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张丰斌看不出喜怒,一身全黑的正装让他凭空涨了不少年岁般,估计外界早就忘记这也不过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而已。
陆舒曼噙着笑微微一点头,放下手中的饮料,轻声说:“我有事想和你好好谈一谈,有关于我们儿子以后的事情。”
这个理由足够光明正大,张丰斌坐到她对面,等她继续往下说,没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和好奇心,似乎这世界真没有什么可以令他闻之色变的。
陆舒曼真庆幸自己的妈妈有先见之明,早早逃开陆海博的束缚,虽然遗憾妈妈过世太早,可看看陆家的子侄,张家那些旁系人的嘴脸,她就不后悔自己为了逃开陆海博的选择,只是可怜了自己这个未出世的儿子。
看她沉浸在思绪中,张丰斌也不催促,陆海博这个人对外人足够阴狠,但对这个女儿看上去还行,起码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协助张丰斌上位,短短几个月收服张家不少产业,张老爷子不知是睁只眼闭只眼还是真的放权,对于自己的老手下们一个个退休一言不发。
挂着夫妻名义的两人见面时间少之又少,哪怕是回大宅的时候,借着安胎的名义他们也是分房睡觉,张振军夫妇把孙子看得比儿子还重,毕竟孙子可是联系陆家的纽带,儿子明显态度不好了,就不由打起孙子的主意来,因此也默认他们分房,时不时对儿媳妇嘘寒问暖,充分体现自己的关怀之情。
张丰斌对这一切都漠然以对,只要不烦到他这里来,只要父母不做出格的举动,他就不会做任何部署,只是上回为了陆舒曼与程程吵了一架,之后张丰斌就有点沉不住气,不想迁怒谁,干脆不回大宅避着这些有血缘关系却无亲情的人们。
“哎,你还是这个样子,要不是我怀着你的儿子,只怕也是不敢和你这样对坐着。”陆舒曼回神过来,轻轻一笑,语气带着点狡黠和戏谑,“丰斌,我要说的都是为了我儿子,不管你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好,都听我说完,怎样?”
“你说。”张丰斌惜字如金。
陆舒曼摇摇头,她其实也是旁观者清,说:“我建议你还是和你那个程程敞开心扉谈清楚,不然我怕这事会弄巧成拙。哎,别急啊,你这样放冷气吓到你儿子的哦。”后怕似地拍拍胸口,陆舒曼往后面缩了下,张丰斌那一下陡然凌厉的气势实在是骇人,也只有程程那样的男人才能受得住吧。
“说清楚,谁到你面前嚼舌根了?”张丰斌这回终于多说了几个字,心头一沉,怕是除了父母不会再有别人了。
“没有什么人敢说闲话,只是你看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年轻人,死气沉沉的说是五六十岁的人都不为过,那个程程我看也差不多,整天虽然摆着副老好人的模样,可我也没见他真心笑过一次。”没理会因为这句话导致张丰斌脸色更黑,陆舒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为了儿子美好的童年,她可是鼓起很大勇气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样骗着他,你就不怕他真的死心啊,再说了,这时候不培养他和我儿子的感情,就凭你以后我儿子估计也就是个小老头,这样可不行啊,当初说好了最少你们两个要分一个亲自教育我儿子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选程程来抚养。”爱屋及乌,陆舒曼可是紧紧抓住这一点的,每一次她都会仔细地审视程程,越是了解反而越觉得这两个人在作茧自缚,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明明都在意得不得了还各自瞒着,也不怕哪天谁丢了命就成了一生的遗憾。
“实话实说,我还真有点看不上你这点。不管什么目的不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可是你看浪费了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哪怕以后几十年补回来,这么多时间不也是浪费了?何况,你也见过我的情况,意外随时随地存在,万一哪一天,同样的情况……”
“不会的!我绝对不吮许!”
“凭什么?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出意外?他又不知道有人针对他,更不会防着你的家人……”
张丰斌霍然站起,神情阴鹫逼问:“你都知道什么?”
陆舒曼一愣,苦涩一笑,说:“你坐回去。我只是有天晚上无意中听到你爸妈谈话,真的不是故意的,半夜偶尔会很不舒服我不想吵到人就自己去弄喝的。没想到你爸妈也够狠心的,和我那个独裁老头有得一比……”
张丰斌脸色阴晴不定,一阵青一阵白转换着,好一会儿才消化掉事实,脸上的表情终于逼出一丝痛苦,紧缩的瞳孔带着深沉的黑暗翻滚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陆舒曼吓住了,她也是提心吊胆好长时间才鼓起勇气来的,在那个家里只觉得阴森森的要不是知道有孩子在肯定不会出事,她还真是不敢住呢。
“没事。他们还说了其他什么?有新的计划?”张丰斌的痛苦转瞬即逝,不过心底却无法平静下来,如果父母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自己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吗?
