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被打捞出来发胀的尸体,有人叹息时运不好,有人感慨造化弄人,只有我自己知道,要他们命的,不是打滑的车轮和覆盖薄冰的河水,是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就在那天临出门赴应酬的时候,父亲依旧为了母亲的出轨吵得天翻地覆。三岁的我哪能理解“出轨”一词,只觉得耳膜刺疼,现在长大,母亲的事,是不是捕风捉影我依然不知道,我只知道,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定在吵架在争执,灾难要扼住他们的喉咙,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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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你见过来墓地送蔷薇的?
说来不孝,我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同情他们,我也没有难过,我只是…依然在爱着他们,一刻也没忘记过的爱着。
就像爱着后来给我无限温暖的林家一样。
气氛太过沉闷,我狠狠的搓了搓脸颊,趁着他们不注意绕开走远,并且在一颗万年长青的松柏树旁精准的找到了窦卫青的墓。
我把他墓前凋谢的一束花给挪开,依靠着墓碑坐了下来,最后又不甘心的戳了戳他的照片。我一直不知道,生前从没对我展过任何友好笑意的人,可以有弧度优美的酒窝。在我的印象里,他永远有着雕刻般坚硬的棱角,和无法亲近的气息。
只是造化弄人,最后他却烙在我身上,我注定要背负一生。
到底是谁自私,窦卫青,要真有泉下有知这一说,那你告诉我,我们俩,到底是谁毁了谁?
我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反倒是把林远招惹过来了。看着我颓圮的姿态,他拧着眉头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像什么话?”
我没理他,用脚尖踢了踢一旁的干枯掉的花束,又仔细凑近辨别了一下花种,等到看清楚后,心里骤然发紧。
我抬起头对着林远扯了扯嘴角,“你见过来墓地送蔷薇的?”
林远睨了我一眼,掏出烟盒,点了两只烟,一只给自己,一直留给窦卫青。
我侧头,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亮光,聚起瞳孔辨识,林远捏着香烟,骨节分明的中指上的戒指竟然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像是挨了好大一巴掌,且全然不知道是谁发的招,我的呼吸突然就困难起来,随即又嘲弄的想:干卿底事。
我把目光投向窦卫青的照片,一闭眼,他似有若无的酒窝和林远的戒指就在我眼皮上晃,亮得我直想微笑。
事实上,我转向林远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问他,“林远,20多年了吧,你对我可曾有过妹妹之外的感情,哪怕一点?”
我要是真的够理智,我就不该问这句话,可惜我做不到,所以只能自取其辱。
林远看着窦卫青出了神,像是没有听到,更没有回答。
不,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我只得苦笑离开,没走两步,他又叫住我,“蒹葭,我要结婚了。”
我鼓足勇气在原地站立,挺直腰板,没有后退,“是吗?恭喜你啊哥哥。”
“……新娘你也认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我试着扯出最完美的笑容,“好啊。”
晚饭吃得是法国菜,林远利落地点单,给我要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菜式,又替他堵在路上的未婚妻要了一份鹅肝蒸蛋。
他打发走侍者的时候,我想着那份鹅肝蒸蛋发神。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他姗姗来迟的未婚妻――许绮年的到来才打破了岑寂。
我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漂亮脸蛋,不可置信,只能迅速转头看向林远,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答,但是林远并没有看我,反而是绅士的起身,替她拉开座椅。
原来…许绮年,三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爱鹅肝,三年不见,林远还是把你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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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许绮年的回归
许绮年盈盈笑意的问着我近况,“才两三年没见,蒹葭你又漂亮了不少呢。”
这可真是最妙的讽刺了。
我一边唾骂自己的假惺惺的面皮,一边忙不迭的摆出笑容,“许小姐你说笑了。”
许绮年把手覆上林远的手背,两颗戒指交相辉映,她嘴角挂着美好弧度,甜蜜的看了看林远,愉悦的笑声尽管轻,却像投进湖水的石头,引起一片涟漪微妙的扩散。
荡我的我心越发冷。
我只能眨眨眼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食物上,谁知…老天爷不打算这么轻松的放过我,跟一块羊鞍扒较劲的时候,不留神把叉子给掉到地上。
我恨不得毙了自己,赶紧弯腰去捡。
低头的瞬间清晰的看见,许绮年叠着她修长的腿,膝盖微微斜靠在林远的小腿外侧,同时脚尖随着餐厅里的轻音乐打着轻巧的拍子,安然惬意的幸福姿态让我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动作。
许绮年看着我手里的叉子,问,“怎么了?”
