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烬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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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烬云裳-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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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乐衡的眉头拧得死紧,起身回道:“皇上,臣只能给娘娘用药,稳住当下的情况,一切还得等冷太医回来定夺。”

    “你这是什么意思?”玄烨如晴天霹雳般呆愣着,向来睿智的脑袋久久未能反应过来。稳住当下的情况,也就是说…这已经是最乐观的情况了吗?

    “娘娘积病已久,臣实在无能为力,冷太医医术超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佟乐衡无力地宣布着病人渺茫的希望,那一瞬间,玄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床上,看着千若羽毫无血色的脸庞,问道:“你是说她危在旦夕了吗?”

    “不会的,怎么可能?”周紫云不敢置信地抓住佟乐衡胸前的衣服,情绪失控地说道:“小姐的身体虽然弱,可是在公子的调养下,病情一直很稳定的,一定是你诊错了,是你诊错了对不对?”

    “紫云,冷静点!”善姨抱着她拉到一边,嘶哑着声音哀求道:“别这样,别这样。”

    偌大的寝宫内只能听到周紫云撕心痛哭的声音,玄烨窒息般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问道:“积病已久是多久?积的是什么病?”

    佟乐衡自知此事不能再瞒了,随即跪下请罪:“请皇上治罪,娘娘刚入宫之时,臣已察觉娘娘身患绝症,可是娘娘苦苦哀求臣隐瞒,臣深知不可却应允了娘娘。”

    “什么绝症?”玄烨的反应异常地平静,只是轻柔地抚着千若羽不太安稳的睡颜,有些事情似乎想通了。

    佟乐衡照实回道:“娘娘曾经身中剧毒,五脏六腑皆有衰竭之迹。”

    “中毒,衰竭…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朕?为什么要独自承受一切?”玄烨掩住满脸的忧伤,也掩住了无声滴落的泪水,心力交瘁地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臣等告退。”

    一室的人转瞬退去,玄烨挨着千若羽躺下,把她纤瘦的身子拥入怀里,低喃着问道:“羽儿,睁开眼睛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吵架了,朕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朕依然是爱你爱得快发疯了。”

    泪模糊了视线,帝王的尊严在心爱之人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亲吻着千若羽的额角,声音嘶哑地说道:“你说过不管前面的路再难走,也会和朕携手走下去的,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朕已经失去了雅雅,那种撕心般的痛苦已经尝过一次了,朕承受不了第二次。”

    “朕喜欢听你唱歌,喜欢看你跳舞,喜欢看你笑,喜欢你呆在身边的感觉,喜欢跟你一起作画、下棋、谈诗论赋,你在这里睡懒觉,还有谁能陪朕做这些事情?”

    “那天你像凤凰一样向朕飞来,那一瞬间,朕以为我们会这样天长地久…”

    夜色渐深,玄烨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回忆仿佛费尽了全部力气,心在颤抖。余靖的话萦绕耳边,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无法弥补了,所以他后悔了。
………………………………

恸君心,流萤舞成眠(三)

殿外的小楼里,后宫众人纷纷聚首,只因玄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踏出千若羽的寝殿半步,并且下令谁也不得内进打扰。

    皇贵妃翻查着小太监端出来的御膳,又是丝毫未动,拧眉道:“都已经三天了,皇上不吃东西,龙体怎么受得了?”

    “这宸妃怎么说病就病,还连累着皇上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李常在满是妒忌地嘀咕着,怜儿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有这本事,也病上一场,看留不留得住皇上?”

    “哟,难道敏贵人留得住皇上?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费了这么大的劲,还不是只搏了个贵人的名头?想要东施效颦也不知道照照镜子。”李常在揶揄的话里尽是讽刺,怜儿深呼吸再深呼吸,才把这口气咽下了。

    “有时间吵这有的没的事,还不如想想办法劝服皇上。”皇贵妃不悦地打断两人的吵闹,宜嫔漠不关心地说道:“皇上整个心思都放在宸妃身上,宸妃一日不醒,只怕是劝不服了,倒是宸妃为何会突然病重?太医院又为何讳莫如深?皇贵妃不认为这里面必有玄机?”

    “该不会是有人心里不甘,先下手为强吧?”婉嫔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盈妃,盈妃款款一笑,反击道:“是也说不定呢!你们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集宠于一身,同时也是集恨于一身,这后宫里怨恨着宸妃的人应该不少吧!”

    “那就要看看这‘不少’中都包括谁了?”

    大家单单打打,你一言我一句的,皇贵妃听着烦躁,厉声责问:“好了,吵够了没有?宸妃的身体本来就弱,病上一场有什么奇怪的?后宫中切忌搬弄是非,盈妃初入宫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大家都怏怏地闭了嘴,院子里复又恢复宁静。

    德嫔一直注视着紧闭的寝殿,心里乱糟糟的,担心久未进食的玄烨,更担心昏迷未醒的千若羽,那个总是苍白着脸,让人感觉虚浮,却对她温柔的女人;那个虽然看不透,想不明,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是真心待她好的女人。

    德嫔带着一丝悲伤看向天际,不禁在心里祈祷,老天爷,让她醒过来好不好?

