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素闻道长被辛夷给激的怒喝一声,
“妖孽,妖言惑众,不祥之人,口吐恶言,今日贫道就要将你给收了。”
辛夷哪里会怕他这些呢?
她的魂魄寄在辛七姑娘的身体里之后,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合契的很,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她脊背挺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反问,
“道长说我是山精野怪,辛家的厄运皆是因为我而起?”
素闻道长肯定点头,“那是自然,贫道修行这么多年,这点还不至于看错了。”
辛夷面容冷淡,“那好,就请道长现场做法吧!”
“既然你如此的厉害,想来是能把我这个美貌又可爱的妖精给收走,并度化的,是不是?”
素闻道长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他的目光虚浮,闪烁,王八绿豆眼四处的转动着。
这个时候,人已经从辛家门口移到了宅子里面。
大家都聚集在影壁前,等待着素闻道长做法。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素闻道长也不知道受什么人指使,上门闹事。
人确实是可以轰走,可不能不说那指使治标不治本,还不如真的如辛夷说的,既然是妖怪,那就收走好了。
可大家都知道,辛夷不是妖怪,这会也就抱着看戏的心思,陪着辛夷一起胡闹。
至于什么离家出走,这个时候已经没人记得了。
素闻道长见辛家的下人连香案都搬了过来,一应物什都准备齐全了。
咬咬牙,素闻道长高深莫测地开始做法,朱砂,黄表纸,写写画画,还有罗盘,铃音,所有的都准备好。
他和旁人不同,旁的道士是拂尘一甩,而他这是蒲扇朝天一指,高声喝道,
“太上老君,驱邪缚妖,保命护宅,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收!”
那写满符咒的黄表纸被高高的抛到空中,寒风一卷,飘飘然的往下落。
所有人这会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眼睛随着那黄表纸的而动。
黄表纸最终落在了一个人的前面,‘哄’的一声,黄表纸烧毁殆尽。
辛夷静静抬头,看向素闻道长,“哟,道长,你灵不灵啊,你不是说我是妖孽吗?怎么这黄表纸落在了旁人的面前?”
她笑了笑,纤纤玉指一抬,指向明玉珏,“道长,你大概不认识,这是我家兄长,你可是要看清楚了,到底谁是妖孽。”
庭院里只有辛夷的声音响起,众人视线全都落在明玉珏的身上。
“怎么会……”徐氏喃喃着,茫然地看向明玉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明玉珏忽然咳嗽一声,苍白的脸色显出一点红晕,他压着嗓子,“道长,这是不是弄错了?”
他特意在‘弄错’了两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素闻道长也不敢相信,黄表纸怎么落得方向不对,他定了定心神,努力摆出一副淡然的神情,
“刚刚这个不过是收妖的前奏,算不得数的。”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之前放在上头的铃音,摇了摇,铃音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他笑眯眯的看向辛夷,仿佛特意是为她解释的一样,
“想必你应该听说过的,有一种铃是药给活人听的,若是遇到妖魔鬼怪之类的,就发不出声响了。”
辛夷巧笑嫣然,“当然,清书真人说过,叫‘定魂铃’”
素闻道长一脸算你厉害的表情,他摇了摇手中的铃音,“这就是定魂铃,我会在这里的所有人面前摇一次,希望到时候在姑娘面前能够摇出好听的铃声来。”
他从最小的辛宴开始摇铃,铃铛才靠近,轻轻一摇,就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如此一个个的,铃音停一下,响起一下,反反复复,很快就到了辛夷面前。
“慢!”辛夷忽然打断了素闻道长,她笑着道,“刚刚道长说黄表纸不过是前奏,那不如这下依然先从珏少爷这里先摇,反正我这个妖怪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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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小小的身躯,大大的力量
坦白说,辛夷很失望,她本以为就明玉玨这么能忍,到如今都还没让人抓到一个确切把柄的人,手段怎么也该高明些。
就算请不动龙虎山的张真人,京城那么多有名的道观,寺庙,得道高人,他收买谁不好?竟然收买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既然说明家当年是滇南的大族,就算被灭了,那也是有家底的,三年前明玉玨考中进士,入了官场后,父亲就把明家的家财还给他了。
听说银票就有满满一匣子,全都是大票,万两起步。
可明玉玨还是这么抠抠索索搞出这些东西,她真是太失望了。
原本之前听到这个道士说她三魂七魄离体的时候,还以为明玉玨又长出一个脑子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给他拧一个下来!
会着火的黄表纸不过是上头弄了白磷,轻微的摩擦就有火星,然后就会烧了起来。
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江湖骗术,拿来唬人的。
曾经她在青丘山下的集镇里,看到很多的道士说去捉妖,一伸手就有火星子,骗主家说是鬼火,其实他才是最大的鬼话连篇。
她可是要得道成仙之人,道家的玄黄八卦虽才刚入门,这样的小把戏还想骗到她么?
