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进山,之前还信心满满以为凭借在山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经历,可以让大家安安稳稳在山里躲几天,但自从张彪失去踪迹以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安心入眠,张彪失踪必然跟土匪有关,他明知去找他们会让剩下的人也陷入与土匪遭遇的危险,却无法说服自己丢下他们带人离开,最终成了这种不得不与土匪正面交锋的局面。如果前几天果断离山,至少能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如今话已出口,把众人推在土匪窝前,骑虎难下,所有人命悬一线,关乎二十六人,二十六个家庭,陈知县是否错了?
“杨哥。”
“想说什么?”
“我不想死,我家三代单传,我还没成亲,我不想绝后。我们肯定打不过土匪,还是走吧。”
杨丛义一时默然,走还是不走,这是最后一次做决定的机会。
人群里没人能睡着,也许有人想走,也许有人不想走,但他们都把心里话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想走的人心上压着一个义字,不想走的人也无权决定别人去留。他们都在观望,在等杨丛义替他们做出一个决定,对于毫无把握的一场战斗,也许他们多数人希望杨丛义能对他们说,离开匪窝,离开天柱山。
杨丛义心里矛盾极了,一团乱麻,绕得他脑袋都要炸了。走就能保全十九人性命,不走也许能救出那七人,也许二十六人都会死在这儿,走还是不走都关乎人命,到底该要如何?
内心挣扎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直把他搅的头昏脑胀,焦躁不安,汗水直下。保活人就必然会死人,人命无高低贵贱,走还是不走根本就难以取舍,实在理不出头绪,他索性不再考虑别人,只问自己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
留下来跟土匪拼一场,运气好就能活着,风风光光的回去,要是不幸死了,那便解脱了,所有人的悲伤他便看不见了。
要是自己走呢,带着十九人回去,十九个家庭团圆,陈知县不会责怪他,然而剩下的七个家庭会怎么看他?会骂他,恨他,咒他,也许会上官府去哭闹,他是男子汉,什么辱骂诅咒都可以当作不存在,但轻易放弃自己的同伴,如何给自己的内心一个交待?放弃了同伴的性命,以后他要如何活着?绝不能放弃,即便是死。
杨丛义凌乱不堪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只听他说道,“谁都不能走。大家想想,我们是什么人,那洞里有什么人,我们又为什么到这儿来。死,任谁都怕,别说我们一个小小的捕快怕死,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怕,人人都逃不过一死,关键是怎么死,为了什么死。汉朝有一位史学家说过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岳飞岳元帅一生抗金,最后为恢复中原而死,他的死比泰山还要沉重,他的功绩老百姓记在心里,即使历经百世也会有人记得。而奸臣秦桧卖主献媚,苟延残喘,陷害忠良,别看他现在大权在握,看似风光,死后必遭万人唾弃,遗臭万年。我们不能决定怎么生,但我们能决定怎么死,是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回去,受尽白眼和唾骂,终生在悔恨里孤独死去,还是跟土匪大干一场,像岳元帅一样虽死犹荣,或者风风光光的回去,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我作为捕头,队长,给你们的选择只有一个,要么像岳元帅一样顶天立地的死去,要么披红带花风风光光的回去。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说怕,有人说走,我们一起来,便要一起走。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听杨丛义说了一通话后,不安的心很快平静下来,说不清是因为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单纯因为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他们心静了,手脚也不抖了。
也许有时候仅仅是因为领头人的意志,杨丛义心乱了,众人能感觉到,便也跟着乱了。他心静了,想法明确了,众人便也心安了。至于到底要怎么做,只要杨丛义能让众人相信他,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他是统领,他说了算。
全都平静下来后,杨丛义开始打坐运气练功,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厮杀做准备。其他人则为了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接下的战斗,为求在厮杀中保住性命,纷纷睡下,养精蓄锐。
月亮始终没有出来,天地一片混沌,大山深处唯一的光亮,便是从土匪窝飘出来的一团火光,远远的将洞口照的清清楚楚。
杨丛义运气练功半个时辰以后,全身舒爽无比,疲劳尽消,耳聪目明。隔了半里远,洞口两个土匪打盹都被他看在眼里。
在深山老林里除了猛兽,还有什么值得值守,在洞里把洞口一堵不就行了,何必劳神费力。难道是因为前些天他们发现了张彪等人,才让这伙土匪有了警惕?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要是他们有了准备,今晚的战斗不知道会残酷成什么样子,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了,说不得真要死在天柱山。
现在看来,唯一的胜算便是敌明我暗,只有悄悄摸进去,神不知鬼觉下手才行。所以时间上就急不得,必须要等到下半夜,在土匪都熟睡的时候动手。
其他人很疲惫,都睡着了。但杨丛义不能睡,他要把握行动时间。他趁着清醒的时间在心里盘算着在洞里可能遇到的情况,然后一一在心里演练拆解,事先想出处理办法,以免出现意外情况,乱了方寸。
时间在流逝,天上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匪巢洞口透出来的火光渐渐暗淡,两个守夜人不堪洞外冷风阵阵,早已回去休息。
