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烬云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倾烬云裳- 第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朱弦断,凭谁错牵挂(一)

    丫――丫丫――

    群鸦在夜空中飞过,更显这座宫殿的萧瑟与没落。洛舒雅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上,等待着那处心积虑的判处。

    “云裳宫罪妃洛氏接旨。”太监高亢的吆喝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手上那明黄色的懿旨如同来自地府的召唤。洛舒雅无声地跪了下来,脸上如死灰般平静。

    “奉太皇太后懿旨,洛氏一门密谋造反,大逆不道,辜负圣恩,念及洛氏为皇妃,为保存皇家颜面,今赐毒酒一壶自行了断,接旨!”

    “洛氏舒雅接旨。”洛舒雅缓缓伸出双手接旨,说的是洛氏舒雅,而不是罪妃洛氏,这一罪名她绝不承认,她也绝对相信父亲不会做出谋反叛逆之事。

    宣旨太监把懿旨交到洛舒雅手中,接着说道:“洛妃娘娘,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请娘娘今日之内了断,最好别让奴才们亲自动手。”

    泪悄然滑落,洛舒雅惨然一笑,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玛忠心耿耿,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居然落得密谋造反之名,真可笑,真真可笑,呵呵…”

    洛舒雅凄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显得分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寒,宣旨的太监不禁打了个寒颤,道:“娘娘若有冤屈,自去阎王殿上申诉,安心上路!奴才不送了。”

    几名太监放下毒酒,躬身行了一礼就急冲冲地离开了。洛舒雅停住笑声,打量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热闹,那愉悦的欢笑犹然在耳,如今竟是这般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里曾经有那么多温馨难忘的回忆,如今只余泪千行,那信誓旦旦的情谊,不知何时已成殊途。

    曾经认为天长地久的一切,原来敌不过这宫墙里的尔虞我诈,日复一日,恨在无声无息地滋长着,恨到了尽头,居然不留一丝余地。

    蝶舞云裳,流连戏蝶时时舞,云想衣裳花想容,半月的离别竟成了永远,今生无缘再聚,这无尽的想念该何去何从?你曾经说过我是天上最闪耀的一颗星,如今星要陨落了,你――在哪里?

    烈酒滑过咽喉带出火辣的疼痛,洛舒雅徐步往殿内走去,每走一步都有血液从嘴角溢出,蜿蜒地滴落在地上,腹内绞痛难耐,可是前行的脚步却无比的坚定,推开厚重的大门后,是一座露天的殿堂。

    明月高挂,繁星点缀,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殿堂,却无法照亮千疮百孔的心。洛舒雅望向薄纱飘逸的舞台轻轻一笑,抬脚继续往前走去,无奈虚软的双脚终究支撑不住厚重的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意识逐渐散去,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模糊,可是她能认出是他。洛舒雅伸出手想要抓住,可是他却渐行渐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驱动着身体爬行。

    最后,她爬上了舞台,可是那人却消失了。

    “初相见,情意浓,苦多情,朝思夜梦,东方杨柳舞纤腰,细雨绿叶露华浓,一种相思,万缕柔肠,何时始再得相逢?”洛舒雅啼笑皆非地抚着案上的古琴,曾经以为那夜的相遇是缘分,原来不是的,这个地方,但愿从未来过。

    砰――

    苍白的侧脸倒在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血染红了琴弦,也染红了这座曾经风光无限的云裳宫。
………………………………

朱弦断,凭谁错牵挂(二)

    深夜时分,假山内若隐若现地传出几缕火光,小福子一边烧着冥纸,一边念念有词地说道:“洛妃娘娘,冤有头债有主,奴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你有冤屈就跟阎罗王申诉,别来找奴才啊,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一阵寒风吹来,火烛瞬间熄灭,小福子顿时吓得尖声惊叫:“洛妃娘娘,真不关我事,您饶了奴才,自从您被处死,夜夜来相扰,奴才没睡过一个好觉啊!最多奴才多给您烧些纸钱,您就安息!”