至于这铃音……
辛夷此刻正背对着洛氏他们,只见她颔首挑眉,隐秘的冲明玉玨挑衅嗤笑。
明玉玨回了一声笑,温润的很,仿佛包容心爱的姑娘发着小脾气的样子。
辛夷淡漠看他。
素闻道长举着铃音,冷汗都要出来了,尴尬道,
“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试一次,贫道也是按着顺序来,这……”
辛夷原是皱眉,淡漠,待听得他说的,却是摇头笑了起来。
她不紧不慢的朝明玉玨踱步过去,静静地停在明玉玨边上不远处,这样一来,按照顺序,就该是明玉玨先开始了。
她浅笑,手缓缓抬起,“道长,请!”
素闻道长知道,这位七姑娘是铁了心的要让他先从明玉玨这里试了。
不等他说什么,明玉玨先开口,“道长,你这铃音是对妖魔鬼怪有用,吾乃七尺男儿,何惧怕,妹妹有所求,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
大约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怀鬼胎之人总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会被人看出破绽。
明玉玨的话给了素闻道长提示,对啊,妖魔鬼怪,明玉玨又不是妖魔鬼怪,他为何要心虚呢?
这铃音可是在他的控制之下的。
瞬,他一言不发地拿着铃音,走到明玉玨的面前。
想他行走江湖,不论是田间地头的苍头百姓,还是高门里的权贵,那可是如鱼得水,想怎么捞钱就怎么捞钱。
他高昂着头颅,手上的铃音在明玉玨面前轻轻一摇。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就连先前枝头欢快歌唱的鸟儿这会仿佛被情人堵住了嘴唇,天地之间,无一点声响。
铃音没有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刷刷的落在了明玉玨的身上。
明玉玨素来机敏,此时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角瞟见辛夷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心里更是一阵发冷。
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闻道长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捂住铃音,将铃音倒了个个,仔细的查看铃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辛夷好心提醒,“素闻道长,这东西可是在你手上,难不成别人还能隔空做手脚?”
素闻道长面红耳赤的将铃音归位,摇晃间,铃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一声铃音,让素闻道长好似有血气冲上脑门,他将铃铛放在明玉玨的面前又摇了摇,铃音再一次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整个院子里只有风声,寒风卷起一点落叶飞往半空,又摇摇摆摆的落了下来,恰好落在明玉玨的头顶上。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说不出的尴尬。
明玉玨的小厮扶着他的手,颤巍巍的,想伸手去摘落叶又不敢动。
他的手忽然被明玉玨给掐住了,紧紧的握着,仿佛带着毒的刀刃,几乎要嵌道皮肉里去!
小厮不敢呼叫,只能死死的忍着,手背上青筋凸起。
明玉玨看着辛夷正含笑站在身旁,两手交握,恭敬恭顺,一副标准的世家贵女模样。
他的心头一突,不敢去想是不是辛夷知道了些什么。
到如今,他越发的相信,这个辛七不是从前的辛七,可分明长的一模一样的,没有人皮面具,性子虽和从前有些差别,可一样的惹人厌,讨人嫌,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心里念头急转,人是他早就找好的,因为腿伤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派上用场,今日听说辛夷不见了,这才急匆匆的准备起来。
开头都好好的,怎么到了后头全部脱离了原先预设的剧情。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明玉玨第一次体会到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他的目光扫在素闻道长的脸上,素闻道长身子一僵,眼睛抽筋一般的眨个不停。
“行了,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老道,来人,把他送到京兆衙门去……”
洛氏当机立断,阻止闹剧继续发展下去。
刚刚能容许辛夷胡闹,也不过是想杀一杀这些歪风邪气,毕竟这里是辛家,下次还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上门来呢。
其实她也可以雷霆手段的,也恼辛夷一大早就偷偷的跑出去,把家里弄得个鸡飞狗跳的。
可从小就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哪里舍得骂哟,甚至在心里给她找借口,说不定她就是有什么事了,所以才偷偷跑出去的。
因此,洛氏想着这里把人给送到衙门去,好好查查,说不定就查出这骗子的来历呢,也许就是某个看不惯,想要把辛家名声搞臭的人家弄出来的呢?
完了,她再把辛夷叫去,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姑娘家家的,偷跑出去,这不是让人当心么?
顺便再说一说三弟妹。
自己的女儿还是得自己疼啊。
没错,洛氏就是觉得是徐氏委屈了辛夷,否则小姑娘哪里会偷跑出去?
