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哀家说了我和她之间,皇上只能选其一,不过大概也来不及选了,洛舒雅必须要死。”
云裳宫中,千若羽看着破门而入的四名黑衣人,了然道:“就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
黑衣人瞥了眼哆嗦着站在一旁的人,提醒道:“我们的任务只有宸妃娘娘的人头,其他人若不想死,马上消失,不然就别怪刀剑无眼了。”
周紫云取出袖中的暗器,严阵以对地回道:“要取我家小姐的人头,得从我的尸体上走过去,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刀光剑影的搏杀一触即发,周紫云以一敌四,明显打得十分吃力。
“娘娘快走!”余清看形势不好,立马扶了千若羽离开,可是还没走到门口便有黑衣人杀来了,周紫云几枚暗器直射黑衣人的脑门,这才逼得他后退了几步。周紫云自知不敌,焦急道:“快保护娘娘离开!”
“紫云!”千若羽担忧地回头,周紫云手臂上已经挨了一刀。余清看黑衣人又要杀来了,哪里还敢迟疑,拉了她就拼命地往外逃。黑衣人随后追出,扬起大刀就要凌空劈下,却不料千钧一发之际竟横空飞来一把利剑,逼得他再次后退,待站稳脚步,卓之恒的利剑已经抵在喉间。
“紫云还在里面,快去救她。”听千若羽焦急的声线,便知里面的情况定然不妙,卓之恒立马点了黑衣人的穴道,急急地冲进去了。
“羽儿!”玄烨随后赶到,前前后后地把千若羽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朕了,就怕赶不及来救你。”
“臣妾没事。”
“娘娘小心!”余靖惊诧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从黑衣人口中射出的暗器已赫然钉在他的背上。千若羽看着他在面前滑落,那染在手上透着黑色的血是多么的刺眼。
天地变得昏暗,余靖听不清其他人在叫着什么,仅余的精力都集中在千若羽泪湿的脸上。千若羽看他张了张嘴巴似要跟她说什么,随即凑近问道:“你想说什么?太医很快就来了,再坚持一下,会没事的。”
“谢…谢谢你那天把我…捡回去…”一直以来想跟她说的太多太多了,无奈此刻已是有口难言。千若羽又悔又恼,哭喊着骂道:“你这笨蛋,你已经为我放弃那么多了,怎么还傻傻地把性命赔上?要是知道这样,那时候我才不会救你。”
“别哭,永远都不要…再哭了。”那满载苦涩的泪水每一滴都滴进了他心里,恍如当年,她总是躲在一角哭泣,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的无助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所以这些年来为她付出的一切,他从不后悔,只要能得她一眼回眸,已是他三生有幸。
“大哥…”余清也急得慌了手脚,只见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给自己留下,只能凭着嘴型猜测他要说的是‘好好照顾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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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嚣,转瞬已成空(七)
云裳宫中,玄烨和千若羽一如往昔般相拥着坐在那露天的殿堂里,这样的夜里,满天繁星竟变得如此悲伤,千若羽轻启朱唇,吟道:“初相见,情意浓,苦多情,朝思夜梦,东方杨柳舞纤腰,细雨绿叶露华浓,一种相思,万缕柔肠,何时始再得相逢?”
“雅雅,你在想什么?”玄烨心里隐隐泛着不安,抱着她的双臂更紧了。
“在想五年前的事,当年我倒在这里的时候也是念着这几句诗,想着我们在扬州相识的种种,你说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我单纯地来选秀,了事就走,我们的命运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不会,就算没有扬州那一段,我一样会爱上你,除非你不曾在我面前出现,不然,哪怕只有一眼,我的心都会被你所俘,我会不顾一切地找寻你的踪迹,直至你也爱上我。”
“太皇太后有一句说得没错,所有人都可以痴情,唯独是你不可以,只有无情无爱,你才能做一个千古明君,放手吧!”一行行忍不住滑落的泪水道尽了她心中的不舍,玄烨也是满目泪光,恨不得就这样把她揉进怀里,放手,他如何能办到?
“你不能这样狠心。”玄烨抓着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接着说道:“这里满满的都是你,你占据了我的一颗心,占据了我的整个生命,失去你,我会疯掉的。”
“五年前,我在这里失去了一切,五年后,我逼得你斩断一切,一开始我就不该走进这里,时至今日,我们之间存在的阻隔太多了,再也不可能像过去一样相爱。”
“可以的,不管有多少阻隔,我都会想尽办法让它消失,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还能像现在这样爱着你、抱着你、吻着你。”
“如何消失?你能杀掉你的皇祖母?能让我的阿玛和额娘复活?还是抹掉这曾经发生的一切?”千若羽的话让他无言以对,对于孝庄的处置,她从未过问,因为她知道玄烨不可能把孝庄赐死。
“这座皇宫对我而言只剩下痛苦了,这些年来,你、我、福全,我们的心都被束缚着,不得自由,你若是爱我,那就请你给我最后的自由。”
“只剩下痛苦了吗?那么我们的爱、我们的过去呢?”