    “大胆!”

    一声怒喝传来,小福子哆嗦着睁开眼睛,才发现靳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眼前,这会比见着鬼还要害怕,脸色煞白。

    “来人啊!把人押回去!”靳妃一声令下,小福子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地求饶道:“娘娘饶命,奴才不敢了,娘娘饶命…”

    小福子拼命地挣扎求饶,走在前头的人听得不耐烦,重重地赏了他一个耳光,骂道:“闭上你的狗嘴,惹恼了娘娘就等着人头落地。”

    小福子颤抖着闭紧嘴巴,很快就被押回了承乾宫。靳妃脸色铁黑地坐在主位上,眯起双眼,恨恨地问道:“宫里严禁祭拜,你不知道?洛妃是宫里的禁忌,你不知道?”

    “娘娘饶命,洛妃英灵夜夜缠绕在梦,奴才也是苦思无法才会铤而走险的,不会有下次了,娘娘饶命。”小福子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靳妃拍案而起,骂道:“混账!每个人都这样跟本宫说,那这后宫本宫还要不要管了?”

    靳妃话刚落,随即就有一阵寒风破窗而进,周围的几盏灯都被吹灭了,窗户在风中摇曳,‘啪啪’作响。

    “来了,又来了。”小福子脸色又白了几分,哆嗦着转向门口叩头,哭诉道:“洛妃娘娘,您就放过奴才,您何苦偏偏缠着奴才呢!奴才人微言轻,什么都帮不到您的。”

    其他人也听得毛骨悚然,细细碎语,青瑛凑近靳妃耳边低语:“娘娘,最近宫里流言颇多,都说云裳宫闹鬼,有人甚至听到鬼泣,说是洛妃阴魂不散,要回来报仇。”

    “近日天气寒冷,不过是几阵狂风罢了,也把你们吓成这样?”靳妃扫视众人一眼,众人都低下了头,没再喧闹。

    “娘娘,这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本宫从不信鬼神之说,依本宫看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本宫倒要看看这鬼有多厉害,摆驾云裳宫。”

    一行人疾步来到了云裳宫,经过一番周折,恐惧更甚了,一众奴才都三两个地抱在一起,突然一阵劈啪声响起,都吓得惊叫出声:“啊!!”

    “叫什么!不过是乌鸦飞过而已,别生人不生胆,再让本宫听到一丝叫声,统统杖责侍候。”靳妃喝住众人,接着看向乌鸦飞出的地方,‘云裳宫’三个字依然高挂着,夺目如初。

    寒风徐徐,青瑛不禁打了个寒颤,拧眉问道:“娘娘,真要进去吗?”

    “为什么不进,本宫今天就要证明给所有人看,鬼怪之说不过是讹传。”靳妃上前几步,推开那道紧锁的大门,年久失修的大门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声,那曾经金碧辉煌的云裳宫此时已是一片荒芜。

    洛妃,本宫要看看你死了这么多年,还想搞什么把戏。

    偌大的宫殿内悄无声息,孤冷幽清,随行的宫女太监迅速点燃烛火,无奈大殿刚被照亮,一阵寒风吹来,又再陷入了黑暗之中。碍于靳妃之前的命令,众人都咬紧牙关,不敢尖叫出声。点火的小太监看了看四周,哆嗦着嘀咕道:“不会这么邪门!”

    “还说!快点啊,慢了该挨骂了。”

    小太监壮了壮胆又去点火,可不知为何蜡烛始终无法点燃,连火折子也随之熄灭了,诡异得很。‘砰’的一声,窗户被吹开了,寒风呼啸而进,牵动着阵阵风铃声,听得众人心里发毛。

    “娘娘,点…点不着。”

    “没用的东西,本宫亲自点。”靳妃从太监手里拿过火折子,脚才踏出一步,一个白色的人影飞快地从眼前闪过,其他人都惊呆了,跌坐地上一会之后才惊叫出声:“鬼啊!!”