杨丛义忽然想到,今夜阴暗,洞外尚且看不清楚,洞内不知要黑暗成什么样子,本是要趁夜偷袭,若是洞内漆黑一片,大家进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惊醒了土匪,以土匪对洞穴的了解,大家必定会吃亏。必须要在洞内火光熄灭前行动,这样才算是敌明我暗。时不我待,他立即叫醒沉睡的队伍。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被叫醒的人在一瞬间清醒,不消片刻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杨丛义沉声道,“今夜的任务很艰巨,其实说是任务不如说是我们大家的生死之战,赢了我们都能活,输了我们都会死。我想没有人愿意死,但土匪凶残,杀不死他们,我们就会被杀死,因此我要求大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要心慈手软,不管你有没有打过架杀过人,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恶土匪,我们是捕快,他们便是我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仇人,对他们,我们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杀。”说完之后停顿一下,留给刚刚清醒的捕快们一些思考理解的时间。
接着杨丛义又道,“至于怎么杀,抹脖子砍头,随便你们,关键是要快,最好一刀毙命,否则等他们拼命反扑的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大家记住,我们这是在为民除害,多杀一个,老百姓就少受一分苦。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执刀在手。
杨丛义提枪在前,道,“大家都跟着我,小心脚下,不要发出声音。”
在杨丛义带领下,不多时,一行人便悄悄摸到洞外,躲在一旁。
洞内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土匪都已经熟睡。
杨丛义放下长枪,轻轻抽出佩刀,一马当先向,慢慢向洞口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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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成功营救
杨丛义探头向洞内一望,只见洞内火光依然很明亮,将洞口与火堆之间不过两丈距离,照的清清楚楚,一土匪正坐在火堆旁打盹,其他土匪全然不见。
他来不及多想,贴着岩壁闪身入洞,悄悄摸到那土匪背后,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右手握刀在他脖子上一拉,那土匪没发出半点声响就下了地府报道。
得手后就着火堆的光亮,并没有在四周发现其他土匪,却看到洞内有洞,目之所及至少有五个,其他土匪应该都在小洞里。他向洞外一招手,捕快们纷纷进洞。
五个洞,每洞四人,杨丛义很快把人分配好,一声令下,分头行动。
洞内火把很多,每队各取一支,引燃火把便悄悄向各分洞摸去。
杨丛义持刀在前,带着两个捕快向一个洞穴走去,拿火把的人跟在他身后。洞内更安静了,只能听到火把燃烧和火苗跳动的声音。
洞很深,走了许久不见尽头,也不见岔道,杨丛义不能确定是否要一条道走到黑,这个洞内有没有人他更不知道,其他洞的情形如何让他十分担心,如果都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一旦有人失误,这么深的洞根本来不及相互照应。想到这些,他心下大急,加快脚步向更深处走去。
又走了许久,忽然间发现洞越走越宽了,杨丛义立即止住脚步,依靠火把微弱的光芒,发现终于到了尽头,不远处洞穴的空间足有几个房间大小,再仔细一看隐隐约约有十多人,或坐或躺。他顿时开始担心起来,三个人面对这么多土匪似乎没有胜算,但事已至此绝对不能临阵退缩,好在以有心对无心,胜算还是有。
跟着杨丛义的这两个捕快最年轻,几乎没有办案经验,这种关键时刻让他们上肯定会坏事,他低声道,“呆着,别动。”说完便蹑手蹑脚向睡着的土匪走去。
如法炮制,靠近洞口躺着的两个土匪,无声无息的就去见了阎王。
洞内封闭,血腥味顿时浓了起来。杨丛义瞄准一个靠洞壁坐着的土匪,正想上前结果了他,忽然背后响起一个炸雷,“谁他娘的大半夜杀鸡,还让不让人睡了!”
杨丛义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见背后的洞壁上居然有个小洞,洞内躺有一人,此时已然半直着腰正要坐起来,大概是想看谁在打扰他睡觉。杨丛义不及多想,跃过去一刀捅进那人胸膛,可怜那土匪眼睛刚刚睁开,还没看到来人是什么模样,便一命呜呼,倒头死去。
深洞内土匪的一声喊叫,直接将洞内其他人吵醒,浓浓的血腥直冲大脑,洞口的火把在黑暗里异常醒目,明亮的刀光在火光照耀下十分刺眼,惊醒的土匪瞬间便感觉到危险来临。
只见两个土匪口中惊叫着,鞋都来不及穿,起身就往洞口跑去。
那两个捕快没有对敌经验,杨丛义怕他们敌不过,放走了土匪,想也不想便飞身跃过去,一脚踢翻一个,顺手又砍倒一个。放倒两个想要逃命的土匪,他急忙回身持刀对准其余还在地上呆卧不动的土匪。
究竟有多少人,杨丛义看不真切,但肯定不少,看起来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对方已经有了防备,他不敢贸然上前。
对峙了约半柱香时间之后,杨丛义发现那些土匪身边根本没有武器,他顿时感觉胜利在望,便对洞口的捕快喊道,“过来。”
那两个捕快也被浓重的血腥味所惊,在向杨丛义靠近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杨丛义道,“不怕,他们没家伙。”
两捕快看着杨丛义满脸的血,腿再也不迈不动半步。
杨丛义看着他们的模样,只能暗叹一口气,还是得自己动手。
“别他娘的磨磨蹭蹭,老子不怕死,赶快过来给老子一刀,老子还等着去投胎呢。”呆卧不动的土匪忽然喊叫起来。
杨丛义听在耳中,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极力回想,猛然心中一动,惊叫道,“张捕头?是你们吗?”
