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似曾- 第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师父道:“清无啊,你休要惹事,老老实实的去驿馆休息。”

    秦义道:“这郑州开放异常,也是凶险异常。”

    老姜道:“我们还是赶紧跟着洛国公的车马去驿站落脚吧,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正说着,前方的尊贵车撵停了下来,姒华言下了马车,朝这边走了过来。

    九念微微低下头,其他人也跟着低头行礼,齐刷刷的尊称道:

    “洛国公”

    “洛国公”

    姒华言略过众人,低下头看着九念:“我看你今日脸色不太好,离驿站还有一段路,你要不要坐我的马车”

    九念恭敬地低着头,道:“多谢洛国公挂念,我骑马习惯了,坐不惯马车。”

    姒华言拧眉:“你非要这样客气疏远吗”

    九念抬起头,见他似乎生气了,便眨了眨眼,语气放软,小声解释道:“可这里是郑州城啊,不比荒郊野岭,你是洛国公,身边那么多护卫,我礼数还是要遵守的”

    姒华言一时语塞,顿了顿,终究是没说什么,黑着脸回到了车上。

    洛国公的车马缓慢,九念的人马跟在后头,二师兄依旧在和姜竹内聊着什么,秦义不说话,跟在九念身边,师父年迈,只能骑在马上,身子微微弓着。

    他们说了什么,九念都没有听,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片刻,就快到奉宁驿的时候,姒华言的车忽然停了下来,一个贴身护卫跑到队伍的后身,对九念道:“公子,洛国公唤你去车内议事。”

    九念始终是男子装扮,这队伍中恐怕除了姒华言、秦义和姜竹内,没人知道她是女子,便始终以“公子”称呼。

    姒华言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唤她过去九念不得不从,九念随着护卫过去,撩开车帘上了车,一上车,便看见姒华言正坐在马车里,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

    “起车。”他对外面命令了一声,马车的轮子便轰轰隆隆的动了。

    九念从没坐过这样宽大的马车,身子随着车动而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姒华言伸手拽住了她的小臂,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她坐在他的身侧,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压充斥在这车内,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尴尬极了。

    “你躲了我一路,阿九。”他这样叫她,声音很温柔,并没有任何侵略性。

    九念仓促的笑了笑,也不看他的眼睛,道:“有吗我可是紧紧跟随了你一路,何谈躲你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姒华言的脸便忽然凑近,将她逼仄到了马车的角落。

    “还说你没躲”他审视着她的眼睛,薄唇就快要挨上她的鼻间,清冽的男子气息扑打在她的脸上,像是带着火一样让她双颊火热异常。

    九念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他便又靠近了一寸,反正这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眼中竟多了一些平日不曾见过的轻佻。

    他们之间已经有过那样的亲密,可他忽然的靠近还是会让九念心如鹿撞,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够令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男子,纵使九念一贯再冷静自持,也抵挡不了这样的姒华言。

    “我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太紧张了”她僵硬着脖子,说。

    “紧张什么,紧张我”姒华言的眼里漾起一丝温柔。

    九念望着他的眼睛,一双眼眸如同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黑色琉璃,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我心里总是慌慌的,虽然从冀州到郑州异常顺利,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没出河北的时候,九念就担心被契丹人盯上,出了河北,她又要提防着风火教,眼下风火教依旧猖獗,毕竟姒华言曾被风火教追杀过,若是他的行踪被风火教的人知道了,趁赶路的机会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是她经历得太多,想得太多了吧

    又或许,她太在乎他了。

    姒华言忽然笑了,手搭上她的脸,指腹在她的唇角摩搓:“从我一开始认识你,你就在保护我,如今也还是一样,我怎么那么傻原来你始终未曾变过”

    四目相对,九念看见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的唇慢慢靠近,她也跟着心头一动,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响起驿丞恭迎的声音:“奉宁驿驿城曲展元,恭迎洛国公大驾”

    九念猛地推开了姒华言却被他拉住了手

    “阿言别闹”她压低了声音,身子离出去好远。

    姒华言望着她窘迫的样子,手上却抓得更紧,执拗道:“今晚来我房里。”

    九念脸色嫣红,随即狠狠地摇摇头。

    姒华言叹了口气,诚挚给她看自己纯良的眼睛:“我和团儿等着你。”

    一听到团儿,九念便犹豫了,她与团儿阔别三年,始终也没机会说上几句话,念及于此,九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姒华言的手一松,便将她放开,九念整整衣冠,正襟危坐在马车的另一侧,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在议事一般。

    奉宁驿到了,一切都看起来,如此顺利。

    可是秦义说得对,这郑州开放异常,也是凶险异常
………………………………

第60章

    当初在药王府前,阿言送走了圣上的轿撵,于辉煌灯火之下对她投过来的那一瞥黯然,像个寂寞的傀儡。

    这奉宁驿是天下名驿,建筑华丽,客流不断,驿中有马神庙、鼓楼、厢房几百间、左右马房各一间,来往官员落脚时按品级安置,身份等级越高,享有待遇越尊贵。

    姒华言的队伍一到,奉宁驿驿丞曲展元便以最尊贵的礼遇接待了他。这个曲展元四十多岁,慈眉善目,通达干练,九念看着他尽心接待姒华言时的样子,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曾泓。