“我把它们都埋藏在心底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让我们的爱停留在那最美好的时候,不好吗?如果哪一天我想你了,说不定我还会回来。”
“不,你一定要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你可不能让我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泪与泪相互碰撞,双方都憧憬着再一次的相遇,可悲的是他们都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天色才微微亮起,秦熙已驾着马车来到了城门口,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小姐,真的不用告诉紫云吗?等她知道小姐抛下她走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她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追寻自己的幸福了,走吧!”
“是。”秦熙复又驾着马车前进,可刚出城门却被人堵住了去路。秦双不等他通报,扬声说道:“丫头,要走了,至少让我送你一程。”
千若羽并未下来,隔着帘子回道:“送君千里终须别,将军让我走得潇洒一些如何?”
“你能潇洒,我可潇洒不来,这一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皇上一定饶不了我,你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收了我这随行的护卫。”
“堂堂征西大将军做我的随行护卫,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些?”千若羽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马车,可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舒心一笑,吩咐道:“秦熙,走吧!”
城楼上,玄烨终是忍不住出来了,看着她的马车‘轱辘辘’地远去,恨不得追上去跟着她一起离开。德妃抱着还在熟睡中的四阿哥,含泪相送:“舒雅,再见了。”
“她去过你那里了,是吗?”
“天还没亮就来了,她抱着四阿哥看了很久,还留下了这个。”德妃取出她临走时留在桌上的锦盒,玄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图章和层层叠叠的契约书:“曦雨阁,还有和南王府签订的契约,她给朕留下了近半个江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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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嚣,转瞬已成空(八)
天空‘滴滴答答’地下着雨,昔日富丽辉煌的西宁侯府,如今只剩一片萧条,千若羽触碰着眼前的一桌一椅,回忆着那些曾经拥有的美满。
“好大的雨,幸好回来得早。”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千若羽回头一看,入目的果然是福全温和的笑脸。福全拍了拍沾湿衣裳的雨水,微笑道:“舒雅,欢迎回家。”
“你怎么在这里?”
“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里,所以提前来把房子整理了一下,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又脏又乱的,可是你们西宁侯府太大了,我打扫了好几天也就把要用的地方整干净了,院子里的花草都来不及重新栽种,你先将就着住一段日子。”福全自顾自地忙着,像一个体贴的小男人,完全抛弃了王爷的尊贵,看她不说话,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渴了吧?先喝口茶。”
千若羽把杯子搁下,道:“你这是何苦?这些事情不适合你做,这里也不适合你待。”
“初遇时,你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都相遇那么多次了,难道还不是有缘吗?”福全怜惜着把她带入怀中,声音嘶哑地说道:“舒雅,我知道你不爱我,可在你心里,我至少也有那么一点的位置,是吗?我不求别的,只希望能陪着你度过最后的这些日子,陪着你走到生命的尽头,求你别赶我走,好吗?”
“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肃静的朝堂上,余清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徐徐念道:“西宁侯府谋逆一案已查明,实为冤狱,现追封西宁侯洛宁为忠义一等公,爵位世袭,夫人周氏追封为永和夫人。”
余清接着展开第二道圣旨,念道:“已故洛妃洛氏温和端庄,聪敏贤淑,集国母之风,显国母之仪,故追封为后,赐姓钮祜禄氏,为一等公遏必隆之义女,迁葬景陵,谥号‘孝昭皇后’。”
余清又接着展开第三道圣旨,念道:“皇贵妃佟佳氏秀惠端庄,贞静淑德,多年来持治后宫有道,今册封为后,念凤体欠安,不必临朝接旨,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佟蕴锦封后的圣旨已传遍后宫,可储秀宫中却没有一丝喜庆,人人皆知洛舒雅谥号‘孝昭皇后’,而她却是‘冷宫皇后’,虽有皇后的虚衔,却不如一个承恩的贵人。
千若羽走后,后宫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祥和,玄烨每天都如规则般在各宫间走动,没有爱,没有情,一切都只为了后宫的平衡,然后深夜时分,都必然回到云裳宫中回忆着他和千若羽幸福的种种,虽是睹物思人,望梅止渴,可只有这样他才能欣然入睡。
床铺上还透着点点属于千若羽的香味,玄烨把锦被抱在怀里蹭了蹭,嘟囔道:“雅雅,你在做什么?有在想我吗?我快想死你了,怎么办?”