“杨哥,是我们啊,是我们。”昏暗中的另外几人惊喜的大叫起来。
杨丛义夺过火把,快步上前,只见几人被绑着双手双脚地上躺着,不是张彪他们一行人又是谁?他二话不说,急忙给他们解开绳索。
张彪带人擅自离队,心中有愧,不好意思直面杨丛义,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众人的绳索都解开后,杨丛义道,“张捕头,兄弟们听说你们遭遇土匪后,万般焦急,匆忙赶来相助,你们没事就好。”
张彪这才抱拳道,“谢谢兄弟们前来搭救,我张彪感激不尽。”
杨丛义道,“张捕头,大家都是兄弟,就该相互照应,何需言谢。现在其他兄弟分散在各个洞中,不知他们怎么样,我们还是赶紧出去跟大家汇合。”
张彪道一声好,抓过一捕快手中的刀,当先向洞外冲去。
杨丛义带人跟上,留下几个土匪的尸首,迅速离开这个血腥扑鼻的深洞。
到了洞外只见其他捕快都已经等在那里,问过之后才知道,只有他进去的那个洞最深,其他洞穴深不过五丈,洞内的土匪也少。
经过清查,整个洞内共有土匪一十六人,几乎全部毙命。捕快中有三人遭遇土匪反抗,受了轻伤,抱扎过后已经止血,并无大碍。这是一个大胜利,众人虽心有余悸,但有惊无险,灭了土匪又救出兄弟,个个嬉笑开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都再说诉说在洞中击杀土匪的惊险,却无人说救出多少兄弟。杨丛义立即问道,“你们有救出人来吗?”
众人茫然摇头,都表示除了土匪并没见到其他被抓的兄弟。
杨丛义亲自救出了张彪四人,跟他一起离开的是七人,正要问张彪还有三人去了哪里。
却听张彪悔恨的说道,“别找了,他们都死了。”接着把当天的情形说与众人听,“前几天我们一行七人在山下发现山路之后,就顺道上山,谁知刚好被下山的土匪撞见,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土匪人多,我们不是对手,三个兄弟死于当场,我们四个被抓上山,土匪发现我们是官府的人以后,就把我们关在洞里,说留着我们还有用,要不是你们来救,不知道还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一听三个朝夕相处多日的兄弟被杀,众人方才的兴奋之情顿时消失,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杨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山吗?”有捕快在问。
“下什么山,他们三个被土匪杀了,怎么能就这样走,一定要给他们报仇雪恨。”另有捕快激动的喊着。
杨丛义跟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现在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已经救出了活着的人,他希望能迅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这些人一向是张彪在带,如今少了人,总得问问他的看法。于是便问道,“张捕头,你说该怎么办?”
张彪想也不想,就回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他们三个跟我多年,不能让他们白死,这帮土匪一个都不能留。下山的土匪这两天就会回来,他们人不多,我们完全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杨丛义本来想赶紧下山,但听张彪这么一说,知道他现在心里只想着报仇,强拉也不一定能拉走他,被土匪抓住这口恶气要是不出,估计会让他一辈子不痛快。既然他要留下来报仇,队伍就不能再次分开。从洞中土匪的战斗力来看,这群土匪稀松平常,要是能把他们全部铲除也是一大义举。便说道,“好,我同意张捕头的意见。但有一点要说明,我们是捕快,消除匪患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杀土匪不是因为我们兄弟死了,我们来报仇,是因为土匪作恶多端,穷凶极恶,我们作为捕快,是为民除害。所以报仇这两个字,大家以后都不要提。”
张彪道,“杨哥说的是,我张彪不会再擅自做主了。”
杨丛义道,“没关系,只要我们齐心合力,没有什么事做不成。”然后向众人吩咐道,“现在你们去把土匪都抬出去,不能放在洞里。”
众人分队行动,杨丛义则坐下思考对付其他土匪的办法。冯林说下山的土匪有三十多人,张彪却说只有十几人,相差很大,必须好好计划一番。
土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