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海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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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海里来-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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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试图挣开,并且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腮帮子已经咬成一块石头了,“周砚,你这又是玩的哪出?”

    “我也想问你,林蒹葭,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的聪明全耍在这些狠劲上了。”他也不甘示弱的盯住我。

    我承认我被他一个“狠劲”刺痛了,喘着粗气松了手。

    他侧身去安慰受惊过度的曹阳,曹阳已经气得匀不过气,我也好不到哪去,心脏像面鼓一样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我拽着衬衣后摆越过他,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周砚这才注意到异样,拉过我的手,“衣服怎么……”话说到一半又哑了声。

    拉扯来得猝不及防,我的手被他轻易的拉开,被撕破的衬衣清晰的透出我的背肌。

    很奇怪,看着周砚错愕的眼神,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快意,类似于幼稚的报复得逞的快意。但随后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痛,是晕眩,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出冷汗,只觉得背脊森凉,我仿佛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鱼腥气,怕是面前这两个人也闻到了,曹阳和周砚的表情在意料之中,植皮手术的取皮,让我原本光滑的后背布满了疤痕,跟鲤鱼的鳞片一样丑陋。

    周砚眸光闪了闪,很快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自己的衬衣给我穿上,他把我搂在他只剩一件白背心的怀里,把我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低下头仔细替我扣好每一颗扣子,落在我耳边的叹息却带着盛夏海风的灼热,卷起我梦魇般日子里所有铺天盖地的疼痛,窦卫青的死,林家的不信任,植皮手术的辗转昼夜,以及周砚如今的精心潜伏。

    我开始觉得委屈的要命,凭什么都是我的错啊,不就是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吗,我止不住的身体发颤。

    伴随着我胸腔发出的疼痛破碎的呜咽声,我几乎是在失去理智的下一秒把周砚狠狠推开,并且反手朝着他英俊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敲在一室三人的神经上,周砚错愕过后很快就敛起了眉心,保持着风度迅速止住了曹阳的发作。

    我仰着头,寻找到他的眼睛,带着倦怠和准备就绪的戒备开了口,“窦卫青的墓前搁着一捧俞艾特色包扎的蔷薇,我想了很久,也就是你了,你说送姐姐,我也不知道窦卫青什么时候变成你姐了,转世投胎也不能啊――别忙着生气,还有好巧不巧,我们就住进了同一栋公寓,更好巧不巧,你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导师的办公室柜子里锁着我的心理档案,旁听到我整容也能眉目不动的吻下来,还真是难为你了,我还以为我真有什么荣幸能得你青眼相看,我该叫你什么?周老师?周砚?还是周警官?”

    周砚闭了闭眼,单薄的白背心也挡不住他通身的好气度,再睁眼时已经面无表情,“看来我说错了,林蒹葭,你的聪明哪是耍在狠劲上了,全用在我身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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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品相绝佳的蘑菇都是一身毒

    “多谢夸奖,只是窝在我这个嫌疑犯身边,委屈你这等人上人。”我不甘示弱的接口,“你不就是想要答案吗,周警官,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不敢保证窦卫青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没有杀窦卫青!”

    就算是三年前的审讯,我也没这般底气,在周砚面前,我也只剩下这点可怜的自尊了。

    匀好了气,我心满意足的看了眼蹙眉不语的周砚和已经傻掉的曹阳,再无阻拦的离开。

    等在学校大门的简安真掐了香烟,倚着车门仔细打量我,冲我吹了声口哨,“酷!”

    身上周砚的衬衣和安真身上白底暗条纹的男装衬衫形成滑稽的对比,我不禁眼泪鼻涕一起随着苦笑喷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的搂过我,任由我在她身上蹭干净,这样的臂膀让我走神的想起办公室里只剩一件白背心的周砚,身侧杵着从我手里夺过去的高尔夫球杆,简直是一副家道中落一夕之间沦为平民的贵族末裔。

    就此揭过吧,我告诉自己,顺嘴嘟囔了一句,“品相绝佳的蘑菇都是一身毒。”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这一群人里面,怕是只有我一个人想得单纯了,以为熬过这一次,就什么都归于平静,是的,当我们还能够说,这是最坏的时刻时,这还不算是最坏时刻。

    陆心洁爸爸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我跟郑博楠在场。

    她倔强的捧着骨灰盒拒绝我们的靠近,这仿若“一手掩着伤口,另一手还妄图挥退凶手”的姿态让我揪着郑博楠的袖子不敢放。

    郑博楠吃疼,轻呲了一口,他说,“蒹葭,你信不信,我喜欢过陆心洁。”

    我是真的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gay,“那你现在…”

    他仿佛笑了一下,有仿佛没有,“现在,说出来你恐怕要看不起我了,事实上,需要付出长久热情的事往往难以坚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已失去,就是爱情最好的境界。”

    我闪了一下神,刚要说点什么,身后的动静让我顿了一下。我转头,林远一身庄重的伫立在我们身后,沉默不语的解开他方形银色袖扣,为陆心洁的父亲上了一炷香。

    我愣了愣,陆心洁也愣。

    林远对着几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行动比脑子快,我抬脚就追了上去,“林…哥!”