丫丫——
群鸦在空中飞过,更显宫殿的寂寥,佟蕴锦缓缓踢开脚下的矮凳,雪白的绸缎随即勒紧,甚至连月儿都被乌云遮蔽了,只余桌上的信纸在夜风中‘曳曳’作响。
舒雅,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知道吗?自我认识皇上开始,做他的新娘就成了我最幸福的期盼,我每天都学习着如何去当一个称职的皇后,怎样才能成为他的贤内助,直至今天,我的梦终于成真了,可我一点也不快乐,因为他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你明白吗?
如果可以,我只想像小时候那样,我们一起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像鸟儿一样快乐地飞翔,我不跟阿玛来京城,你不去扬州,这样我们都不会遇上皇上,或许我们都不会爱得这么辛苦,活得这么累,只可惜都回不去了,我能还你的只有这么多,对不起。
“嘶!”千若羽按着被树枝划破的手指,心里泛着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了。福全闻声而来,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我看看。”
“只是划破了手指,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你的手指是要弹琴作画的,受伤了多可惜。”福全把她按在一旁的石凳上,勒令道:“乖乖坐着,事情我来做就好。”
回来已经好一段日子了,福全总是把她当珍瓷一样捧在手心里,他不仅洗衣做饭、做家务活,还要亲力亲为地栽花种树,本来犹如枯枝的桃林已经慢慢恢复了生气,他们过着老百姓般的生活,十分平静。
“舒雅,再过一段时间,这些桃树都能开花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赏花作画、花间夜游,还可以酿桃花酒,你喜欢吗?”福全问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她的回应,复又问道:“舒雅,你有在听吗?舒雅?”
福全隐隐觉得不妥,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合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倚在桃树上,那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颤抖着手指往她鼻间一探,感应到那缓缓吐出的鼻息才心惊胆战地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她的肩膀,轻声道:“舒雅,累了回房里睡,我抱你回去。”
千若羽懒懒地睁开双眼,摇头道:“我还想坐一会,你回去给我拿一下毯子,好吗?”
“好,都依你。”福全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才往房里跑去了。千若羽看着树上刚刚冒出来的新芽,忽然有点想跳舞了,像过去一样在这个桃林里欢快地跳舞。
福全生怕她着凉,急急忙忙地拿着毯子出来,却见她在林中起舞,很轻柔,很迷人,像徘徊林中的花仙子,可下一瞬间她却迎风倒下了,犹如飘零的落花,让人感觉心碎。
“舒雅!”福全匆忙去接,短短的一段路却像天边一样遥远,直至千若羽虚软的身体落入怀里,他已是感觉心力交瘁,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余恐惧在无边地蔓延着。
“福全,谢谢你,今生欠你欠得太多,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你的了,所以下一生,你要记得找我讨债,不然我会忘了的。”
“我不想讨债,也没想让你还我什么,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听到了吗?我要你活着!”福全竭斯底里地叫喊着,泪如崩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
“我的五脏六腑早已经油尽灯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我赚回来的了,怎么还能贪心?”千若羽隐隐听到一些微妙的声音,抬眸望去,竟是桃花朵朵在迎风开放。
“花开了,很漂亮…”
福全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每一朵桃花都像她曾经的笑容般灿烂,再回头时,千若羽已经悄无声息地睡下了。这一次,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泪在无声滑落,祭奠着过去的种种。
“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下一次,我再也不要做迟到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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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
纱幔飘飞的露台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美男子悄然伫立着。季如天习惯性地替他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劝道:“然儿,这里风大,你才刚刚醒来,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吧!”
“哥,那位娘娘后来怎么样了?那场大火有没有给她争得一线生机?”
“她如今远离是非,说不定在哪儿逍遥着呢!”季如天望向天际,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当年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若是真疯,你如何能想到这样一个借火逃生之计?若是假疯,那座皇宫又如何能困住你?”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或许不是我救了她,而是她救了我。”季如风也遥望着天际,舒心一笑,明亮的双眸中满是平和。
秋水轩中,傅宁青一如既往地凭栏远眺,挽起手边一枝开得灿烂的梨花,低喃着问道:“花开草长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这话似在问着离去的故友,又似在问着身后的人。卓之航也挽起一枝梨花凑近鼻间闻了闻,那怡人的芳香甚是惹人陶醉,傅宁青的境界他或许还未了解,可是总有一天他会赶上的。
卓之恒满怀欣慰地从下面看着,他们虽然不能在一起,可是能这样每天看上一眼大概也无憾了。周紫云从后赶来,道:“四阿哥已经玩了很久,再不回去,德妃娘娘该担心了,走吧!”
“等一下,脸上粘了脏东西。”卓之恒温柔地替她擦拭着,然后自然而然地牵上她的手往前方走去,看遍了这么多悲欢离合,他学会了怜惜眼前人。
“伯父的生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