过是一抹外来的游魂。
可她又想,辛竹梳头的手艺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也就是说从小辛七就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辛竹这个姐姐能够有今日的端庄,温和,她觉得真是上天之幸。
她甚至为死去的辛七庆幸,她能早早的脱了这可怕的漩涡。
屋内静谧一片,没有人出声,只有徐氏强忍的抽泣声。
老夫人挺直着背脊,坐在上头,明明她那已经苍老失望的心,这一刻又泛起了涟漪。
她忽然知道自己为何喜欢这个孙女了。
因为她的朝气,因为她在面对不公时,从来不气馁。
她会使劲她的力气,去抗争,去为自己争取,哪怕这条路让她头破血流,她也不会放弃。
她是那样的倔强骄傲,又是那样的鲜活。
她就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
老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三老爷也被这样的女儿给镇住了,他听徐氏说过女儿醒来后也曾争吵过,他不过一笑而过,女儿的性子他怎么会不清楚。
今日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清楚,在他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里,女儿长大了。
他张了张嘴,妻子他很爱重,女儿他也爱,妻子是不对,可要说她全错也没有。
毕竟,义兄真正是为了他而死。
可要说她没错,她也确实疏忽了女儿。
“行了,秦嬷嬷,夜深了,你带姑娘去洗漱歇息,今日她吓坏了,让人熬点安神汤。”
“微微,你听祖母的啊,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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