    “蒹葭,没事你还是回去吃顿饭。”林远没有任何不妥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这两年你的室友没少照顾你,如今这样,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该来拜谢一下?”

    看来陆心洁说的是对的,林远背着我没少拜托陆心洁,我皱眉之际,陆心洁走了出来,“林先生,谢谢你了。”

    “应该的,你节哀。”说完林远风度翩翩的离开,我看见转角处站着等候的许绮年。

    一个自嘲的笑还没来得及扯出来,陆心洁在我身侧喃喃,“蒹葭,我喜欢你哥哥呢,你一定不知道。”

    这什么情况?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搜索郑博楠,他站在门框旁,对我耸肩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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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眼睛一闭张曼玉,被子一蒙钟楚红

    风暴才刚起了个头。

    陆心洁回宿舍收拾行李,我蹲在门口跟学校流浪的小花猫大眼瞪小眼,眼睛干干的,我转头问陆心洁,“不退学不行吗?”

    曹阳背地里的勾当在学校肃校风的当口被捅了出来,受害的女生联民上书让他下了台,陆心洁也被记了大过,但也不至于被退学,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笑了笑,“看多了蝼蚁竞血,久了也心理变态,蒹葭,我没什么本事,与其在学校里争的辛苦,不如去找份踏实的工作养活自己。”

    蝼蚁竞血,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要说学校可以记入校史的大事,目前有两件,一是曹阳这个系主任的倒台,另一个,就是我林蒹葭这个杀人犯的逍遥法外。

    第一件事随着曹阳的消失和陆心洁的退学很快就会淡下去,但是我不知道,身处在风暴漩涡中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别人异样的注视。

    三年前我被审讯的档案竟然泄露出来,堂而皇之的公布在学校的贴吧上,被刻意封存的陈年往事引来轩然大波,极有挑战的是,这个知名不具的活雷锋还热情的配上了两张我受审时面如死灰的照片和硫酸毁容后的照片。

    一时间众说纷纭,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这个令人发指、让人发怵的杀人犯果然逃不过报应。

    “欸,我跟你们讲哦,我老家有个女的也是被硫酸毁容,不过最后还是嫁了个瞎子,还生了孩子呢,不可思议吧。”

    有人怪笑,“有什么奇怪的,眼睛一闭张曼玉,被子一蒙钟楚红,不过要真杀了人的话,就另当别论的了。”

    花猫的长尾巴似有似无的扫过我的手臂,走廊上细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也很奇怪,以我的心性,竟然还坐得住。

    陆心洁终于把她的棉絮塞进了行李箱,抒了好长一口气,走到门口,“你别挡道。”

    我赶紧闪到一边,以为她要拖着行李箱走人,谁知道她敛了敛头发,径直朝着几步距离的女生走去,在大家莫明的时候,她手一抬一巴掌就朝着那女孩子扇去!

    女生尖叫起来,捂着脸抓狂,“你他妈神经病吧!活该是个被人睡的烂货!”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正是刚才在一旁低语什么“眼睛一闭张曼玉,被子一蒙钟楚红”言论的八婆。

    陆心洁被她这么说,也不生气,语气冷淡,“谁要敢再当着林蒹葭的面说瞎话,我弄不死你,但也绝绕不过你!”

    掷地有声的话语挥退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把我怔在了当场。

    陆心洁收拾了场面走过来抱了抱我,很快又松开,“蒹葭,我没办法陪你一起面对了,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凡事先顾着自己。”

    把陆心洁送走后,我一直提不起劲,就在这个时候,我意外的看见了周砚。

    他穿过大道朝停车场走去,风吹鼓了他衬衣的下摆,他也看见了我,顿了顿脚步,转了方向竟朝我走来。

    我精准的捕捉到他凝固的眼神,心下发慌,拔腿就朝宿舍跑,把他远远的甩在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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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世事无常,你不敢

    我不知道我在躲什么,喘着粗气关上宿舍门才算定了心,可是看着这个空荡荡只剩自己一人的空间又难受。

    我给郑博楠打电话让他帮我搬宿舍,我决定回家住。把他压榨的差不多,又生拉死拽的逼着他陪我去喝酒,我问他,“这回你可以说了,你,陆心洁和我哥。”

    郑博楠浑不在意的抿着酒杯,“别想那么复杂,没你哥的嘱托,谁能受得了你这狗脾气?陆心洁倒霉一些,一来二去春心萌动,不过也没你那哥哥什么事,你……”

    我赶在他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突兀地打断:“郑博楠,跟我做朋友有那么困难吗?非得依着林远的拜托?”

    他这回才像是转过神来,刚甩出一副“不知好歹”的模样,他的电话就叫个不停,他接起来嗯哼了几句。

    “走,老板交流今天回国,接机去。”他把酒杯一搁就要起身。

    我没动,这都晚上七八点了,还真会折腾人,“我不去,你让我静一下,我待会要回家睡觉。”我想,老板回来了,周砚是不是就要滚蛋了?

