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丛义离开边境多年,边军将官这些年也换了不少,当年熟悉了的一些人,有些已不在军中,还有一些调往别处驻防去了。
还有,他原本就对大部出自山东义军的济南府、河间府军队不熟悉,长久以来又没有特别关注,对这些将官就更不熟悉了。
这次他要在济南府、河间府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短期内侍三方对峙的局面,可能有小摩擦,但不可能发生大战,他要借这个机会尽快熟悉诸将,基本摸清他们的底细。
第一次聚将议事,众人称述了各军日常训练内容和成果,而后杨丛义又让大家各抒己见,就如何对金军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发表意见。
从结果来看,第一次聚将议事的目标,基本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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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应对之策
在杨丛义的规划中,像这样的聚将议事每隔两个月都要举办一次。
如今济南府、河间府的这些统制官几乎都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培训,他必须利用暂时没有大战的时间,将他们集中起来,好好给他们上上军事课程。
这些统制官以前绝大多数都是从义士豪侠或者山寨头目,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学习军事理论,武经七书等经典军事著作也极少有人能看懂,对他们进行培训,势在必行。
在军中这么多年来跟将士们接触下来,杨丛义发现要想尽快提升部队战斗力,光训练军阵、强化体能不行,最重要的是要唤醒他们的思考能力,统一他们的思维,尤其是作战思维,只有对同一场战争,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不同的分工,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战争或战略目标,才能调动他们全部的军事能力,短时间内提高战斗力,否则他们东打一下,西打一下,不过是胡乱消耗兵力财力而已。
杨丛义教他们学习武学理论、分析战例,不是要让他们一个个都变成军事统帅,而是让他们明白每一场战争的具体战略,从而达到在战场上失去统帅指挥的情况下,也能随机应变,协助其他部队,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努力去达成预定的战争战略目标。
辛弃疾若是成功了,他的河东军不可能调出太行山以东的平原,因为将来大同府、太原府需要他们镇守,抵御北方草原势力的侵袭。
而驻守济南府、河间府、大名府的二十多万军队是大宋能调动的几乎全部作战部队,将来要收复燕京、驱逐金国势力,还是要靠他们,所以从现在起杨丛义必须得好好培养他们,不论他们出身如何,对如今的大宋来说,他们就是大宋军中绝对的主力。
当年南北分治,李显忠将整个大宋出身最正、装备最好的十万禁军全部带去江南了,驻守在建康和镇江,并且当时驻守在鄂州的侍卫亲军马军司五万精锐禁军也去了江南,一时之间,整个江北除了杨丛义整合而来的二十万大军和吴拱的七万军队,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军队。
在那种窘境下,函谷关以西、大名府以北还有几十万金军虎视眈眈,而刚刚迁都汴京的朝廷不可能没有军队拱卫,最终只能让吴拱分兵驻守洛阳、汝州和襄阳一线,杨丛义收缩兵力驻守大名府、济南府,从大名府军中抽调五万精锐驻守汴京外围,划归殿前司和枢密院直接统率,拱卫汴京。
迁都之后的这些年虽然每年都会招募一些军队,可朝廷实在太穷困,光养二十多万大军都很困难,哪里还有余力招募过多军队,所以五六年下来,新招募的军队也不过两三万人,多数还补充进了殿前司统管的禁军之中,北伐军几乎没有新兵补充。
北伐军这些不但没有新兵补充,老兵还大量流失。
要不是杨丛义这次从汴京出来,亲自深入前线部队,他还不知道各军缺额空编那么严重,一连走了好几个军的驻地,细细一查,几乎缺额、空编都在三成以上。
了解了这个情况,他才明白之前十万北伐军北上燕京、莱州,为何最终会无功而返。
前几年朝廷国库空虚,军队穷,将士们饿肚子,要自谋生路,离开军营重新务农,杨丛义可以理解,可如今朝廷财政已经渐渐变好,各军粮饷也是按编制拨发,空编还这么严重,他便不理解了!
于是在第一次聚将议事时他便提出了这个空编缺额的问题,严令各军半年之内必须召回老兵或是招募新兵补充缺额,一再告诉他们打仗是要靠人的,以空编去打仗那是害人害己害朝廷,并且警告各军统制官,若是半年之后再查,还有虚报编制的情况,直接降职调任!