    皇贵妃看见德嫔忧心忡忡的神色,心知她在担心千若羽,紧蹙的眉头明显地透露着不悦。千若羽,一个低贱的勾栏女子,不仅迷惑了玄烨的心,夺走了专属于洛舒雅的位置,还欺骗了尔晴纯真的友谊。

    回廊里,端妃和傅贵人徐步而至,那抹淡漠的身影显得分外引人注目,婉嫔甚为好奇地说道:“今儿的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吗?傅贵人居然来了?”

    对于这么一个曾经颇具威胁的女人,大家都狐疑地猜想着,傅贵人除了和端妃有些往来,几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家都差点忘了她的存在了,这会过来是为了玄烨,还是千若羽?

    怜儿注视着来人,印象并不是很深,只是偶然听千若羽提起过,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在洛妃出现之前,她曾经是玄烨的宠儿,可是她却从来不笑,也不跟别人来往,所以很快便失宠了。

    “给皇贵妃请安。”端妃福身一礼,傅贵人也紧随着行礼:“给皇贵妃请安,给几位娘娘请安。”

    宜嫔悠闲地品着茶,故意装糊涂地嚷道:“哟,原来是傅贵人啊,我还想着是谁来着?”

    “本宫初入宫闱才不认识,宜嫔怎么也不认识呢?”盈妃看到几人怪异的神色,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倒是生出了些许兴趣。

    “呵呵,没办法,傅贵人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和姐妹们走动走动,距离上一次见面好像都有一年了吧?”宜嫔皮笑肉不笑地问着,傅贵人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到一旁,本来还在猜测的人都没了兴致。

    怜儿不明白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爬得更高,过得更好,可是却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到底是为什么?如今宫里只有三位贵人,那贵人怀有龙裔,自是高了一等,她和傅贵人,一个是失宠,一个是不被宠信,到底谁更悲哀一些?

    端妃清楚傅贵人的性格,除非是相熟的人,不然,她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随即扯开话题:“宸妃的情况如何?皇上还是不肯进食吗?”

    “哪知道?成天关着门,御膳是怎么样进去,怎么样出来。”盈妃爱理不理地应着,皇贵妃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对于千若羽,她也是恨。

    “唉…”端妃也唉声叹气地坐下,问世间情为何物,帝王也有生死相许的真情啊!只叹红颜多薄命,昔日的洛妃,今日的宸妃,难道帝王真的注定了孤独吗?
………………………………

恸君心,流萤舞成眠(四)

紧闭的寝殿内,玄烨伏在床边注视着千若羽憔悴的睡颜,轻声问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别再赖床了,起来好不好?”

    这句话,玄烨这三天来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可是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福全从身后靠近,瞥了眼床上的人,问道:“皇上打算关在这里关到什么时候?”

    “二哥,她为什么还不肯醒来?她还在生朕的气吗?”

    “够了!”福全一把将他拉起,怒斥道:“你是大清的皇帝,你肩上背负的是大清的江山,万民的福祉,你这样不顾朝政地守在她身边,她就会醒过来吗?你这样只会让她失望,让她看不起!”

    “不然,我能怎么样?二哥,我心里很慌很乱,我怕她再也不会醒了,我后悔没有早点来找她,明知道她在宫里无依无靠,我还是让她一个人孤孤清清地待在毓庆宫,二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她睁开眼睛?”

    “她万一一辈子都不醒来,难道你要在这里守一辈子吗?”

    “不会有万一,她一定会醒过来的。”玄烨握着千若羽冰凉的手,痴迷地抚着那双久久未醒的眼眸。他如今这个样子,福全才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千若羽早已占满了玄烨的一颗心,不再是洛舒雅的替身,玄烨对她的情意甚至比洛舒雅更甚。

    “可笑,真是可笑。”福全自言自语地离开了,更可笑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明明是笑着,可为何眼里的泪水竟无法控制地溢了出来?他到底是在为谁悲哀?玄烨?洛舒雅?千若羽?还是,他自己?

    君少卿焦虑不安地等在门外,却见福全呆呆愣愣地出来,担忧地唤道:“王爷。”

    “不管如何,尽快把冷月找回来。”福全吩咐一声,随即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浑浑噩噩中,竟来到了洛舒雅坟前。

    “舒雅,他爱上别人了,你伤心了吗?我明知道那个人迟早有一天会夺走你的位置,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你怪我了吗?”福全抚着被雨露沾湿的墓碑,泪流满面,烦乱的心像失去了什么,找不到落点,徒留过去的种种凌乱地在脑海里回放着。

    “喂,我的舞好看吗?”月光下,那个戴着蝴蝶面具的彩衣少女笑靥如花地回过头来,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内心的悸动,久久不已。

    她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从那之后,他便时时刻刻地憧憬着再一次的相遇。

    为找寻地方官员贪污舞弊的证据,他深入当地乐坊,珠帘下那抹似曾相识的身影让他再一次悸动。汉宫秋月,哀怨缠绵,他的萧与她的琴似乎找到了共鸣,绕梁不绝。

    最后他顺利完成了任务,而她却逃之夭夭。他紧追其后,终于在小巷里抓到了她,焦急地问道:“你说有过有缘千里来相会,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有缘?”

