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趁着城上烧起来的大火,迅速撤进了二十几丈外的内城,丢弃外城,防守内城。
城上起火,金军难以越过火墙,只能暂停攻城,等待城上大火熄灭。
几刻钟后,城上只剩黑烟,不见火苗,金军立即再次汹涌而来,这次他们顺利的攻占了无人驻守的北城头,并占领了北城门。
很快,城门打开,金军涌入城内,士气高涨的他们迅速向二十多丈外的内城展开大举攻击。
于是一场激战在内外城之间的二十多丈宽的空地上展开,两军隔墙对射,没能短兵相接。
金军要的是冲锋,一举夺下盖州城,而不是跟宋军在城内对峙。
半个时辰后,内城墙破,金军冲入内城,却发现宋军再次往城中心撤去,并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一道城墙。
既然知道宋军不敌,金军没有不继续追的道理,毫不犹豫的对第二道城墙展开攻击。
小半个时辰后,第二道城墙被攻破,金军跨过城墙,发现宋军再次全身而退,逃进了第三道城墙后面,金军再次追击。
如此这般,两个时辰过后,金军一共攻破了五道内墙。
越追士气越旺,战损虽然不小,但他们活下来的人不在乎,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之后,人人都会得到封赏。
第五道内墙攻破后,第六道内墙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但如此,他们还看到了正在逃跑的宋军,这更加激发了他们追击的斗志。
逃跑的军队都是丧失了斗志的,不堪一击。
果然,第六道内墙用了不到两刻钟时间便被攻破,金军冲进去,便看到宋军惊慌失措的跑到不远处的另外一道墙壁之后,迅速关上了大门,跟前边几次一样,他们连弓弩武器都没来得及带走。
两个多时辰,冲进城内的金军已经超过万人,按盖州城大小和连续六道内墙之间的距离推算,第七道内墙攻破之后,他们便能看到盖州城南门。
在皇帝见证下夺取盖州城,这将是一件巨大的荣耀,所有人没有任何犹豫,疯狂冲向最后一道内墙,攻破它,将把宋军完全驱逐出盖州城!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第七道内墙比前边六道内墙都要坚固,刀砍斧劈,也只能在墙上留下白印,顶多崩掉指头大一块碎石。
那道门也是纹丝不动,砍不动,劈不动,推不动。
想要翻墙而过,却发现一丈多高的墙顶上布满了三四寸长的铁制尖刺,想要攀墙,马上就会刺穿手掌,想用手里的兵器砍掉上面的尖刺,却发现它们就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样,坚固无比,能把它们击弯,没法把它们铲除。
于是在第七道内墙外金军遇到了难题,无法翻越,也无法击破墙壁,更无法打开那道门。
其实那道门金军也无意打开,因为前六道门他们也没能打开,之所以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用蛮力攻破了两尺多厚的墙壁。
就在金军狂暴的用手中刀枪攻击眼前的第七道墙壁之时,在他们身后的第一道内墙附近,靠近外城墙的建筑物后面突然飞起数个黑色的物体,落在北城门附近。
那东西是陶罐落地便碎裂,里面黑色的汁液顿时流淌一地。
就在金军不明所以,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更多的陶罐从天而降,落在北城各处,落在金军脚下、头顶。
不多时,这种飞落的陶罐便开始从城北迅速向城南移动,黑色的汁液在金军脚下流淌一地,附近的建筑物上也飞溅的到处都是。
金军将官马上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宋军的阴谋,但没等他开口提醒众人小心,便见一个火球从天而降,落入地面,瞬间引燃地上的黑色汁液。
“撤退!有埋伏!”
一声惊呼出声,众人皆惊。
但一切都晚了,他刚刚转身,还没跑出几步,便见北门陷入火海之中,火光冲天而起,并迅速从北向南蔓延。
“快!从南门出城!”