    大伙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场面混乱一片,纵是一向冷静自持的靳妃也愣住了,刚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不是她,是谁?她果真阴魂不散要回来报仇?

    靳妃双腿无力地倒退一步,青瑛急急地扶住她,劝道:“鬼可乱神,娘娘玉-体不容有损,还是先回宫!”

    “不!本宫不信,洛妃,你出来!本宫不怕你!”靳妃甩开青瑛的搀扶,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去,如若她真的回来了,一定会在那里。

    砰――

    门被猛力打开,里面同样是乌黑一片,那露天的地方早被封住了,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尾随的人都屏住呼吸,紧闭双眼。靳妃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跨进一脚,岂料那无人弹奏的古琴竟发出了鸣响,如泣如诉,叫人惊悚。

    大伙吓得连番叩头,哭诉道:“洛妃娘娘饶命,冤有头债有主,您有冤就找阎罗王申诉,有债就找仇人索,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您千万别吓我们啊!”

    “天灵灵,地灵灵,洛妃娘娘,奴才回去之后给您多烧点纸钱,您就饶了咱们!咱们不禁吓的。”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阴森凄厉的叫声回荡在云裳宫内,把一干人等吓得屁滚尿流,青瑛也吓了一身冷汗,正想劝靳妃离开,岂料她双腿一软就倒下了。

    “娘娘!”
………………………………

朱弦断,凭谁错牵挂(三)

    “啊!”靳妃从恐惧中惊醒,额上冷汗密布。在外面守候的青瑛随即推门而进,替她擦着冷汗,问道:“娘娘又做噩梦了?”

    “洛妃这贱人死了还要害人。”

    “洛妃祸国殃民,罪有应得,真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可怨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偏生跑出来吓人。”青瑛拧眉嘟喃着,靳妃眯起双眼,眼神狠戾地说道:“祸害遗千年,洛舒雅,既然你阴魂不散,那么本宫就让你魂都没有,万劫不复。”

    “可是皇上和太皇太后快回来了,万一惊扰了皇上,怕不怕?”青瑛欲言又止,靳妃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轻笑一声,道:“就是因为皇上不在,所以才要尽快解决,本宫倒要看看那死人在皇上心里还有多重的分量。”

    天才蒙蒙亮,靳妃就带着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来到云裳宫,看了看那高挂的牌匾,下令道:“拆下来。”

    领头的太监踌躇了一下,哆嗦着问道:“娘娘,真要拆吗?万一惹怒了洛妃的鬼魂…”

    “拆!”靳妃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已没了那日的慌张。

    太监们你眼看我眼,知道靳妃势在必行都不敢迟疑,合掌嘀咕几句就爬上了梯子,可能是过于害怕,手上一滑,‘砰’的一声巨响,那金碧辉煌的牌匾就这样倒下来了。靳妃往前几步,一脚踩了上去,恨恨道:“从此以后,皇宫里再没有云裳宫,洛妃,你本就不该存在,现在就彻彻底底地消失!”

    踩着牌匾进门后,靳妃领着人一路往里走,一直到了那露天的殿堂,里面一切依旧,只是早已铺满了尘埃。

    那夜的恐怖情形还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哆嗦着不敢前进。

    靳妃缓缓向前,一直走到了舞台上。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可恨的地方,当初她独守空房,泪流满面的时候,洛舒雅就是在这里勾-引着玄烨,夺走本来属于她的恩宠。纤指一拨,古琴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仿佛在祭奠着这里昔日的辉煌,靳妃狞笑着下令:“把这舞台砸了。”

    “喳。”踌躇在门外的人欲哭无泪地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冲了进去,举起手上的铁锤,大喝一声就要往下砸,却被突然插入的急喝打住了。

    “且慢!”皇贵妃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众人立马下跪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给皇贵妃请安。”靳妃惺惺作态地行了一小礼,皇贵妃扫了殿内众人一眼,挑眉问道:“姐姐好大的声势,莫是要踏平这云裳宫?”