    “我叫洛舒雅,我必须马上离开,若是下次还有缘再见,我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她展颜一笑,随即溜之大吉,而他却把那一刻的笑颜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

    寒风刺骨的山洞里,他和她互相依偎着取暖。她冻得无法入睡,发着抖说道:“随便找些事情说说,分散一下注意力吧,我好冷。”

    “那你想说什么?”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她往四周看了看,乌漆麻黑的山洞里,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天上的星星了,随即问道:“星象,你会不会?”

    “书上看过一些,不知道算不算略懂皮毛?”

    “随便了,那我们从紫薇星辰说起…”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天南地北,诗词歌赋,她无一不精,无一不晓,让他不得不为她的学识渊博而感到震撼。

    一个月后,她入宫成为了玄烨的宠妃,他一颗痴心无处安放,于是决意远走沙场。当他再次回宫之时,她已经冷冰冰地躺在棺木里,昔日灿烂的笑颜不再。

    那一刻,他恨,恨那些处心积虑害死她的人,恨没能保护好她的玄烨,更恨离她远去,让她孤立无援的自己。

    夜露正浓,福全竟不知不觉地在回忆中睡着了。一妙龄道姑循着山路而来,看了看泪痕未干的福全,又看了看墓碑上的字,叹道:“人间自是有情痴,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

恸君心,流萤舞成眠(五)

    吱吱———吱——

    福全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顿觉全身酸软乏力,而且口干舌燥的难受得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问道:“这是哪里?”

    “是山上的肖云观,公子在夜露中睡着了,现在还在发着烧,还是躺下休息为好。”

    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在眼前晃动,福全头昏脑涨的,顿了好一会才把人看清了,问道:“是道长把我带上来的?”

    “道长不敢当,清尘只是随缘修行的小道姑。”清尘把水杯凑近他嘴边,福全身上疲乏得很,只能这样就着来喝了,有了水的滋润,喉咙顿时舒适了不少:“谢谢。”

    “厨房的药应该快煎好了,我去看看,顺便给公子带些清淡的斋菜。”

    “有劳。”福全欠身一礼以作致谢,清尘也回了一礼才关上门出去了。

    福全步履蹒跚地走至窗前,窗外景色怡人,即使山下已步入金黄色的秋天,可这里依旧暗香扑鼻,恍如与外界隔离的世外桃源。

    “平日少来这边,都不知道这里竟有这样好的地方。”福全听着鸟儿清脆的鸣叫声,突然心血来潮,取出随身玉箫轻轻附和着。

    清尘取了东西回来,赞道:“鸟语花香,琴瑟和鸣,最悦人心,公子好造诣。”

    “让道长见笑了,要说音律上的造诣,不及某人。”

    “公子所说的可是已逝的妻子?”清尘这样一句话让福全顿时愣了愣,她怕是看到墓碑上的字,才有了这样的误会,笑了笑,回道:“舒雅善舞,善奏的另有其人。”

    想起千若羽,福全的眼神不禁变得黯淡。清尘误以为他是为逝去的妻子忧伤,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公子莫要过于伤悲,佛家有云缘定三生,你们今生错过了,来生还会再见的。”

    “如果还有来生,我不求能再遇上她,只求她一生平安幸福。”

    “大爱无私,上苍定能听到公子的祷告。”

    另一边,周紫云在宫里等了好几天都等不到冷月的消息,于是决定自己出来找。卓之恒快马加鞭,好不容易才追上了她:“皇上派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这天南地北的,你要到哪里去找?”

    “小姐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等不了了。”周紫云使劲往马腹上踢了踢,本来已是绝尘而过的马儿跑得更快了。卓之恒也挥鞭加速,紧随其后劝道:“你这样跑下去,再好的马也受不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别管我,驾!”

    周紫云此刻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一鼓作气地往前跑,卓之恒无奈也只能跟着她了。有了他的帮助,周紫云每到一个驿站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快马,倒是方便了不少。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狂奔,都不知道越过了多少个城镇,换了多少匹快马,两人这才停下了。

    “吁。”周紫云在一家珍玩店前停下,转向卓之恒交代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卓之恒把马牵到树下等着,顺便给它们喝点水,往店内一看,只见周紫云拿着一块类似令牌的东西,问了几句便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些银票。

    “公子最后出现在山东茌平县,走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卓之恒又往店内看了看,拧眉问道:“总觉得你这两天怪怪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你要跟着就别问这么多。”周紫云二话不说,跨上马便扬尘而去了。半日后,两人来到了茌平县的一座山上。

    “公子!我是紫云,你在这里吗?公子!”周紫云叫了老半天都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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