    郑博楠看我表情坚决,三步五回头的嘱咐我好几声才一个人走了。

    我盯着面前没喝光的酒杯发神,也不知道是多久,大脑突然发出警觉信号,我愣神之后弹跳开,抬手就朝搭在我肩上的咸猪手挥去。

    对方吃疼,我眼睛定焦,蒋执一脸无辜地用红眼睛瞪着自己。

    我白眼都懒得翻了。

    “林蒹葭,一年多不见,你还是这么敏感。”蒋执有一把温柔而好听的声音,叫人舒服。

    蒋执是谁?我的心理医生,我在医院躺尸期间,林家给一手安排的。我视线绕过他,看着身后的桌子,两本书,一个平板,一杯…饮料?

    来酒吧看书喝饮料?果然心理医生这种变态能干出来的。

    他搬着他的家当跟我拼桌,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我没什么好气,戳了戳他面前的书,“我说,少读这些天才的书,这里面的痛苦欢愉,你承受不来。”

    “哟,你反倒来教育我了,看来最近过得不错,怎么样?我可记挂你呢。”他浑不在意的往口里填了几颗干果。

    是挺记挂我的,记挂得我咬牙切齿,我半直身子一把拽过他衬衫领子,“一年没见,你可把我卖得干干净净,你的职业操守被狗吃了?”

    这个动作引来他剧烈的咳嗽,我看着他瞬间涨红的狼狈面孔,又不甘心的松开他。

    他顺着气,掩过不自然,跟我装傻,“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一字一顿。

    蒋执备受打击,“周砚那小子也太没品了,说好保密的,看来得绝交了!林蒹葭,你什么时候跟他搅在一起的啊?别瞪我,他竟然也会喜欢活的女人?还是你这种,我还以为他只爱画室里那堆石膏头像呢。”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蒋执,你冷笑话的本事渐长。”

    “不是冷笑话。”我觉得他绝对是故意停顿了三秒,再一脸天真的看着我,“他还没把你搞定?”

    我忍着想他把扇得不省人事的冲动,拿着他桌上的钱包再叫了几杯酒。

    “林蒹葭,你这人也挺讨厌的,什么坎过不去,非得跟自己较劲儿,久而久之,心里堵得一塌糊涂,我倒宁愿相信你是还没有再遇见爱情这一种理由,而不是什么世事无常,你不敢。”

    蒋执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竟成了我当天最为清晰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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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您打算在五一劳动表彰会上露脸领个奖?

    在陌生的空间里醒过来,记忆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我撑着床沿坐直,迅速的环顾,是酒店房间,衣衫整齐,连床边的鞋子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骤然而响的客房电话提醒我退房时间到了,是否要续订。

    蒋执这个人竟然丢下我像烟圈一样消失,我扶着脑袋下楼退房,前台交接退给我一笔押金,“周小姐,您走好。”

    “啊?什么周小姐?”我不解。

    前台小姐低头查询了一下,“是啊,房间登记人叫周砚,您…?”

    我愕然数十秒,立即决定去找蒋执这混蛋。

    走出酒店才发现天色不好,阴沉沉的跟我的心情倒挺搭,我熟门熟路的找到蒋执的心理咨询室。

    门是虚掩着的,显然他在忙,一把好听的嗓音清晰的传出来,“总体症状来看,判定为潜在性抑郁症患者,这种通常会是两种人,一种是精神分裂病人,一种是天才。不过你也看到了她那…。。蠢样儿,只能是前一种了,童年的影响和三年前的事情让她异常敏感,对幸福的感知能力十分有限,所以现在没心没肺也在情理中。”

    “我想知道这个病有多大危害。”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让我心口一滞。

    周砚?!那么他们讨论的是谁?

    “在林蒹葭身上,理想色彩和炽烈*构成了冲突,使她矛盾重重,过度自卑和自尊,不过常人不太能看出来。长期的失眠和焦虑让她那…狗脾气有些时候不可理喻,其实她内心深知无力的感觉,无力给予爱,也难以接受任何靠近,都觉得心怀鬼胎,她需要他人对她的爱,但只是为了获得一种可以对抗焦虑的安全感,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任何一种爱,来获得安全感,好比她对她哥哥林远,或者…我也不知道你们俩是什么样儿,总之……”

    实在是难堪,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我给剥干净,敞亮在这两个混蛋面前,脖子上再挂上个牌子写着“谢谢观赏”?我压着心里好大火气,赶在蒋执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推门进去。

    蒋执看到我,差点吓得从椅子上缩下去。

    我耍狠的瞪了他一眼,看向皱眉的周砚,“怎么,周警官还是不打算放过我?我是个神经病,精神分裂,所以认为我其实自己杀了人也不自知?非得把我绳之以法、为民除害您才能安心睡个好觉?还是说,你想在下一次五一劳动奖章颁奖晚会上露脸领个奖?”

    蒋执呲牙轻咳一声,拎着自己的杯子出门接水,“嘿嘿,你们慢慢聊。”

    “你吃饭了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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