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临潢府。
双方大战十余天,各有胜负,死伤无数。
最终,完颜亮付出极大的代价,一举将完颜雍赶出临潢府,夺回北京,临潢府以西纳入完颜亮统治之下。
临潢府会战中,蒙古诸部每战必冲锋在前,各部死伤惨重,会战之后,各部均折损过半,会战结束便以无力再战,又需补充战马休养为借口,撤回草原深处,驻守临潢府的便只有完颜亮的部队。
草原诸部落一撤走,完颜亮在临潢府虽然还有六七万大军,却不敢再马上发动大战,一是大战过后军队需要休整,二是夺回的近千里土地需要巩固统治。
于是完颜亮与完颜雍在临潢府大战过后,均进入休整期,同时马不停蹄地筹备下一场战争。
十一月,败退至中京大定府的完颜雍,经过几个月休整后,军队士气渐渐缓过来。
冬月中,在一场大雪过后,完颜雍忽然率军从大定府和燕京两路出击,东路攻临潢府,西路攻奉圣州。
完颜亮估算失误,以为完颜雍来年春天来临之前无力再发动战争,大雪之中毫无防备,待完颜雍大军出现,只能匆忙应战。
双方与临潢府南边的永州大战三天,完颜亮损兵折将,败退回临潢府。
完颜雍率军紧追不舍,于临潢府南部追上完颜亮后军,两军交战不到半天,后军两万人全军覆没,不是战死,便是投降做了完颜雍的俘虏。
完颜亮得知后军覆灭,匆忙退出临潢府,引四万余残兵向西北方向的庆州逃去。
兵不血刃夺回临潢府,又得知完颜亮仓惶逃窜,完颜雍顿时大喜,认为彻底剿灭完颜亮的时机已经到来,于是当即下令全军趁胜追击。
同时下令,活捉完颜亮者赏千金,手刃完颜亮者赏百金!
但由于是大雪天,行军困难,完颜雍的八万大军绵延几百里,先锋部队追至庆州城下,后军才刚刚出城几十里。
先锋部队大雪中长途奔袭,体力消耗严重,刚到城下,不等展开进攻,便被以逸待劳的庆州守军杀了个屁滚尿流,等几个时辰后,后续军队赶到,先锋军一千人,损失殆尽。
五天后,就在完颜雍的前军和中军近五万人将庆州城团团围困,准备生擒活捉完颜亮时,完颜雍接到了后军惨败的消息。
原来在一天前,完颜雍的后军在行军途中夜宿时遭到完颜亮大军突然袭击,全军上下猝不及防,近三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押运的随军粮草物资也全被完颜亮夺去。
并且,完颜亮在偷袭完颜雍后军成功之后,已经再次南下临潢府!
听闻这个消息,完颜雍气急败坏,当场昏厥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完颜雍下令屠尽庆州城。
一日后,庆州城内房屋被烧毁,城墙被推掉,庆州城被完颜雍彻底摧毁。
临潢府后路被抄,全军士气低落,预计再夺临潢府无望,完颜雍不得不率军向东,绕过临潢府,意图返回大定府,整军再战。
然而,取得优势的完颜亮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派遣数支精锐骑兵,沿途四处袭扰,使得完颜雍大军士气一再衰落,军心逐渐涣散,逃亡士兵不断出现,几人、十几人、几十人、上百人,逃跑士兵的规模迅速扩大。
原本完颜雍只想安然返回大定府,休整之后再做打算,但在冰天雪地里,在这种形势下,等回到大定府,还能不能有一半军队都是未知之数。
无奈之下,完颜雍不得不组织反击,以提振士气。
经过两天引诱筹备,完颜雍部终于在永州东面百里外找到一个机会,将完颜亮的两支精锐骑兵团团围住,封死对方逃跑的任何可能,将他们变成落入陷阱中的猎物,而后命令各部对轮番上阵厮杀,玩弄对方,提振各军各部军心士气。
调戏、玩弄整整一天之后,陷入围困之中的完颜亮骑兵部队被斩杀殆尽,随着最后一支羽箭射出,奉命前来袭扰的两支精锐骑兵部队全军覆没。
经此一战,完颜雍的军队士气大盛,各部将领纷纷请命,誓要夺回永州,夺回临潢府!
见全军一改先前的低迷之气,忽然变得极为旺盛,完颜雍顿时大喜。
他明白,军队能不能打胜仗,不是在于能不能休息好,能不能吃得饱,关键在于有没有士气,没有进击的士气,士兵即使吃的再好,穿的再暖,也是一触即溃,只要士气旺盛,哪怕缺吃少喝,一样能打胜仗!
于是完颜雍马上调整策略,命全军转向西进军,全线攻击永州城!
