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沈缙找到他们共商修筑硬化路面之事时,他们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但接下来,到商议各出多少钱财时,便出现了分歧。
有人建议按各自财产多少摊派,资产多的多出钱,资产少的少出钱,有人建议各修一段,还有人建议两州之间的官道有当地商贾自己组织修建,比如莱州到潍州的官道硬化,就有这两州乡绅商贾出钱修建,不管花费多少,他们自行负担,当然还有人建议,所有商贾平均分担修路的钱。
众人争执不下,出钱修路,各有想法。
最终有商贾提出另外一个办法,两州之间的官道两州自己修,修好之后,外地商贾和没有出钱修路的商贾想要运货路径这条官道,就得按路程缴纳一定数量的过路费,每年收取的过路费一部分用来维修道路,一部分按出资多少,返还出钱修路的商贾。
………………………………
第723章 河间马场
商贾是逐利的,他们的财富也都是辛苦积攒下来的。
硬化官道收费的提议,很快获得众人的一致认同。
但这项政策能持续多久,一众豪商还是心有疑虑,毕竟硬化的官道还是官道,所有权还是官府手中,怎么收过路钱,收多少过路钱都只能是官府来收,商贾没有权力私设路障,便不能保证能一直收下去,在收取过路费的利益上,他们的利益便不能保障。
对于这种顾忌,沈缙也只能给他们承诺,承诺他们一旦官道硬化完成,出钱多的商贾可以派人参与收取过路费。
然后又告诉他们,硬化官道的主要目的是方便车马往来、货物运输,货物运输速度加快,运输成本降低,可比收取路费能获得更大利益。
两个月后,在造院技术人员支持下,益都府、济南府、潍州、莱州、密州等地陆续有商贾投资建成了水泥生产作坊,并逐渐开始水泥生产。
与此同时各地官府在安抚使要求下,开始拓宽连接各州府的主要官道,统一扩宽至三丈宽,征地所需钱财,或土地置换,朝廷负担一部分,其余部分各地官府自行承担。
拓宽官道的钱说是要地方官府承担,但最终还是摊派到当地百姓和乡绅商贾身上,好在免赋六年,民间已不似金国统治时期那么困难,所以并未引起太大的麻烦。
当然,在扩宽官道和硬化路面期间,山东各州府也有大量官员因为贪腐和收受贿赂,在朝廷强力反腐的大环境下,丢掉了官职。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山东官道修筑,随着一批批渴望建功立业、做出政绩来的年轻官员到来,官道拓展和路面硬化甚至开始迅速推进。
由于此事是由安抚使大人亲自主导,新上任的各地官员无不想在沈大人面前表现,于是一个个年轻有为的官员很快出现在沈缙视野之中,并很快升迁,得到了重用。
各州府分段修筑硬化,同时开展,速度自然是空前的快。
再加上山东境内的官道绝大多数原本就很平缓,很少穿越山丘山峦,所以不论是拓宽还是硬化,难度都不大,唯一耽误硬化进度的便是水泥产量。
虽然为加速官道硬化,一开始各州府就建了水泥生产作坊,但水泥产量还是远远跟不上硬化速度和需求。
为此,各作坊不得不迅速招募人手,加以培养,扩大作坊规模,加大产量。
各作坊人力需求增加,先前从北方逃难来的百姓便有了更多谋生的地方。
整个山东在忙碌将近一年之后,拓展为三丈宽的主要官道,其中一丈五尺宽终于全部用水泥硬化完毕。
光滑平整的官道,一眼望去格外舒服,就像一抹淡墨色横亘在一副田园画作之中。
在平整硬化的官道上,拉车的马匹省了不少力气,奔跑起来的速度比在泥路和石板路上更快,也更加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每一段官道硬化完毕,安抚使司便进行最终的验收检查和试运行,问题大的地方便要重新修补。
在一半官道硬化完毕之后,安抚使司安排了一项测试,让两辆马车同时从密州出发,一辆走硬化过后的半边官道,另一辆走尚未硬化的半边官道,测试硬化完的官道相比旧有官道,到底有多少优势。
这项测试从密州开始,经莱州至潍州,再从潍州到益都府,而后又过淄州,最终达到济南府,几乎穿越了山东大部分地区。
最终这项测试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两辆马车跑完全程,走硬化官道的马车用了十一天,换了两根车轴,而走泥土和石板官道的马车马不停蹄的赶路,足足用了四十八天,换了十二根车轴和七个车轮!