城北的惨叫呼嚎声很快传出来,金军瞬间明白脚下的黑色汁液恐怕就是易燃之物,于是纷纷往黑色汁液未曾蔓延的地方跑去,或是往城南猛挤。
但不论他们是躲还是跑,随着火球到来,他们根本无处躲闪。
不多时,整个火势便从城北蔓延至城南,一直蔓延到第七道内墙前。
这道墙他们没能攻破,而后面的大火已经蔓延而来,并且还是全城大火,显然是宋军提前做好的布置,如今他们除了逃,别无他法。
身后是大火,眼前的墙壁不能攻破,墙顶又有铁制尖刺,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情急之下,一将官随手抓起身边一人丢上墙顶。
那人惊叫之下,便已被身下的尖刺刺穿,牢牢的挂着墙顶之上,那人剧烈挣扎了片刻,很快便不再动弹,显然应该是刺破了心脏,丢了性命。
有东西垫手垫脚,那将官一跃而起,抓着挂着墙上的士兵,很快翻越墙壁而去。
墙内其他人一看,急忙争先相仿。
然而位置有限,身后大火逼近,大家都要逃命,谁肯将先逃命的机会让人,于是纷纷抓着墙顶那人的裤腿,就要攀爬而上。
墙顶上的那人已死,全靠身下的尖刺将尸体挂在墙顶,尸身强度有限,哪里经得住五六个人同时拉扯,不多时便开膛破肚,面目全非的滑落下来,沿着墙壁流淌下来的还有殷殷血迹。
尸体滑落,众人目瞪口呆,正在不知该如何逃命之时,有人灵机一动,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丢上墙顶。
其他人马上明白过来,纷纷效仿。
片刻之后,便有人在大火烧过来之前爬上墙顶,越墙而去。
第七道内墙前的金军士兵虽然找到了翻越高墙的办法,但火势蔓延极快,再加上紧张害怕,根本不可能一次便攀墙成功,而墙却有成百上千人等待逃命,结果可想而知。
事后统计,盖州一战,金军三万精锐损兵近半,除少数攻城时战死,绝大多数被烧死在城内。
此一战过后,这支常年驻守辽阳府、东金最为精锐的部队元气大伤,几乎无力再参加接下来的战斗。
完颜雍御驾亲征,盖州一战宋军虽然退走,避入海上,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撤走,随时可能再次登陆,所以这一战算不得胜利。
盖州被毁,宋军退避,完颜雍返回辰州,以观后事。
数天之后,斥候来报,宋军果然没有退走,他们在盖州南边五十里外登陆,已经在修建营地,有可能长期驻守!
闻听这个消息,完颜雍当即下令大军再次出击。
誓要将这支宋军彻底消灭,将所有宋军赶下海去,粉碎宋军攻击辽阳府的企图!
就在完颜雍率军与大宋水军鏖战于辽东半岛之时,杨丛义已指挥大军完成对燕京的包围。
………………………………
第762章 赵昚的图谋
十月二十五日,赵昚携一众大臣抵达济南府,当天四路北伐大军抵达房山、大兴、通州、顺义等地,将整个战线推进至燕京城五十里内。
十月三十日,杨丛义确认各路大军按计划部署完毕,便从河间府赶至济南府面圣,当面汇报北伐战况,分析战局。
前方战报其实一直都在向汴京和皇帝行营报送,平州、来州、涿州、雄州、霸州、香河、通州等地战况,赵昚和一众朝臣都比较清楚,正因为北伐大军占据绝对优势,他们才会提前从汴京动身,用二十天时间赶至济南府。
北伐军进展过于顺利,完全出乎战前预料,赵昚及一众大臣担心他们尚未赶至前线,北伐便已结束,于是不但加快了行军速度,还急召杨丛义回济南府迎驾面圣。
杨丛义对此早有预料。
赵昚既然决定御驾亲征,他便有意早日夺取燕京,及早结束此次北伐,但再早也不至于赶在赵昚及一众大臣未到之前就匆忙对燕京城发动进攻,因为燕京城没有那么好攻陷,不做充足的准备,不但会无功而返,甚至有可能招致大败。
粮饷物资运抵北方战场还需要时间,后续兵力还需要时间收拢,所以在赵昚急召杨丛义来济南府面圣之前,杨丛义也只是指挥各路大军向燕京城运动,进一步缩小包围圈,而无发动攻击的意图。
到达济南府后,杨丛义第一时间进入行营拜见皇帝赵昚,面呈各路北伐军进展、部署和金军动向,分析宋金两军在燕京地区交战优劣,以及北伐军目前遇到的难题。
赵昚得知北伐军还需准备半个月才能进攻燕京,心下稍定。
其实召杨丛义回济南府也无大事,不过是赵昚的一点私心作祟,杨丛义懂,其他大臣自然也懂,只是无人说破而已。
但此事却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前线将士的士气。
大战在即,主持北伐的前线大元帅却被皇帝召回,这绝对是不祥之兆,各路都统制不由的心惊,于是严令各部坚守营寨,不得轻出营门,元帅何时归来,大军何时才可行动!
