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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挚友
话说廖淳等人一路溃退直至天明时分方才摆脱了官军的疯狂追击收住阵脚,清点人马又只剩了五百余人,庆幸的是这五百余人大部分是廖淳自己从荆州带来的旧部,然而波才拨给的那两千人马已然损失殆尽,不知回头见了渠帅波才该如何交代。
一整夜夹杂着血与火的混战已经完全搅乱廖淳的头脑,此刻廖淳骑在马上呆呆的望着剩下的这灰头土脸、兵甲残破、满身带伤的五百余人,一言不发。而由于主将不说话,在这种情景之下,底下的这些兵士们也不敢出声,就连带伤的也忍着不敢大声叫唤,周遭陷入一片的静默之中。好一会儿廖淳突然回过神来,身边好像少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对!呱噪!泥鳅的呱噪声!泥鳅呢?廖淳在这一瞬间猛然想起,自己让泥鳅和老军爷杨庆一起去看好粮草辎重、让莒凌封去看马匹,本来廖淳把这些马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他发现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泥鳅、老军爷、莒凌封去找回来,那么现在他们在哪儿呢?在哪儿?!
廖淳大喊了起来:“徐骁!徐骁~泥鳅!给我出来!老军爷!莒凌封……”霎时间廖淳发疯似地大喊。
姜兰甫策马靠近廖淳,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喊了他们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廖淳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姜兰甫的话,突然间又冲着那帮已经是精疲力竭的兵士歇斯底里的大喊:“去找!都给我去找!”说着廖淳自己扬起马鞭打算去找人。
这时陈老大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廖淳座下马匹的缰绳,说道:“那些官军正愁追不上我们,你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嘛,他们若是活着自己会回来,若是死了你回去找也没用。”
廖淳怒道:“放手!敢情不是你在那里。”
这会儿陈老大也火了起来:“我在那里?!我在那里也不用你们来救!黄泉路上自有官军给我来抬轿!”
廖淳道:“你放手!”
陈幕喊道:“来人!给我把廖将军给我绑了!”
廖淳大吼道:“谁敢?!”
两人僵持在那里。还是鲍恢下马过来把两人拉开,说道:“我去找吧,我马快,还有我有那边的军服,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
没等廖淳、陈幕回答,那鲍恢已翻身上马跑了出去,三河骑士的马快,不一会儿众人望去便只剩一阵被马蹄扬起的尘土飘了在那地平线上。
见鲍烣离去,步军头领安虎说道:“他这一去怕是不会回转了。”
廖淳说道:“没有这个可能!他要跑趁着昨夜的混乱早就跑了。”
听廖淳这么一说,这安虎只好悻悻的收了声,不再说话。
鲍恢骑着他的坐骑风一般的奔驰在旷野上,路上还能看见原先与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弟兄们正在追杀小股的黄巾兵,这想来也真是命运弄人。如果自己没把娘给做的靴子放在随身的细软包裹里,那鲍鸿把包裹丢出去的时候自己也不会回马去捡,如果自己没有回马去捡靴子,任那何曼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自己,(鲍恢对自己的骑术和胯下的爱马可是十分的自信,在三河骑士中论马技他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就算是和羽林骑比试,他自认为也是定然不会输的)。现如今威震京师的“二鲍”怕是只有你鲍鸿这一“鲍”能够名流青史了 ,鲍恢在马上想着想着不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子光(鲍恢表字子光)何故叹息?”鲍恢正在马上沉思,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回身一看,发现身后来的那将穿着羽林军的盔甲,正是挚友曹操(鲍鸿乃济北相鲍信之兄长,鲍恢与兄弟两人以及,袁绍、曹操自小一块儿玩耍,甚为亲密),鲍恢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又一人从曹操身后赶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把自己包裹丢出去的鲍鸿。顷刻间鲍鸿已来到鲍恢的身边,从马上探过身子,抓着鲍恢的手兴奋地说道:“子光!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以为你已经被黄巾贼所害了。”
鲍恢支吾半天,觉得不能欺瞒好友,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对不住二位兄长,小弟被俘已降了那黄巾……贼。”
“什么?!”鲍鸿、曹操二人听了大吃一惊,不觉都叫出了声,愣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那鲍鸿扬起马鞭大叫一声,狠狠的往自己腿上抽了下去,叹息道:“唉!都怪我!都怪我!”