一天之后,完颜雍回到永州城内。
而完颜亮则将全部兵力收缩至临潢府。
激战数场之后,两军依托临潢府和永州城,再次形成对峙。
经过几个月大战后,完颜雍和完颜亮各自都吃过亏,再也不敢妄想一举消灭对方,最终从心里承认,消灭对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就在完颜雍和完颜亮在临潢府、永州对峙之时,悄悄西出燕京,攻击奉圣州的一支军队行动顺利,一举将奉圣州拿下,而后趁大雪封山,消息递送不便,直出奉圣州,攻上了蒙古草原,再兵力空虚的大同府与临潢府之间纵横驰骋,烧杀抢掠,将沿途遇到的归附完颜亮的大小部落统统烧杀一遍。
一个月后,消息传到大同府和临潢府,等他们派出军队迎战驱逐时,对方已不知所踪,消失于茫茫草原之中,不知是从奉圣州退回燕京了,还是去了北方草原更深处。
从腊月底,一直到来年二月,完颜雍与完颜亮一直据城对峙,谁也不愿轻易退走。
在完颜雍看来,若让完颜亮彻底占据临潢府和永州,接下来他就会图谋大定府,一旦大定府也守不住,只要完颜亮大军南下,马上就能将辽阳府与燕京之间的通道切断,届时燕京将不战而降,辽阳府则会直接面临对方的攻击,由于无险可守,他就只能退回白山黑水之间,一旦退回去,便很难有机会再打出来,也就是说,退回去就算宣告了他的失败。
所以,永州、临潢府绝对不可以被完颜亮牢牢的占据,即使现在临潢府在对方手中,只要还没有形成稳固的统治,便无法为对方所用,他就还有夺回临潢府的机会。
完颜亮跟完颜雍想的一样。
要取城高墙厚的燕京,拿军队硬拼是不行的,即使拼死几万人,也不一定能夺下燕京,但如果绕道夺下临潢府、大定府,将燕京一带与辽阳府的通道切断,整个真定府、河间府以北,包括燕京城在内便会不动刀兵,主动归附。
所以完颜亮才会放弃从距离燕京不足两百里的奉圣州进攻燕京,不远千里绕道草原,夺取临潢府。
如今已经占据临潢府,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临潢府、大定府事关西金、东金国运,事关完颜亮、完颜雍谁是正统,而他们的命运也与此地捆绑在一起,进则生,退则死!
是以,双方各自据守,谁也不愿后退半步,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经过数次激战,双方各自损失兵力三四万人之后,没有绝对的致胜把握,谁都不敢再次轻易出击,生怕给了对方机会,而后悔莫及。
然而,完颜亮四万大军驻守临潢府,粮草全都要从大同府补充,完颜雍大军驻守永州,近五万大军的粮草也要从辽阳府补充,仅仅只是粮草补充一事,就让两国精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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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谁都没亏
双方大军在临潢府、永州一带对峙几个月下来,消耗粮草、物资无数,谁也没能占得便宜。
随着冰雪消融,草原泛绿,两军之中的青壮都需要返回各地放牧或是耕种,不然到了秋冬就只能饿饭。
完颜雍和完颜亮都在等对方顶不住压力撤军,或是主动出击拼一次,他们也都知道对方等不起。
可是,他们一直从三月等到四月,发现对方都没有退兵的意思,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接着又从四月等到五月,眼看已到五月中旬,对方还是没有退兵,或是拼死一搏的意思,于是各自都有些着急了。
他们都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今年冬天就很难熬过去了。
就在双方都即将失去耐心,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完颜亮收到了大同府传来的消息,蒙古诸部再次叛乱了,叛军人数达三万之众!
对完颜亮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坏消息,因为它出现的是如此不合时宜。
蒙古草原各部叛乱,后方出了乱子,坚守临潢府便危险至极。
数天后,完颜亮派出一支骑兵佯攻永州,其余大部队则乘夜向西退走,撤入草原之中。
完颜雍被完颜亮佯攻所骗,准备据城坚守,后来得知被骗虽然恼怒,但不费吹灰之力夺回临潢府,还是非常高兴。
于是双方历时一年的战争,最终还是回到起点,临潢府周边广大的区域再次回到东金控制之中,东金跟西部蒙古草原各部的联系也重新恢复。
一个月后,完颜雍方才得知蒙古草原各部发生了很大的叛乱,如今完颜亮大军正在北边草原全力平叛,无力东进,于是完颜雍马上决定将东金的势力进一步向西扩张。
与此同时,他派人深入蒙古草原各部,联系反对完颜亮的叛军,许诺好处,拉拢他们归附东金辽阳府,对于拉拢不了的部落,则会送给他们一些武器,支持他们与完颜亮死拼到底,进一步消耗完颜亮的实力。
由于蒙古草原这次叛乱本就范围很广,规模很大,再加上完颜雍掺和其中,添柴浇油,完颜亮的平叛之路十分艰难。
好在完颜亮与西夏国的关系还算稳固,关键时刻得到了西夏的支持,这场平叛之路,最终在当年冬月结束。
完颜亮志在燕京、辽阳府,在拿下这些地方之前,决不允许蒙古草原起火,烧了他的大同府,所以对待这次叛乱下手颇重,惩治手段也异常残忍。
领导部落叛乱的首领直接处死,头颅腌制之后,传示各部,而参与叛乱的整个部落,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杀头,五岁以下的孩子和妇女充作奴隶,赏赐或是卖给给归附完颜亮的其他部落。