    “闹鬼一事,皇贵妃想必也有耳闻,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为了杜绝流言,这云裳宫,留不得。”

    “云裳宫是皇上特定命人建立的,靳妃要拆是否该问准皇上?”皇贵妃脸色铁黑,明显对这件事十分不悦。

    “皇贵妃糊涂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到太庙参拜,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呢!更何况皇上既然把后宫诸事交与你我,这些小事何须惊扰皇上?”

    “那靳妃可有跟本宫商量过?皇上虽然命我俩共理后宫,可是靳妃别忘了,本宫是皇贵妃。”皇贵妃用位分相压,靳妃恨得牙痒痒,语气也随之强硬起来了:“要是跟皇贵妃商量,皇贵妃会同意吗?云裳宫一定要拆!”

    “本宫说不能拆!靳妃执意如此的话,大可去问准皇上,只要皇上点头了,本宫绝不拦阻。”

    “皇上日理万机,皇贵妃莫是连这些小事都要惊扰皇上?”

    “恐怕姐姐是不敢惊动皇上!”皇贵妃走近一步,逼视道:“舒雅对皇上有多重要?拆掉云裳宫意味着什么?这个难道还要本宫提醒姐姐吗?”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这几年来,两人的争斗虽然从未停过,可是表面上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甚少这样争锋相对。在场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慎惹来两人的迁怒。

    “都在吵什么?”

    突然从门外传来的低沉嗓音打破了两人僵持的局面,看清来人后,众人纷纷转向门口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给皇上请安。”靳妃和皇贵妃半蹲着,玄烨没有叫起,转而看向地上的铁锤和那被靳妃践踏后,又被皇贵妃‘捡’回来的牌匾,脸色深沉地问道:“谁让你们来这里闹事的?”

    靳妃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僵硬地笑了笑,回道:“皇上,近日云裳宫闹鬼一事传得厉害,臣妾也是不得而为之。”

    “皇上,闹鬼一说实属无稽之谈,依臣妾看,根本就是有人想借此兴风起浪。”皇贵妃意有所指地看向靳妃,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靳妃心知肚明。”

    “够了!”玄烨不耐烦地打断两人争锋相对的话语,接着看向靳妃,警告着说道:“朕不管什么原因,谁也别想动这里的一根木头,今天的事,朕不想看到第二次,跪安!”

    “臣妾告退。”

    靳妃满心不忿地出来,皇贵妃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靳妃高估自己了呢!”

    “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皇贵妃得意什么?别忘了,你也是一样的。”

    “是啊,没人能取代舒雅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本宫不可以。”皇贵妃的话语里带着星点自嘲的意味,接着看向靳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不可以,云裳宫,你碰不得。”

    “日子还长着,总有一天,本宫会把这里移成平地。”

    “你要自取灭亡,本宫当然高兴,我们走着瞧。”

    玄烨屏退所有人,万分怀念地环顾一周,这里有多久没来过了呢?自从失去洛舒雅之后,他就把这座宫门关上了,同时也把自己的心关上了,不敢来,不敢想,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失去的痛苦,所以宁愿自欺欺人。

    这个曾经承载幸福,承载欢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层又一层的灰尘,那璀璨的笑颜、迷人的舞姿依然萦绕脑海,可是却只能回味,再也不能拥抱了。

    桃花不再,人面更是全非。

    玄烨失神地抚着桌上的古琴,抚着那染血的地方,那是洛舒雅的血,是他未来得及解救的爱人的鲜血,悔恨在一瞬间盈满心间,玄烨独对空无一人的殿堂,断了三年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低喃着问道:“雅雅,你寂寞了吗?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出来见见我可好?哪怕只是一眼,让我看看你。”

    纳兰容若踌躇片刻,劝慰道:“皇上,死者已矣,洛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皇上这样伤心的。”

    “容若,爱到深处,那是一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