曹操本来已是大吃一惊,被这鲍鸿这么一说又添了一层惊奇,弄不明白这“二鲍”唱的到底是哪一出,真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于是鲍鸿就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曹操听,曹操听完才知道了鲍烣被俘投降的个中原委。
鲍恢在马上双手抱拳对曹操、鲍鸿说道:“如今二位哥哥是兵,小弟为贼,可速绑小弟以立功!”说毕欲解下佩刀下马受缚。
曹操按住鲍恢的手道:“子光这是作甚?如今你即已脱那黄巾贼,就跟我等回去便是,我俩不说有谁知你降了那黄巾贼,即便知晓只说是诈降逃回便是,以你之声名又有谁会怀疑。”
鲍恢摇摇手道:“天知地知,你我皆知,怎谓不知?!”
鲍鸿道:“孟德言之有理,子光何故如此执拗。”
鲍恢答道:“即已降之,现又叛之是不义也!恢已不忠,又怎能为苟活而为不义之事?事到如今弟只有一事相求,还望二位哥哥成全,小弟死后还请发榜遍传州郡,使那些黄巾贼知我非借故逃跑也。这样也算是成全了小弟之义,不枉我等兄弟一场!”
听鲍烣这么一说,鲍鸿知其不肯回转,心中甚为不悦,又想用往日兄弟之情激之,于是恨恨的说道:“子光既然执意不肯回转,就请快些离去,从此你我各为其主,恩断义绝!”又转向曹操道:“此事因我而起,今日如若抓其回去是我不义也,孟德兄如要追究,就请回禀主帅责我纵敌之罪。”
曹操道:“此事多有不得已处,有道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子光事母甚孝我等皆知,如今其母已故,只留下双靴子可为念想,而今因靴被俘而降,是为舍忠取孝,这人各有志,我等为既兄弟又怎忍再陷你于不义?子光你即不愿跟我二人回去,那就请多多保重,他日如若相逢再另作计较。”说完拉上鲍鸿朝鲍恢拱手作别,转身扬鞭策马离去。
鲍恢见曹操二人离去,下马朝二人的背影,长长的作揖,而后也翻身上马继续沿路寻找徐骁等人的踪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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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失踪
鲍恢继续沿着一夜溃退的路线往长社方向寻找徐骁等人的踪影,一路上碰到的官军反而好像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曹操有意放自己一马调开了一些官军,还是仅仅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等到日头西斜鲍恢才回到廖淳等暂时落脚驻扎的地方,马背上还带回了老军杨庆的尸体,以及一只三叉戟的铁戟头。据鲍恢所说,莒凌封应该没有能够逃过这一劫。当鲍恢来到长社城外的黄巾军结营处,踏着灰烬找到原先自己被关押过的马棚的位置,只见那马棚只剩下了一堆灰,灰烬中尚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而在这灰烬堆之中鲍恢看到几具尸体,虽然这些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不过基本还能判断这些都是黄巾兵士。