硬化官道在马车运输上的巨大优势马上展现出来,很快传遍整个山东。
由于这项测试结果惊人,剩下的半边官道很快启动,进入加速硬化之中。
道路修好,货物运输加速,整个山东各地之间的联系便更加紧密,从南方走海路运至密州,再转运益都府的货物,大大节省了运输难度,缩减了时间,从济南府运至益都府、莱州出海的货物,有了硬化官道,也更加便利。
除了硬化官道,造院还适时推出了铁质基座的四轮马车,马匹只需在前拉车而不需负重,整个马车的运力增加了两倍不止。
有好路,又有改良过的大运力马车,山东境内的大小商贾们的眼界也更宽了,心思也更多了。
以往从南方进货,只能走海路,要么走密州,要么走莱州,不论走哪儿,船一靠岸,路上运输就是个**烦,如今路上运输问题解决了,他们便将视线望向了南方千里之外物资繁盛的江南。
就在沈缙主持山东主要官道进行平整硬化之时,杨丛义在河间府也有大动作。
河间府地势平坦,但由于百姓害怕战争波及,大部分向南逃离,田地很快荒芜,杨丛义便想起了回易处早年在流求建立的马场,是时候把他们迁来北方了。
多年来,杨丛义、沈缙、陆游等人,以及精武军大部队陆续北上之后,回易处在流求的势力减弱了不少,整个军营已经不足两千人,而马场里的马匹陆游出售过一批之后,只剩一万余匹,马场里的士兵养马十几年,养马经验也都较为丰富,无马可养,实在是浪费。
于是杨丛义很快派人去海州找到陆游,让他派人南下流求,想办法将马场人马运至滨州,至于流求营地是否还需要留人,根据回易处需要,他自己决定。
当年九月,百艘大船满载人马,从南方来到滨州,在滨州登陆,经过五天休整后,一千多养马士兵驱赶着大小一万多匹马北上河间府。
十月,河间府辖下十七县的其中十二县都被圈定为河间军马场,仍然在十二县内生活的大多数百姓统一南迁至南边靠近滨州的县区居住,土地有当地官府分配。
近万匹马洒在占地达十二县之广的土地上,就像一把沙子洒进了湖里。
看着方圆五百里的巨大马场和稀少的马匹,杨丛义很快向河间军马场下达了命令,要他们不计代价增加马匹数量,质量优劣暂且不提。
与此同时,杨丛义通过特殊途径,从北方弄来近百匹优良的公马和母马,放在军马场内,用以改良产自南方的马种。
要统一北方,没有优良马匹根本不行。
当年在淮河流域追击金军,获得的十几万匹马,近十年来死了不少,剩下的也几乎全都老了,它们中的大部分在以后统一北方的战争中发挥不了用处,所以建立一个巨大的军马场,势在必行。
大宋几十年来没有合适的马场,没有优良的战马,通过购买马匹根本无法建立一支规模足够的骑兵部队,一旦需要攻陷大同府,夺回云州,面对金国草原骑兵,宋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攻守都不能自主,又如何能取得想要的战果?
如果靠近草原的大同府不能收复,不能守住,纵使夺回太原府和河东,也迟早会丢。
并且如果一旦金国主力部队不在大同府与宋军决战,而是逃进草原,那么宋军占据大同府也毫无意义,他们不断的骚扰,就足以拖垮大同守军。
因此要想取得对金国的彻底胜利,就必须具备歼灭金国主力部队的能力,要具备这个能力,首先就得有追上他们的能力,那么优良的战马就必不可少。
在杨丛义看来,宋军即使在三五年内收复关中、河东,夺回大同府、燕京,也无法彻底击溃完颜亮和完颜雍,因为他们在大同府、燕京、辽阳府呆不住,他们还可以跑进草原深处,跑回白山黑水之间的会宁府,等恢复实力,又会提兵南下入侵。
所以即便大宋收复燕云之后,跟北方金国之间的战争依然不会结束,两国或者是三国之间仍然是一个长期战斗的过程,并且只要大宋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就会永远处于被动防守的境地,永远无法深入草原和白山黑水之间去找金军主力作战,金国主力骑兵部队不灭,大宋跟他们之间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杨丛义以整军备武刺激真定府、燕京跟进,制造边境紧张,吓走本就不多的河间府百姓,获得大片荒芜的平原土地,又花费大力气将流求马场连人带马迁来河间府,建立河间军马场,所求不过是为十年后的大宋建立一支可用的骑兵部队打下基础。
而他在河间府圈地建立一个巨大军马场的行动,也被大同府的完颜亮和辽阳府的完颜雍看在眼中,对此他们嗤之以鼻,因为他们清楚养马绝对不是三五年就能成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杨丛义妄图以河间府养马,而后组建骑兵攻击真定府和燕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原以为杨丛义入主济南府、河间府大举练兵,整军备武,是打算很快发动战争,再夺真定府、燕京,如今看来没有马,他也难为无米之炊。
据完颜亮和完颜雍了解,杨丛义历来都是打有准备的战争。
所以当得知杨丛义在河间府建立军马场养马后,他们便知道宋金之间五年之内很难再掀起大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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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故人西进
北定六年八月,杨丛义在济南府迎来了一个多年不曾再见的故人,辛弃疾。
“自亳州一别,好多年没有你的消息,这些年可好?”杨丛义面上带着笑容,十分和蔼的问道。
“有劳大人挂念,下官还好,并无大碍。”初入府中的辛弃疾稍稍有些拘谨。
“据我所知你就是济南府人,如今返回故乡,感觉如何?”见对方不愿多说,杨丛义便换了话题。
“下官当年离开济南时,济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处处破败不堪,如今回来,已经气象大变,百姓安居乐业,市井都是一片繁荣的景象,比江南不少城镇都强。”说起此事,辛弃疾回答的很是真诚,眼里满是欣慰赞许。
“济南是大宋旧地,收复之后,朝廷在这儿可没少下力气。既然回来,有时间就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旧识故人。”
“旧识故人怕是不多见了,不是死于战乱,便是远迁他乡,况且物是人非,今昔有别,不寻也罢。”辛弃疾不愿再提往事,也不想回望过去,毕竟从前的那段生活并不幸福。
“也是,故人难寻,不寻也罢。”杨丛义点头,而后又道:“我想知道,当年亳州一别后,你是在继续为官呢,还是困于山野?”