杨丛义离开河间府之前对各路大军的部署,随着他离开前线回到济南府,已经悄然改变。
原本杨丛义要求他们各部相互协防策应,以防金军集中兵力偷袭,因为他们每一路兵力都不足四万人,若金军集中兵力偷袭其中一路,一旦救援不及,后果将不堪设想。
房山、大兴、通州、顺义四大营,相互之间的距离都超过五十里,金军之中马匹较多,完全有能力集中优势兵力,在其他各路来不及救援之前重创其中一路宋军,而后全身而退。
要想破解金军集中优势兵力偷袭,四路北伐大军都必须派出一部军队向前逼近,给燕京城方向压力的同时,四路北伐军也能相互之间保持联系。
可随着杨丛义离开前线,被召回济南府,各路北伐军便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
在夺取燕京城这种巨大的功勋面前,没有人愿意沦为别人的陪衬。
谁能夺了燕京,谁就能封王拜相,这是流传近两百年的传说,如今燕京城就在五十里外,谁不心动!
杨丛义被留在了济南府,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一天、两天、三天。。。。。。
赵昚没有立即启程北上河间府的意思,因为绝大多数随营大臣认为河间府离前线燕京、真定府太近,皇帝驾临河间府过于危险,他们极力反对,赵昚没有驳回,也没有坚持。
而从河间府回到济南府的杨丛义就十分尴尬了,随御营一起北上的七万军队是北伐不可或缺的一支主力,皇帝留在济南府,这支军队便不可能跟杨丛义离开。
赵昚和一众随行的文武大臣心里在想什么,杨丛义很清楚,无非就是担心他功高盖主,以为杨丛义亲自领兵收复燕京后,在朝野上下名望无人能及,也没人能压制的住他,对政权稳定和大宋江山不利。
大宋江山是怎么来的,无人不知,自“杯酒释兵权”后,历朝历代都对武人极力压制,不管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还是统兵作战的文臣宦官,一旦掌军权时间过长,都会想尽各种办法将他们剥离军队。
远的不说,就说靖康之乱后,保下大宋半壁江山的岳飞、韩世忠、张俊、刘錡、张浚等人谁有好下场?