军队吃空饷的问题,杨丛义当年在临安殿前司就参与核查过,只不过那时核查的是身处后方的殿前司禁军,真正打起仗来,也很难用到他们,加上天下太平,所以朝廷对那些军队吃空饷基本是不管不问,但最后还是因为权力斗争,将那几十支吃空饷的禁军全给撤销了编制。
如今北伐军的情况跟那时有区别,前些年朝廷空难,每次都不能足额拨发粮饷,饿肚子的将士离开军队,自己去耕田种地养活自己,也可以理解,所以杨丛义才给了各军半年宽限时间。
就在杨丛义积极整军时,拿到钱的沈缙和张孝祥也开始在各地大建武器制造作坊,大肆招募训练兵器制造工匠。
每人五百万两白银,足够他们招募很多工匠,采购很多物料,制造数不清的兵器装备。
在两地筹建扩建更大的军备作坊时,益都府造院培养多年的各类大师巨匠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被官府授以官职公职深度参与作坊筹建,当然后期真正开始制造兵器装备时,他们也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杨丛义是枢密院副使,他的命令也要求自然代表枢密院和朝廷,所以他拨款要求大名府和山东筹建作坊、制造兵器军备,他们不会拒绝,也不可能拒绝,谁都知道一旦再次北伐成功,他们的不但官位亨通,甚至还能青史留名,能为北伐军筹备后勤供应,参与北伐,但凡主战的有志之士,谁不愿意?
所以从北定六年下半年开始,京北、山东两地,以大名府、益都府为中心,在萧瑟秋风中,处处都生机盎然,城内城外热火朝天。
连通这个山东主要州县的官道在扩建在硬化路面,济南府通往河间府、大名府的官道也在筹备硬化拓展,各类作坊在加班加点,赶工生产、扩建,不少富余的民力参与其中,他们吃饱了饭,也为各地发展做出了贡献。
山东硬化官道测试结果大大刺激了周边州府,原本还对硬化官道持观望态度的大名府巨贾乡绅纷纷托人求见安抚使大人张孝祥,请他效仿山东也对大名府主要州县官道路面进行硬化,所需材料和人工费用,他们可以出!
当时正值杨丛义拿着巨额钱财无处花销,便让杨四娘去了一趟大名府,具体商议修路事宜。
最终,大名府的商贾代表大名府,杨四娘代表济南府商贾,双方共同出钱修通济南府直通大名府的官道,商贾出钱,官府负责修建。
十一月初六,经过一个多月筹备之后,济南府通往大名府的官道扩展硬化工程,分为六段,同时开工。
与此同时,杨四娘拿着大笔现钱联合本地商贾,在济南府投资新建数个规模颇大的水泥制造作坊,为硬化官道保障水泥生产。
三个月后,山东境内的主要官道硬化完毕之后,济南府通往河间府的硬化官道开工修建,这条路没有商机可图,因此是有两个神秘商贾投资捐建。
又过了半年,河间府通往大名府的硬化官道也开始修建,这次同样是有两个神秘商贾捐建。
随着硬化官道出现,陆路运输得到空前发展,各地商贾开始组建自己的车队,要运货便需要载重量大又稳定的四轮马车,而这种马车只有一个地方出产,山东益都府平易车马场。
这个车马场自然也是杨四娘召集其他商贾一起投资筹建,她只要出钱出技术,其他事务有共同投资人和官府帮忙,至于能不能赚钱,她根本不担心,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依照杨丛义的意思,杨丛义不想手里有那么多钱,想全部花出去,顺便做些实事,她自然不会反驳拒绝。
如今早已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汤家背负使命的儿子,她北上济南府,只想轻轻松松的活着,钱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陪伴就够了。
连续在多地投资各类作坊,捐建几条官道硬化之后,杨四娘手里还有很多钱,于是在杨丛义的建议下,她又开始出钱投资采矿,石炭、铁矿、铜矿不挑不选,能投资就投资,至于赚不赚钱,这不是她要考量的。
就在河间府开始修建硬化官道的同时,她投资的几个石炭开采场也在河间府开工了,根据杨丛义的设想,这些开采出来的石炭除了供应河间府、济南府驻军,还可以通过海路运往江南换粮。
河间府、大名府、真定府、河东等地,哪里有石炭、哪里有铁矿,杨丛义手里有地图,他是很清楚的,只是哪些现在能开采,哪些能用,他不能确定。
经过千年发展,到了大宋,炼铁炼钢技术已经发展的很好了,所以大宋相比周边国家来说,并不缺少铁器,甚至还能用来出口,大宋的钢铁数量是能满足需求的,但这种东西还是多多益善的好。
宋军与金军相比,短板就在战马,战马的问题不解决就永远会处于下风。
但杨丛义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就必须通过其他方式弥补短板。
修路开矿、建造各类作坊,便是他应对困局的招数。
至于这个招数能不能奏效,还需要时间来验证,他筹划多年,对此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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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投军之路