林远皱着眉心招呼服务员换餐具。
“没什么。”我把头侧开投向窗外,除了闪烁的霓虹就是漆黑一片的夜景,清晰的把我们三人的姿态倒影在玻璃上。
林远低头摆弄着餐盘,侧脸温柔棱角柔和,许绮年的长卷发垂在背后,白皙的面孔在光晕中微微透着光。
而我,倔强孤独的坐在他们的对面,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真是要命。
这种颓败的姿态让我自己都心生哀凉,我咬牙回过头来,对着面前两人彻底的笑开了,这次的笑容,是真的自然大方,至少在我这里看来是这样的,像卸下了一张假面皮。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林远去取车,许绮年去洗手间,我留在餐厅门口看人来人往。
我觉得我该直接离开的,但就是迈不动脚步。
忽然头顶一暖,林远厚重的手掌覆盖上来,我惊得退后一步。
林远叹了好长一口气,在我眼角处摩挲了一下,“蒹葭……”
这么丢脸…竟然还流眼泪了,我被自己这个不自知的行为弄得尴尬无比,而林远皮肤上有种温暖柔和的气息,是我分外熟悉的也相当怀念的。可是现实不允许我贪念,我赶紧清醒过来侧开脑袋,林远也尴尬的缩回手。
然而这样一个彼此撤退的简单动作却没有成功――他手上的什么东西勾住了我的头发,把别在耳背的头发给拉了出来,扯得我头皮发痛,夜里一阵风吹,落了一脸。
正好遮住了我一脸的仓皇,我抬起手稳稳的抓住林远的手腕,“你先把戒指给褪下来,我自己来解开。”
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取了戒指把缠着的一束头发交给我。
我侧着头发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一狠心扯了下来,将依旧缠绕着几根断发的戒指还给他,“我从来不知道哥哥你竟然喜欢这么繁复的款式。”
林远皱眉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许绮年走近,泰然自若的看着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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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老娘喜欢女人
走,谁愿意跟这两口子一起走,我保不准我会不会再干出什么自取其辱的事情来,所以在接到简安真电话的下一秒我干脆走人。
但是直到出租车转弯,我依然忍不住转头看了眼站在餐厅门口的两人,许绮年挽上林远的胳膊,撒娇似的笑了笑,一如三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差别的般配。
这种沉重的心思一直酝酿到见到简安真,人一旦心情不顺,做起任何事情都没什么好结果,刚到学校门口,我就看见一身v领长裙的简安真正抡着沉重的机车安全帽朝她对面的一个男人脑门上砸去,吓得我一激灵,一腔儿女情长的心思散了个干净。
我赶紧冲上去拦住她,“怎么回事…”话还没问完,被打的男人冲过来企图报复,我一侧头,一拳头就朝我下巴揍了过来,结结实实的一下,疼得我眼冒金星。
“该死!你凑什么热闹!”简安真见状,表情肃然,唰啦把我给拽开,再次拎着安全帽朝他砸去,我捂着下巴看着她抿紧双唇使着闷劲打人,胆战心惊。
还没能制止,闻讯赶来的警察二话不说就我们三个一车带走。
坐进明晃晃的审讯室,我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上辈子是撞了什么大运,这辈子这警察局就快成我自个儿的家了,一场寻常的“性/骚扰”又把自己给折腾进来。
简安真二话不说凑近我,掰开我下巴,皱眉,“出血了?”没等回答就撩起她的长裙朝我嘴边一搁,“你还咽下去,恶不恶心啊,吐出来。”
“啊?”
“这破警局也没见张卫生纸,你将就着吐这。”她示意了一下她拎起的裙摆。
简安真是个神奇的女人,一次见面刷新一次认知,但她毕竟是我的上司,我有些尴尬,对面的痞子怒目瞪得我俩,咬牙切齿的控诉,“这两个臭婊子,勾引我不成还反过来打我,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这话一说出口,简安真又火了,脱了高跟鞋就朝他砸去,“老娘喜欢女人,你也不掂量一下,还轮得上勾引你!”
话语就跟直击对方脑门的高跟鞋一样,掷地有声。
一旁的警察闻声表情怪异的看了看我,我愣神眨了眨眼睛,望着顶上的天花板,企图调节氛围,“庄睦庄警官今天怎么没在?”
“啊?哦,今晚没他的班。”年轻警察愣了愣,起身走出审讯室溜达了几圈,等他再回到审讯室,站在门口,轻咳一声,“林蒹葭,简安真,你们可以走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简安真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捡了高跟鞋就拽着我离开。
一番折腾简安真歇在了我宿舍,从洗浴室出来我看见她正靠着阳台,以四十五度的仰角,一半忧郁一半明媚的看着窗外的暗夜。
她看见我便掐掉手里的烟,冲我笑了笑,“抱歉,我今天心情很糟,连累你了。”夏天的夜风撩起了她的发梢,窗外是氤氲的路灯光,这个女人,真是温柔的快要化掉。
爬上我的床的时候,她挠了挠我脚心,“事情麻烦了,林蒹葭,我快爱上你了。”
“这个时候需要臣妾谢主隆恩吗?”我笑笑,才想起正事,“对了,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在家要被房东催租,在外参加个晚宴也要被人驱逐,我无处可去,仔细想了想,我这糟糕的人际关系里,将只有你还肯维护我――别惊讶,办公室是没有秘密的。所以,我就是想见见你。”她一派洒脱的耸了耸肩。
我看了眼她换下来的盛装礼裙,“被驱逐是什么意思?”