首先从散落在灰烬堆里的武器残片来看,都像是些锄头、镰刀、鱼叉之类的东西,而官军的北军五校配备的钢刀和三河骑士所拿的马刀、长枪都是统一的制式;另外如果是官军的尸体,尸体上应该会有残留的烧不掉的金属片、金属扣、玉片之类的东西,北军五校与三河骑士作为大汉王朝的精锐部队,军服配置都是非常的讲究的,有不少金属、玉石做装饰,这些鲍恢在行伍多年是最最熟悉不过的了,但地上躺着的这些尸体,衣服已经全被烧光了,没什么残留物。其中一具尸体边上落着一个三叉戟的铁戟头,鲍恢想这估计就是莒凌封,而为了进一步确认他便把这铁戟头给带了回来。
廖淳、陈幕、姜兰甫等人都知道莒凌封用的就是三叉戟,而一个跟莒凌封从桑镇一起出来的士兵也确认这就是莒凌封使用的三叉戟的铁戟头。
另外徐骁似乎是失踪了,没有发现他留下的半点的痕迹。
看着老军爷的尸体和和莒凌封用过的三叉戟铁头,想想从小和自己光着屁股一块儿玩大的徐骁这会儿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廖淳仰天嚎啕大哭,左右劝慰却只是劝不住。
此外,这鲍恢还带回了一个重要的军情:朝廷往长社派遣的援军已到,是由骑都尉曹操率领的羽林军,这是大汉最最精锐的部队。听完这个消息陈幕与其他几个头领一合计,决定自己和姜兰甫、安虎、何邑率“黄巾二十八骑”由鲍恢领着趁着天未黑再去沿路找找,人多视野开阔些或许能够找到这泥鳅,陈岭则带着廖淳和部队先回阳翟,这百来号人在旷野中没个屏障,要是被官军发现那可真就要全军覆没了。
听到陈老大的安排,廖淳停止了嚎哭,但却说什么都不同意回阳翟,他要陈岭带着队伍走,自己则坚决要和大伙去找泥鳅。本来陈幕是想廖淳此刻的情绪不稳定,万一路上撞见官军怕要出事,更重要的是廖淳是这队伍的核心,要是廖淳有什么意外,那这队伍就完了。但众人终是拗不过廖淳,也就只好由他。
六人带着“黄巾二十八骑”再次沿昨夜里溃退的路线一路往回寻找,路上倒是没有了官兵,偶尔倒能够碰到几个衣衫褴褛、逃荒流民模样的人在战场上翻捡着死人身上的物品,如果过换做是平时,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如果老军爷、莒凌封没有死,泥鳅没有失踪的话,廖淳一定会收留这些流民的,但是现在廖淳却发不起这慈悲心,因为此刻他的心里想的除了找到泥鳅还是找到泥鳅这一路他在心中咒骂了泥鳅千万遍,也祈求了泥鳅千万遍,希望这小子能一下子从自己的身后蹦出来,然后装着鬼脸说道:“淳哥、猜猜我刚才去哪里了?”或者抹上一脸的血,站起来装鬼吓吓自己也行。然而直到天色入黑,黑伸手不见五指,依然没有找见这泥鳅的一丝踪影,这到底是上哪里去了?
鲍烣把大伙带到发现老军杨庆尸体地方的时候,那一会儿天色虽然昏暗,但还没有完全变黑,众人散开来找了一会儿,但那里除了一辆被烧毁的辎重车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辎重车周边躺着的尸体廖淳都一一辨认过,但没有一具是泥鳅的,这倒算是庆幸!
姜兰甫在辎重车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块沾着血迹的石头,但是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是廖淳等人找的最后一个地方,之后天完全入黑了,众人打起了火把。在火把被点亮前,廖淳无意间抬头看到远处朦胧的地平线上,一个个子十分的瘦小身影似乎在拖动地上的重物,这身影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泥鳅,泥鳅的胆子虽小,可他的个子却不小,甚至比廖淳还要高些,这影子倒有点像是个女人或者是小孩。但这些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廖淳没去多想,因为在这饿殍遍野的年代,大战过后的战场上这样的翻刨尸体,在死人堆里寻找吃食、钱财的难民很多,很多!