“没有没有……”陆舒曼赶紧摆手,恍如实质的阴寒比那个家还恐怖,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这一步了,“他们就是说了几句当年怎么没弄死程程,留到现在爬到自己头上去了,还说过几个月等你给了项目,要想办法把程程赶出东区。”
张丰斌低沉地笑声传出,充满了诡异,这就是他的父母,为了利益可以使出任何手段的父母啊。
陆舒曼遍体生寒,却也感同身受,只因为她自己也是完全一样的机遇,只能说老天爷作怪,还能让她遇到张丰斌,给彼此都留了一条不算退路的退路,人生谁都需要妥协一些什么,是非对错哪里是一句话说得清楚呢。
“别让你爱的人再受苦了,瞒着他并不是好事情。你看我和绍辉,也是聚少离多,可我们知道未来是有希望的,现在再多的苦再多的痛熬一熬就过去了,也知道要小心点保护自己,不为自己为了对方也要保护好自己,只要两人同心,这点苦难算什么呢。可是你们这样一个瞒着一个,难保哪天出事了就不后悔浪费时间吗?我看程程也不是没能力的人,他现在说不定在想办法抽身呢!”陆舒曼下了一剂重药,一棍子把张丰斌打懵了。
抽身?!怎么可能给他机会抽身,张丰斌浑身都是熊熊怒火,都说陷入爱情的男人智商是直线下跌的,以前他还可以冷静分析,一步步按照计划走,稍有偏差就会分开距离冷静,但想想他们现在的情况,别说朋友了,就连工作伙伴都谈不上,程程与唐沐风把酒言笑的情景一下冲入脑中,轰然炸开了封锁已久的情感,一下就把理智冲得点滴不剩。
“他们好像提起这事情还很得意,说是一下就让你转了性子这会儿还联姻了陆家……你想,这孩子出世以后,我一走,他们会不会联想到什么?到时候别说程程,我儿子都会有危险吧?”
……
该说的都说了,张丰斌几乎要暴走般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在陆舒曼眼中看去这反倒更像个活人,显而易见的悲恸、受伤以及怒火冲天,但不管怎样总比什么都掩埋在冰山脸下要好吧,陆舒曼被张瑞送回去时,只期望张丰斌能醒转过来,但心头也是惊悚的,刚才一瞬间她分明感受到张丰斌的杀意,对自己的杀意,知道太多内。幕的自己那一刻真的实在太危险了,好在只是刹那间张丰斌就清醒过来。
一阵后怕,陆舒曼恨不得早早脱离这漩涡,想着以后晚上还是不要踏出房门半步的好,这一家子人都太变态了,浑然忘记她儿子也是这家人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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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最新章节
92。摊牌(上)过去不能抹杀;未来必须共享
张丰斌着手处理完因为这次谈话而耽误的工作后回公寓,车到了楼下;自从程程离开后每次回来都是黑漆漆的窗口;这一次尤其显得寒意深重;坐在车上吸了一支烟,双腿怎么也迈不出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让张瑞开车到程程那里去。
以前总是一味以自我为中心去思考,猛一下被人点醒还有点不太适应;似乎继承人的教育里面少了该如何与爱人交流这个环节;但张丰斌是个果决的人;没想到时没关系,想清楚之后也就没什么矫情恐惧,光是想到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就觉得惆怅恍然,再想到也许甜美的果实马上就能入口,沉寂多年的心不由砰砰砰直跳,神经末梢好似畅游在大海中愉悦的无限伸展开。
这一回,再也不会犯下这么幼稚的错误了。
大老板亲临,急煞了一众加班完正要走的中低层员工,心底为自己加班被大老板撞到沾沾自喜,又怕错过了这难得的留下印象分的好机会,这群人中程程的助理麻利地就要上楼去通告,被张丰斌制止了。
“阿瑞,领他们去好好吃点什么。”张丰斌指使张瑞领人走,趁着大家冲天响的欢呼声收拾东西时,程程的助理三言两语解释了今天这么多人加班的原因。
直到张丰斌转身进了电梯,助理还觉得自己肩旁上重逾千斤,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大老板拍着肩膀说一句自己干的不错,只觉得头重脚轻似地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呵呵地傻笑起来。
钱家真是不知收敛,才竞标完就强势出击,与程程争抢筹划中的金融街地皮,那一大片土地不仅仅是临街的预计中要建起的张家集团总部大楼,背后还连着一个大型商业区,直通另外一面的繁华区,可谓闹中取静的最佳所在,而预设的地铁口距离也不远,政府出售的地块中这块地也是重中之重。
光是明面上竞争还不够,为了拆迁钱家也是各种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不过是想让张家出乱子罢了,这种隔靴搔痒的小动作也只有钱家的败家子玩得不亦乐乎,张丰斌和程程几乎很少理会,只是没想到这回因为程程的一时心软,还是招来点麻烦。
对这种不必要的心软,张丰斌一直是保持沉默的,也是程程不时控制不住的心软,让他更深刻了解到程程原本就不应该陷入张家这种黑暗龌蹉的环境中,哪个人都是满心满眼的算计,却没想到程程从被送到张家那天起,就没机会清清白白做一个正常人,陪在他身旁这么多年,怎么还可能身家清白。
人有时候会陷入盲区,张丰斌就是这样对程程的认知处在两极化中,一方面交代给程程各种艰难的工作,一方面又担忧程程陷得太深无法回头。
电梯到了八楼停下来,这里是东区分公司临时所在地,这片区域新建成不久,是东区少有的将会保持下去的地块,房子多是近几年规划建成,周边的设施、质量、环境都很高档,与重建的东区不冲突。
才走出电梯,就听到程程办公室里另一个助理在说话。
“程总,被我们送到医院去那些人闹着要出院,还想方设法要找出帮忙的人,我看也许他们猜出来了也许是我们这边解决的也有他们的朋友,需要出面处理吗?”