岳飞名望太大,桀骜不驯,被赵构、秦桧联手冤杀。
韩世忠被调回临安,收缴兵权,不得不辞官而去,消失于山水之间。文臣张俊做过宰相,领兵抗金,结果被罢官闲置二十年,大宋危难之时请他出山,而后又将他一脚踢开,病死在归乡半途。
刘錡在绍兴十一年,宋金议和之后,也被收缴兵权,闲置近二十年,完颜亮南侵之前方才让他重新复官领军,结果日夜操劳,重疾缠身,在完颜亮渡江失败,败退北归,宋金再次议和之时,却被奉命接待金国议和使的汤思退羞辱,活活气死于帅府所在地镇江府。
张浚结局虽好,被封为清河郡王,半生富贵,但他那也是在绍兴十一年宋金和议之后被收缴兵权,给予他的一些补偿,从那之后他再没碰过兵权,更没有实权,完全被圈养,之前所期盼的出将入相成为泡影,独掌兵权更是没有半点可能,可以说赵构、秦桧利用他除掉岳飞、韩世忠、刘錡等屯驻军将帅后,他完全被赶出了权力中心。
杨丛义理解赵昚和一众文臣的想法和担忧,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挂印而去,离开汴京这个是非之地,逍遥山水,但他有自己的苦衷,至少现在还不行,说什么都得先拿下燕京城!
此时驻守在燕京城外的四路大军中只有两路算是能让杨丛义放心的军队,或者说是他能信任的军队,另外两路极少一起共事,对他们了解也不深,离开前线太久,还真不知道他们会动什么心思。
这次北伐,杨丛义筹备多年,费了无数心血,绝不容许失败,如果败了,不但他自己要身败名裂,很多跟着他一起打拼多年的人也会被连累,甚至就连大宋的命运都要被改写。
在济南府呆了五天之后,杨丛义入行营面圣,打算辞行,先去前线将各路兵马镇住,先要保证不败,而后才能求胜,至于济南府的七万兵力,稍后北上也不是不行。
入营之后,稍稍寒暄了两句,不等杨丛义开口,赵昚便吐槽,说随行的文武大臣年纪都大了,突然离开汴京来到济南府,有诸多不适应,加上天冷了,不少人身体不适,纷纷诉苦,不愿再继续前行,希望等到天气温暖了,或是他们身体好一些,才能继续北上,大臣们都不愿意离开济南城,他虽然是皇帝也不能强迫他们,毕竟一个个都是对大宋有过巨大贡献的老臣,他正为此头痛不已。
杨丛义还未到嘴边的话被赵昚这番话压了回去,心下不由的暗自叹息。
等天气温暖,最早也得到明年二三月份,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等他们身体好那就更不可能了,一个个年纪都大了,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他们这是摆明了不想配合杨丛义北伐,让他统一燕京,或者是不愿意让杨丛义得到这件百年未见的大功勋。
之前史浩在,他能压住这帮老臣,他与杨丛义虽然不是一路人,好歹也不会那般狭隘,在大义面前,不论如何也不会太拖杨丛义的后腿,更不会使绊子挖坑,纵使其他文臣反对声浪再大,史浩也能压得住他们,不致破坏北伐大计。
可如今史浩被赵昚留在了汴京,这帮老臣便脱离了史浩的控制,他们要想搞事,还真没人能镇的住他们。
也许,赵昚决定御驾亲征便存了削弱史浩在朝中的影响之考虑,如今来到济南府,放任这帮随营老臣赖着不走,更有利用他们牵制杨丛义之意,同时皇帝亲临前线,又能分掉杨丛义作为北伐大元帅对大军的影响力和他在军中指挥权力。
如今看来,赵昚这次御驾亲征乃是一计多用,所图甚多,怕是筹谋已久。
杨丛义很快想起离开汴京前史浩的些许异常,看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恐怕他在赵昚宣布要御驾亲征那一刻起,便已知道赵昚想借此削弱他的权力和他对群臣的影响,心境落入尘埃之中了吧。
赵昚只把三省、六部、各司的空架子留在汴京,任史浩施为,要是做的好,他是宰相位高权重,自然是应该的,要是他做的不好,或是汴京、地方出现差错、变故,作为宰相和留守,弹劾他的奏疏便会漫天飞舞,到时候他的宰相之位只能让出。
史浩离开汴京,赵昚便能摆脱他的影响,挣脱他的束缚,一人控制整个朝廷。
杨丛义此时方才明白,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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