一行人回到阳翟城中已快三更时分,陈岭已经让兵士烧好热水等着大伙了,他知道去战场上找人,便要翻看死人堆,身上沾上些血污是在所难免,回来洗个澡可以把那些身上的血污洗掉,去去晦气,在热水中泡泡也可以放松一下疲累的筋骨,毕竟这一日一夜的打仗奔波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了。这就是这个二当家与他大哥的区别,如果说陈老大粗狂、铁血、彪悍,那么这陈岭的心思则更为细致缜密。
由于身体的疲累加上内心因同袍手足死去的悲痛,这一夜的气氛很是沉闷,大伙儿各自静静的泡澡,然后又各自静静的睡去,此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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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两军
官军这边,借着风势经过一夜的烧杀劫营和白日里的乘胜追击,围困长社城的黄巾贼们已经败退四散逃遁而去,皇甫嵩更借机收了长社东面的许昌城,并将部队移至许昌城驻扎,同时为奉命赶来驰援的骑都尉曹操接风洗尘,一面又派人向洛阳方面报捷。
数日之后灵帝遣使至长社,降下谕旨封皇甫嵩为都乡侯,与右中郎将朱儁、骑都尉曹操共同进兵,剿灭颍川黄巾贼党。这圣旨一下,朱儁虽没有说什么,但朱儁所部将士却是颇有微词,皆言这皇甫嵩独吞了战功。
皇甫嵩怕将士不和、军心不稳,不利于作战,因而又上表将长社一役之功推给了朱儁,于是数日后灵帝再次遣使至长社城,带诏书册封朱儁为西乡侯,并迁为镇贼中郎将,自此长社军中将官兵士皆大欢喜,此事才算圆满的落了帷幕。
我们再回过头来说那渠帅波才。这波才浩浩荡荡的带着四万大军,把皇帝老儿的王牌部队打得是落花流水,左右中郎将被堵在土城中不敢出来,原本以为只等着天明便能踏平长社,囚了城中带兵的那俩窝囊废然后挥师北上兵叩洛阳,赶在那邺线、东郡两路人马之前破了城池,在天公将军的面前请个头功不说,也好让天下人都知晓他上将波才的手段!但世事多有功亏一篑之时,波才不知道他连番的取胜其实多半仗着人多势众,以及那半路杀出来的“截天夜叉”何曼的勇猛,那些官军只是被打懵了、赶急了,然而说道运筹帷幄波才却不是那块料,就算是在这整个颍川的黄巾军中也少有那号人物,廖淳算是有些头脑的,但终究是年少,没有那调兵遣将的经验。
因而无心的依草结营,葬送了这大好的战局,纵然将士齐心奋起抵抗,也终究是没能挽回败局,天亮时分收拢人马,四万大军只剩两万余人,清点人马时发现走散了何仪、廖淳两支部曲。这跟何仪一起失踪的还有那“截天夜叉”何曼,波才可是把何曼当成手中的王牌,没了何曼波才心中顿时大乱!他唤来黄邵、刘辟两人商议,这二人一致认为如今兵少,不易再将兵士分散,波才认为在理,将残余部队都拉到颍川城中驻扎,又让黄邵前去取回当南城的守军。
那黄邵来到当南城后,令兵士冲入百姓家中,把百姓家中的米粮钱物都收刮一空,期间但敢有反抗者皆被当场杀死,又将那城中百姓中健壮之人都抓了壮丁充入军中,在劫掠了一切城中能够带走的东西后,又一把火烧把那当南城给烧了个干净,那城中老弱病残及年幼者,皆因房屋被毁,亲人被杀亦或被抓,一时间流离失所,哭得是呼天抢地,痛不欲生!
在皇甫嵩上表战功,这圣旨来回传递的半月间,许昌城中的官军得到了较好的休整,一些负伤一时间不能痊愈者也作了替换,因而此刻许昌城中可谓是兵精粮足。而这些日子颍川的黄巾军却只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劫掠周边的县城与村落,这么一来倒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对得起官军口中“黄巾贼”的称号了。
皇甫嵩在分析了敌我情势后,觉得剿贼的时机已经成熟,便在许昌城太守府的议事厅中召集朱儁、曹操、孙坚以及其余牙将、偏将商议出兵剿贼之事。只见那皇甫嵩与朱儁分列左右坐于堂上,皇甫嵩环视众将道:“半月休整,我观目前城中兵士已都是龙马精神,这许昌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