简安真沉默了一下,冲我咧咧嘴,“这么丢脸的事就不要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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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养头猪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行,不纠结,睡觉。
两个女人窝在一张窄床上睡了一夜,一早起来骨头都快散架了,全身酸疼七扭八拐的去喝粥。刚下宿舍就撞见周砚,我转脖子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想起那晚不愉快的收场,扭过头当没看见。
他白米粥似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叫住我,“林蒹葭。”
“男朋友?”简安真似笑非笑看着周砚,凑近我耳朵边呢喃了一句,“温和而礼貌,安静的散发着有钱人的气息,软硬件配置还不错,有眼光。”
她轻吐的话语落在我耳蜗,嘴唇几乎是擦过我的耳廓,我痒痒的闪躲了一下,对着简安真笑了笑,以一种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回答,“齐大非偶。”
她哟一声,“牙酸,我先撤了,这顿饭先欠着。”甩了甩手里的机车钥匙,利落走人,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冲着周砚“嘘”了一声,“这位同志,林蒹葭可是我的人,你赶紧把你这幅吃人的表情给收起来。”
说完还特别得意的冲我示意了一个眼神,心情愉悦的走了。
我还是叹息着跟周砚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上司。”
老实说,简安真次次刷新我的认知,招摇又狐媚,内敛又端庄,怕是我能找出的最适合她的标签了。
周砚显然没有心情多理会,眯眼盯着我半晌,眼神却微微变沉,“下巴怎么回事?”
这也能看出来?昨晚被撞得流了一嘴巴血,今天起来似乎是肿了那么一点点,我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整容失败呗。”
“你这狗脾气什么时候才改得好。”他锁眉,一把拽着我走,我看着一路的怪异的眼神,挣开来。
“你又闹什么脾气?”他停下来。
“狗脾气!”我退开几步,甩着手腕子,问他,“周老师,你对每个学生都这样?”
他反而笑出了声,“都哪样?”说完伸出手捏住我下巴,在我心底发虚的时候凑近我耳蜗轻吐一句,“这样?”
妖男!我推开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抱着膀子迅速恢复了清冷高傲,“今天是截止日期,林蒹葭,你如果还有那么一点参赛者的自觉,我就不会这样到处堵人。”
行,过了今天我才懒得搭理他!没骨气的被周砚踢到他办公室做最后的抗争,进门我就注意到他换了新沙发,不就是被猫踩了两脚么,真是…我瘪嘴,“你才是狗脾气。”
逞一时之快的我忘了,这人一倒霉起来是喝水都要塞牙缝的,说完我顺势往新沙发上躺,谁知绊住周砚的脚,整个身子坐空,脊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磕在茶几沿上,活生生的疼出了一种老无所依的感受。
周砚被轰隆隆仗势弄得愣了几秒的神,回过神来赶紧拉着我起身,我望着天花板,无法动弹,被他一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咬牙切齿,“周砚,你他妈的是报复我吧!”
我疼得手足无措,竟然还能捕捉到他着急得手足无措,怕真是疼出幻觉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看了眼日头问周砚,“咱这设计稿还用交吗?”
他冷哼一声,睨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傻笑,错过了截止日期也好,反正我也没指望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态度能整出什么大奖,这样正好。
“林蒹葭,你笑得牙龈都出来了,丑死了。”周砚有着一种隐忍的怒意。
我敛了敛表情,“也亏得我年轻力壮,要是我以此半身不遂,周老师,你就哭吧。”本来只是调侃气氛的一句话,说出口就带着歧义。
咬舌想要解释后半生的医药费的问题,周砚挑着眉梢接口,“喂头猪我还是喂得起的,还有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导师了。”
说我是猪…我忍,不敢在这个微妙的话题上接话,正尴尬的时候,我的手机短信进来了,简安真通知我她辞职了,连带着我的临时工也一起没了。
我震惊之余,一口老血咽了又咽,觉得磕着的背脊又疼了,只好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周砚,“周砚,要不这后半生的医药费,你今天就清算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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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庄睦,你认错人了
周砚带着我吃了晚饭,把我送回学校,隔老远就看见庄睦站在门口跟我挥手,咧着嘴傻乐,“巧了,你也不接电话,我正打算走呢,对了,昨晚我听同事说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身侧的周砚闻声侧头看了我好几眼,我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让他先走,他也从善如流的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似乎很嫌弃一样的丢给我,长腿一迈直接走人。
庄睦盯着他背影想了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呀,是周师兄!”
我正瞅着周砚留下的盒子,耳边听庄睦这样一说,乐了,“你一个警察也能跟他扯上师兄关系?”
“欸,周师兄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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