辛弃疾恭声答道:“下官这些年一直辗转江南于各地为官,若不是大人派人去江南寻下官,下官说不定还要困居江南山水间,每日闲散无事,空耗时日。”
“哈哈哈。。。。。。我知你素有大志,特命人去将寻你,来北方建功立业。”杨丛义哈哈笑道。
“恕下官冒昧,不知大人让下官来,到底有何安排?”
“看来你在江南确实要被闲的发疯了。北方有变,寻你来自然有大事交代。”杨丛义说着稍稍一顿,而后道:“你的家人可安排妥当?”
“妻儿尚在江南。”辛弃疾不知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声回复。
“不妥,接来汴京吧,朝廷也好有个照应。”
杨丛义还是没有马上说明原因,辛弃疾虽有疑惑,也没有询问,只是回道:“我会去一封书信,让她们母子来汴京。”
“江南距离汴京十分遥远,我派人去接,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接到汴京以后,我来安排。”
“多谢大人。”辛弃疾没有异议,抬手道谢。
两人喝了几口茶,随后杨丛义问道:“若大宋要再次发动北伐,你以为先取何处?”
忽听此问,辛弃疾一惊,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回道:“此等大事,本不该由下官来说,既然大人问了下官,下官刚好对北方之事有所了解,便斗胆陈说一二。”
杨丛义表示赞许,但没有言语。
只听辛弃疾道:“少年时,下官曾仗剑周游河北多地,从而得知大名府、济南府以北,直至燕京地区,一马平川,是广阔的平原。在此等开阔地带利于骑兵驰骋冲锋,所以在黄河、济水以北与金人作战,拥有大队骑兵的金人永远占据优势,确实战马的宋军处处被动。现今大宋虽拥有大名府,又攻占了河间府,但并没有跟真定府的金军正面决战过,应当也不具备跟他们正面作战的能力。下官以为从济南府、河间府、大名府直接向北进攻,并不可取,即使能夺取几城几地,只要真定府的金军主力不灭,夺取再多的城池也守不住,因为他们的骑兵随时可以长途奔袭,攻击宋军粮草补给部队,粮道一断,先头部队便寸步难行。故而,下官建议大人不要把宋军主力集中在济南府、河间府,由此发动北伐,很可能是空耗国力。”
杨丛义微微点头,没有出言打断。
“下官以为,要取真定府、燕京,必须先取潞州、辽州。据下官所知,真定府、燕京以西,不到五十里便是山地。金国骑兵在山地难以展开攻势,而宋军多步兵,可以穿行山林。若宋军夺取潞州、辽州,而后大军利用山林掩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真定府或是燕京城下,金军骑兵快速机动奔袭的优势便无法发挥,只能跟我们在城下对峙硬拼,而后等大名府、济南府、河间府援军抵达,金军若不投降,就只能困死城中。当然夺取滁州、辽州之后,也不一定马上就进攻真定府和燕京,西边的太原府、平阳府同样也值得优先进攻。这两府雄踞关中与大同府之间,只要将这两府拿下,关中数十万金军必定会被困死,除了投降,或是借道西夏北逃,别无他路可走,如此便能轻取关中数路之地。当然,夺取太原府、关中之后,也可图谋大同府,切断大同府与真定府之间的联系,迫使金军投降,或是北上燕京,到时候真定府就能不战而下,最后整合兵力直逼燕京,取回燕京就只是时间问题!”
辛弃疾滔滔不绝的说完之后,看到杨丛义的脸上的神情,方知自己有些自大失言,但话已经说了出去,再也不可能收回,便只能懊恼不已。
谁知就他暗自自责之时,却听杨丛义赞许般的笑道:“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将帅之才,就不该埋没在江南山水之间。”
说完见辛弃疾满脸迷惑,马上又道:“我派人找你北上便是有重任交给你,不想你我心中所想,竟然不谋而合。若想北伐成功,一统天下,必先取关中。而要取关中,就要先取河东。潞州、辽州是取河东必经之地,在对河东发起进攻前,潞州、辽州必须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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