    早年间,父亲在冀州时,也是这般通达干练,迎来送往比他还要周全,那时候九念还是个孩子,总是在驿站的马房里玩耍,每当有客人抵达时,她都会蹲在马房的拴马石上数那些源源不断牵来的马。

    一匹,两匹,三匹,四匹今日的客马二十匹,真好,都是我的”小小的她最喜欢与马儿打交道,无论什么样的马,在她的眼里,都是与人一样有阅历,有故事的跋涉者。

    那时候父亲总是说:“你这丫头,像匹野马,以后浑身都是马膻味,一定嫁不出去”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总喜爱拿她嫁人说事儿,九念不喜欢听,可他偏喜欢说,每次听她说不会嫁人的话,父亲都会仰头大笑,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有趣的消遣。

    可纵使再不愿她家人,一到成年的岁数,父亲还是时常不顾九念的反对,偷偷的替她操心婚姻大事。他是天下最普通的一类父亲,不舍得让女儿出嫁,却又希望能有个人来代替他照顾,让女儿做个最普通最幸福的女人。

    九念正望着奉宁驿曲展元出神,正与曲展元交谈的姒华言便看见了她愣怔的样子,停止了谈话,走到她的身侧,看看她身上染尘的胡服,对她说:“想什么呢”

    九念仓促的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姒华言说:“我让曲驿丞为你们安排上间,如何”

    没等九念开口,二师兄便接过话来:“好好好太好了多谢洛国公照顾多谢洛国公照顾”

    这一路走来,因为没有身份地位,在驿站里从没住过好地方,一听到是上间,二师兄不禁兴奋起来。

    九念想都没想,便拒绝道:“驿站有朝廷的规矩,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来俊臣虽派人来接她,可他派来的这些人有的是隽养的高手,有的是江湖白衣,根本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在驿站落脚时也只能是住下等间,奉宁驿客流多,房间紧俏,九念是不想让姒华言开这个口寻特权而已,免得落人口舌,说洛国公居高自傲,随从都要住上等房。

    姒华言明白她是为自己着想,便也不勉强,用目光扫过秦义、二师兄、师父、老姜这一票和九念同吃同住的男子们,道:“无妨,左右你晚上也要来我这里。”

    夜半,九念躺在大通铺的最边上,右手边躺着秦义,秦义旁边是二师兄、师父、老姜,红笺和其他女眷睡在隔壁的下等间里。

    这房间挨着马房,窗外不时传来一股马尿的膻味,让本来有上等房住的二师兄睡不着了。

    “我说小师弟,人家洛国公都说了给咱要个上等房去住,你一口就给回绝了,你说说你,你是不是傻”

    秦义正和衣而眠,此时睁开了眼:“你才是傻。”

    二师兄眉心一皱眼睛一挤:“去去去你个抱着刀睡觉的木头,你当然睡哪儿都一样”

    秦义再次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九念其实也没睡着,她总想着姒华言让自己去他房里的事,本打算着等大伙儿都入睡了,她自己悄悄溜出去赴约,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二师兄的呼噜声,她也不敢动。

    二师兄“唉”了一声,嘟囔道:“不过啊,小师弟,你跟这洛国公有啥渊源为啥他这么器重你,回京也要带上咱们”

    他一直以为,保护秦义和九念的这队人马是姒华言的人。

    九念道:“二师兄,旧相识而已。”

    二师兄换了个姿势,趴在枕头上,越过秦义的身子朝九念张望着,问:“这一路我都在听你这么说,旧相识旧相识,你怎么那么多有钱有势的旧相识,小师弟,你以前是干啥的”

    秦义闭着眼睛把手里的宝刀向上窜了窜,那刀从鞘中伸出了一点,在月光下露出寒光。

    二师兄老老实实的躺回去,嘟囔道:“你这劳什子的东西能不能拿远点”

    九念翻过身来,眼前是秦义宽大的后背,她叹了口气,道:“二师兄,睡吧,好不好我都困了。”

    “嗯”二师兄哼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马儿的嘴里发出的“突突”的声音。

    二师兄再次睁开眼睛,话痨似的嘟囔道:“哎你们说,这洛国公到底有啥能耐年纪轻轻竟然被皇上封了个这么尊贵的国公”

    “”

    “你们看那奉宁驿的驿丞,就像供祖宗似的招待他,我们住着破马房,人家洛国公那可住得一整层楼”

    “”

    “”

    “你说他一个人住进去,干嘛整层楼的房间都要空出来呢这不是浪费吗”

    九念无奈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二师兄,睡觉吧”