张丰斌一听就明白了,送入医院的是钱家那边拆迁后没得到赔偿的,而张家这边程程心软找人收拾了那个棉纺厂的人,愣是提前把两证办到那些住户手中,然后以最快速度一夜间赔偿完毕拆迁完毕,让不少人恨得牙痒痒却于事无补,听这意思钱家那边的拆迁户也想让程程撑腰要回补偿,这分明是两码事情,就连张丰斌都皱起眉头,不过还是一瞬间下了决断,如果程程真那么想帮那批人,那就正面与钱家对上吧,总没有让自己的人吃亏的道理!
还在想着怎么来一出最佳出场表演时,张丰斌就听到程程醇厚的声音说:“不用理睬,那是钱家的事情,我们不是做慈善的机构。”不疾不徐却态度明确,张丰斌难得微笑起来,这就是他看中的人,不会做烂好人,可也在职责范围内会做点好事,那笔钱总是要给出去的,给了谁却是完全不同的后果,对那些棉纺厂的旧职工来说也许只是一笔横财,对那些住户来说那是救命钱,是一辈子的血汗钱。
世界上没有谁能够无条件帮助所有人,或许是冷酷无情,但要生存下去就必须硬起心肠,张丰斌反而惋惜没有了自己救场的机会。
助理大概没想到程程会废了大力气帮助一批人,又对另一批同样处境的人见死不救,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知道了,程总,我马上安排我们的人回来。”人也不多,就是三个人在那边,一来是不知道后续如何,二来也是盯着钱家的举动。
“好的,你回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让加班的人去吃点什么,帐挂到我名下。”程程的声音有点嘶哑,但在下属面前还是显得很有力道。
“谢谢程总,那我就下班了,休息室里的被子今天换过了,这天气说不定还会反复,我让多加了一床毯子,如果还有需要明天告诉我。另外,饭菜要不要我去热一下,怕是都冷了。”助理踯躅了一下还是问道,对手下程总是没话说了,奖罚分明,可是自从东区分公司成立,程总几乎以公司为家,长期蹲守在公司配套的休息室里,又因为这是临时分公司,连个像样的食堂都没有,顿顿叫外卖,把人吃得腻死了,而程总还常常没法定时吃。
“我自己弄,你去吧。”程程头都不抬,吃饭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冷的热的还真没什么区别,就连程程都不太记得自己有什么憎恶喜好了。
助理见劝阻无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闷着个脸收拾了东西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差点惊呼出声,大老板在这里?这可真是难得,公司里都流传程总被流放了,与大老板关系不好了,因此被分配过来的人中还有些人抱了点小心思,暗地里希望等集团大楼重建后走走门路调回总部去。
张丰斌刚刚还有点飞扬的心情,在听到后面的话时陷入了谷底,程程做事情有分寸他是知道的,这样对下属的关怀是一种驾驭人的手段,并非不近人情的压榨才能让人努力工作,可是他从来不知道程程是怎样生活的,以前是自己在哪里,只要在同一个城市,程程总是在身边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程程出差在外时,单独一人时是怎样的生活状态,张丰斌偶尔会想过,却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为了点生活琐事婆婆妈妈实在丢架子,也就没在意了。
实际是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为了生活花费过哪怕一丁点心思,倒是唯唯的衣食住行张家人紧张得很,形成了保护的本。能。
挥手让助理悄悄离开,张丰斌隐在门外的暗处,看着一刻钟后推开文件,缓缓靠后闭目沉思的程程,无人时才会释放开的疲惫,死气沉沉的气息裹着那个身影,仿佛随时都会羽化而去。
骤然间剧痛席卷全身,痉挛似地疼痛让张丰斌几乎难以维持站立,双目瞬间通红,染上一抹诡异地暗黑,红黑流转,满身的戾气厌恶一下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自己一心打造王国的后果,在光鲜的钱财后面,却是爱人剥皮噬血换取的根基,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背后,已经逼得程程如行将就木了吗?整整八年多,张丰斌逼迫自己绝不回头看他一眼,就是怕坚持不下去,可就这么一次回眸,骤然看到的远比想象中更加沉痛。
再没有人比张丰斌更能理解这么多年以来在老爷子的虎视眈眈之下开创新局面有多么艰难,外部更是豺狼虎豹紧盯不放,为了这一天的安宁,看看两个人都做出了什么?张丰斌的心脏犹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住,心痛如绞,恨不得时间倒转回去,回到那一天,回到那一天修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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