洛氏觉得作为宗妇真是不容易,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早有几个健壮的下仆撸起袖子上前将素闻道长制住,往外头拖。
素闻道长想要朝明玉玨呼救,可碰上明玉玨那乌沉沉的双眸,脸颊凹陷下去,加上冰冷幽深的眼神,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地狱来的般。
素闻道长仿佛哑了一样,不敢求救。
推推搡搡之间,素闻道长的身上掉落下来几块折好的黄表纸。
辛夷弯腰,双指夹紧,突然朝素闻道长的面门射去。
不用那几个下仆拖着他走,他自己就往后窜了。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黄表纸在离素闻道长三寸的地方,‘烘’的一声,突然自燃。
黄表纸在控制稍微灰烬后,碎削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
辛夷背着手站在那里,傲然睥睨,嘴角讥讽,
“原来是贼喊捉贼啊?什么道长,自己都是个连黄表纸都不能近身的妖邪之辈呢。”
众人瞠目结舌!
辛夷仿佛还没玩够一样,她抓过素闻道长的铃音,上下左右翻看,铃铛撞击,响声不断。
她忽然将铃音放在素闻道长的面前,轻轻一摇,原来还发出欢快声音的铃音,哑了。
素闻道长面如土色,嘴唇颤抖,想要夺回铃音,被辛夷旋身一躲,又在他面前摇了摇,铃音又响了起来。
辛夷歪着脑袋,“哦,原来道长是个半人半妖呀,你们一定要让京兆衙门的差役大哥小心哦,把这个人单独关押,好好审问,太可怕了!”
半人半妖,能够装成人在人间害人。
就如今日,他不就是这样做了么?
辛宴难得笑嘻嘻的走到辛夷的面前,抬起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七姐,你再给我摇一个……”
他说了要查明玉玨,因手上人不多,所以还没有很大的发现查出来。
但以他的敏锐,今日之事,大概脱不了明玉玨的手笔。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他的小厮回报说是明玉玨身边服侍的人曾去过郊外的一座小道观……
或许……
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京兆衙门,让他们去把这个道观给抄了,万一这是个骗子窝呢?
抓一个骗子不够,要从根子上把毒瘤给挖了。
毕竟,建设和谐上京城,人人有责,对不对?
辛夷将那铃音一收,不肯给辛宴摇,有什么好摇的,难道一下响一下不响吗?
素闻道长被拖了出去,他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洛氏拍了拍辛夷的肩,“微微,今日你偷偷跑出门的事,伯娘有话要问你,你随我来。”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边上沉默而立的明玉玨。
辛夷原本容光焕发的,听了洛氏的话,肩头顿时垮了下来。
辛季春今日被女儿的表现给惊呆了,惊讶过后,又是深深的自责。
他连忙拉着辛夷,看向洛氏,“大嫂,阿宴不是说了微微是为了送东西给他才出门的吗?”
“微微,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一个小女娘,丫鬟都不带,就出门去,下次父亲也饶不了你。”
自责让辛季春说不出重话来,可要不说点什么,辛夷就要被洛氏带走了。
洛氏闻言,哭笑不得,知道辛季春是误会她的意思了,不过她也促狭的不准备解释,而是冷着脸,
“还想有下次,这次就让人够呛了。行了,我有分寸,各自回院子吧。”
辛夷知道,就算没有罚,可一顿训斥是跑不掉了,于是怏怏的跟着洛氏走了,经过明玉玨的时候。
“微微,你今日受委屈了……”明玉玨轻声细语地说道。
辛夷顿时烦躁起来,不满的横这明玉玨,板着脸道,
“我确实是委屈了,只是,玨少爷,你这种把戏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你大概忘记了,我可是和清书真人在一起三年。”
还跟师父在青丘学了十二年。
她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直呼其名,
“明玉玨,我有句话要劝你,希望你能够听进去。”
明玉玨心头沉了下,笑着道,“微微,你说,你说的我一定听……”
辛夷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陈恳,
“我从小被家里人惯的骄纵跋扈,可我也是有自己的小见识的,明伯父的事情我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你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我很遗憾,可摸着良心说,我爹娘,乃至辛家对你都是掏心掏肺的。尤其是我娘。”
明玉玨不知道辛夷想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你说的是,我都知道。”
辛夷摇头,语重心长,“不,你不知道!”
“人人都说‘孝’字大于天,父父子子孙孙,都讲究个孝字,可什么是孝?”
“孝顺孝顺,顺则是孝,以窝浅薄的学识来说,不能说这句话不对。可是,如果我们事事顺着长辈的吩咐做事,那我们就不是我们,只是别人精神意志的延续。”
她看了眼徐氏,垂下眼眸,“因为娘说的不对,所以,我会反抗,会争吵。也许有人会说我不孝。”
“明玉玨,在我看来,对于长辈,最大的不孝,不是你不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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