    二师兄又答应了一声,没了动静。

    九念刚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静静的等待着大伙儿入睡,却没想到又一个人说话了。

    这回说话的是老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知道我们这位年轻的洛国公是谁吗”

    二师兄答:“我听传闻说,是个绍兴的郎中啊”

    “呵”老姜嫌弃的笑了,道:“那你知道为何圣上将洛国公捧到一个万人敬仰的位子上,像个神像一样供着吗”

    二师兄突然压低了声音,贱兮兮的笑了:“我听说呀,是因为这洛国公皮相好,先前不是有个防火烧明堂的薛怀义吗那薛怀义风光的时候,不比这个洛国公差。”

    “呵呵,”老姜又笑了,摆出一副你愚钝你肤浅的姿态来,道:“我给你说一段,你听着啊,别打断我。”

    二师兄一个骨碌坐起来:“老姜你说”

    九念一听,眼睛翻了上去,完了,老姜要是讲起故事来,那是长篇大论没完没了,不比街头那些说书的差。

    老姜做了一辈子捕快,街头巷尾,坊间市间,他是耳听八方,见闻颇多,官场里的趣闻,民间的传说,没有他不知道的。

    老姜道:“我就给你讲讲这姒华言,到底厉害在哪里”

    老姜这样一说,就连九念都开始好奇起来,她与姒华言萍水相逢之时,他便被风火教追杀,后来进了洛阳,他扶摇直上成了洛国公,可每每与他接触,九念都只觉得他再寻常不过,除了医术不错,并没有任何稀奇,唯一特别的,也只有他姓姒,说是大禹的后人。

    九念听着老姜神乎其神的讲述,竟也入了其中情景。

    “相传啊,大禹的母亲,因为吞食了薏苡而生了大禹,

    苡同姒,所以大禹姓姒,叫姒文命,后来姒文命治水有功,人们便称他为大禹。”

    “大禹治水你听过吧”

    “听过听过”二师兄答。

    “你想想啊,这黄河的水患,多少部落首领都没办法解除,为何大禹去了,就给治住了”老姜故意停顿了一下,二师兄已经听得入迷了,九念也悄悄地听着,却还是听不出和姒华言到底有什么关系。

    老姜又道:“发大水,和什么有关龙龙王要是不给你面子,这水谁也治不好。直到现在,每年各地有水患的时候,圣上都要亲自祭天,祭龙。那你想想,为何大禹的父亲治了九年的水患,都没能成功,大禹去了,水患便解除了”

    “你看大禹的出生和死去的地方:出生在北川,死去葬在会稽,这北川与会稽山相连,便是一条盘着的龙,正是龙脉所在而大禹生在龙头葬在龙尾,恰恰说明了大禹是这条真龙的使者,是龙派他来到人间治水,消灾解难。”

    “几千年来,有这么一群姓姒的人,他们划姓为族,世世代代隐居在浙江绍兴的会稽山一代,他们是大禹的后人,生来的职责便是为大禹守灵,而这姒华言呢,便是姒氏一族最有威望的宗主也就是姒仲华唯一的嫡子。”

    “大禹是真龙的使者,那么如果连大禹的后人也要向当今圣上俯首称臣,做她的使者,你想想,咱们圣上,是什么”

    二师兄听得瞠目结舌:“那圣上就是是真龙天子啊”

    “哎”老姜在精彩的停顿了一下,点点头。

    老姜又绘声绘色的讲了许多,什么姒家掌握着龙脉的秘密,什么大禹留下了治水时用的神器就在药王府,这些九念便没有听到了。

    她越听,觉得的心惊。

    这些神乎其神的传闻,既在老姜的口中说出,那必定是坊间传开了的,姒华言入京时圣上刚刚登基不久,正需要舆论造势,姒家父子便成了她取代男子掌控天下、自诩为真龙天子的一杆幡旗,难怪

    难怪姒华言会成为众人瞩目高高在上的国公,也成了反武党徒的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九念的心像是被人揪了起来。

    当初在药王府前,阿言送走了圣上的轿撵,于辉煌灯火之下对她投过来的那一瞥黯然,像个寂寞的傀儡。

    他拿着剑指着她时探寻过来的目光,质疑、伤心,满目的疮痍,看她与看那些处心积虑接近他的人并无两样。

    还有他来寺院时被迫要做仪式,他木然倦怠的神情。

    以及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痕

    九念这样想着,眼睛忽然一片温热,她已经许久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夜色如沼,众人在洛国公的故事中渐渐入睡。

    九念听到了二师兄和老姜的呼噜声,慢慢的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这些安静沉睡的男人们,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大通铺,本想穿鞋出去,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转回身来,低头看了看秦义。

    秦义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的样子,然而她知道,他没睡。

    她方才穿鞋的动静,足够将他吵醒。

    她低下头去,唇靠近秦义耳边,小声说:“我去找姒华言。”

    果然,秦义的喉间很快便发出了一声回应:

    “嗯。”
………………………………

第61章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那个师父,不该再带回洛阳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