这此平叛与以往金国对叛乱的部落,十岁以上男丁杀头的政策大大不同,因为在完颜亮看来,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记忆,记住了杀戮,就会有仇恨,而五岁的孩童则不会有。
于是在半年之间,蒙古草原上诸多大小部落之中,有十几个部落几乎被全族屠灭。
不少草原部落为了避免灭族,不得不在冰天雪地之中,冒着刺骨寒冷往更偏远的西部荒漠迁徙,或者去往更寒冷荒凉的北方。
但在他们迁徙的路上同样面临重重困难和危险,因迁徙而死亡的族众多达五六成,损失同样惨重,但至少他们保住了自己的族群。
经此一事之后,整个蒙古草原上的人口减少大半。
平叛结束之后,完颜亮细算平叛得失,居然发现平叛半年下来大赚,其中收拢的草原各部兵力达到五万余人,全是各个部落能征善战的勇士,从叛乱各部收缴的战马多达十万余匹,牛羊无算,金银珠宝也数不胜数,不光他富裕了,参与平叛的军队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半年下来个个怀里都是鼓蓬蓬的。
所以从结果来看,这半年说是平叛,其实就是把草原大半部落彻底搜刮了一遍,将他们积累几代、十几代的财富搜刮一空。
这一场平叛下来,原本财政捉襟见肘的完颜亮变得富裕起来了。
当年底,他便以盟国身份向大宋购买粮食,是付金银还是用马匹抵,全由汴京朝廷做主。
汴京正在困难时期,北方农耕也在迅速恢复,朝廷乐意做这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于是汴京朝廷便以六贯每担的价钱,将府库粮仓里的粮食卖给西金,然后再用两贯每担的价钱从民间收购粮食,大大的赚了一笔。
原本大宋朝廷是严禁向金国出售粮食的,可汴京朝廷实在太困难了,急需钱财渡过难关。
当然这种粮食买卖只能朝廷出面来做,交易地点也只有洛阳西边的函谷关,除此之外,一经发现有人私自将粮食卖给金国,就会以死罪论处。
不过豪门大户有的是关系和手段,偷偷摸摸的也能卖些粮食到金国,数量不是太多也就是了。
北定二年这个冬天,缺少粮食的西金、东金在汴京支持下度过了饥荒,同样的,汴京朝廷也在完颜亮和完颜雍给付的金银和四千余优良马匹中度过了难关。
算下来,唯一受害的就是蒙古草原那些挑起叛乱的部落,因为他们的牺牲,西金、东金和大宋,全都平安的进入了北定三年。
北定三年春,完颜亮和完颜雍都无意马上发动剿灭对方战争,粮食和牛羊有多珍贵,他们深刻的体会到了,春天和夏天都不是发动战争的好时机,耽误了农耕和放牧,等冬天来临,战争便注定要失败,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在春夏发动战争,再急迫,他们也得等到秋天到来。
两金无战事,汴京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发动战争,原因有三,一是穷,二是穷,三还是穷。
虽然三年免赋税的承诺已经结束,但从开始收取赋税,到赋税入库,还得半年时间,并且在收取的过程中,就有很大一部分赋税就地被支取,最终能上缴国库,进入汴京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即使今年开始恢复收取赋税,朝廷依然可能入不敷出,因为迁都不久,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前两年,江北各地官府一人当成两人用,处处都缺人,汴京也不敢开恩科,就是因为没钱。组织一次科举考试,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绝不是小数目,入不敷出的汴京朝廷承办不起。
但从北定三年起,朝廷恢复赋税收取,便有了稳定的财源,科举考试关乎大宋未来,便不得不开始筹备,这也是汴京几年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二月初,皇帝下诏汴京开科举取士。
随后礼部颁发文书,传令各地,命各州、府、军于同年四月二十五日举行州试,取前五名,于同年九月十五赴汴京,参加礼部举行的省试。
礼部下发的文书中并未规定江南各州府学子是否可参加汴京礼部试,但碍于两廷隔江分治,汴京礼部的科考文书并未发往江南。
不过,比较巧合的是,临安今年也是科举之年,礼部省试是在二月,殿试预计会在三月举行,放榜时间一般在四月中旬以前,临安落榜的考生是有机会参加汴京科举的,只不过要看江南各地州府是否会如期举行州试。
江南州府如何,汴京无权过问,但汴京给江南江北学子同等的机会。
二月中旬,江北各州各府接到礼部要求组织州试的文书之后,知州、知府马上开始筹备州试事宜。
淮河以南,一直都未曾中断科举,而淮河以北之前在金国治下,科举不常定,官府也不太重视教育,如今要组织州试便困难重重。
首先,北方州府主官不少都还是金国留下来的官员,已经多年没有举办过州试,极度缺乏经验。
其次,淮河以北地区,在金国治下三十几年文教不兴,真正的读书人已经不多见学子较少。
还有,按照惯例,在举行州试之前,州府治下的各县要先进行初步选拔,剔除掉学业不精的假读书人,可各县知县县令都是在金国治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又能有多少学问?能选出什么样的读书人?
所以,淮河以北各州各府的问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