日月轮换,光阴流转。
转眼间,时间来到北定八年。
乍暖还寒的一场春雨过后,太行山中渐渐转暖,枯草泛绿,万物复苏。
十几匹快马从丈宽的土路上飞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正在路边十多丈远的田地里劳作的老农,听闻马踏而过传来的声响,迅速抬头直身,盯着不远处的十几匹快马,直到对方转个弯消失在视野中。
他们这个小地方很少会见到马匹,更别说刚刚过去的那种高头大马,这种景象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了。
老农盯着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消失的地方,陷入沉思之中。
“爹,你看啥呢?”旁边的年轻人见老农还在出神,忍不住出声发问。
老农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才忽然说道:“要打仗了,准备准备,马上进山避一避。”
儿子不解,面现疑惑:“打仗?我们这儿连当兵的都看不到,会在这儿打仗?”
老农解释道:“我们这儿虽然不打仗,可哪次北边南边打仗,军队不从我们这儿走。哪次军队从这儿走,能有我们的好?你娘当年就是这么没了的。。。。。。”
说着老农沉默了,儿子也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老农又说道:“走吧,今年这地种了也是白种,早点进山吧。”
老农说完收起锄头,向田边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儿子的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抖。
“爹,我想去投军。”
说出这句话的儿子,看着地上的青苗,没有抬头。
“你跟老二进山吧,他年纪比我小,攒点钱、攒点粮,过几年就能给他娶个婆娘了。”
儿子说完提着锄头赶上了老农,走到了前头。
老农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头,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默默的扛起锄头沿着脚下的小路往前走去,前边的儿子早已消失不见。
几天后,古树挺立的村口,一高一矮两人相对而立。
“哥,你能不去吗?”个子稍矮的少年问道。
“咱家都留在这儿是没指望了,该要有人走出山外闯一闯。爹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估计都种不动地了,你在家里好好照顾爹,以后娶个婆娘,给咱家留个后。要是我混出个名堂,就会回来找你和爹,要是回不来,就当我死了。”个子高些的年轻人平静的回道。
“不去不行吗?在山里我们也饿不死!”弟弟继续劝道,眼里有了泪珠。
“这不是会不会饿死的问题,你年纪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些,你就明白了。好好照顾爹,我走了。”年轻人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而后甩手将小包裹挂上肩头。
“我不明白你可以跟我说啊,你不说咋明白?”弟弟大声喊道,泪水多眶而出,滚滚而下。
“记住,爹不容易,照顾好爹。”
年轻人说完,提着一棍结实的木棍转身向村外走去,任由弟弟在身后哭泣,始终没有回头。
这一去生死难知,也许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这个生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地方。
但即使是死了以后,魂都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也要义无反顾的走出去,去参军,因为这是他该做的事,也是唯一能改变他的命运和他们家现状的机会。
一路上,饿了吃干粮、野菜野草,渴了喝溪水,穿过一个个小村小镇,一路走一路问,一个多月后终于进了一座有围墙的大城,和顺城。
进城之后,青年四处跟人打听,询问可以去哪里参军。
然而城里并没有人知道何处募兵,不过有人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去衙门问问。
对普通百姓而言,衙门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若无必须又不得已的情况,无人会轻易踏上衙门前的台阶,因为在百姓们看来,只要普通人走进衙门,他不是坏人,就是准备害人,好人是不会往衙门前凑的。
青年几经问路,提着木棍、背着包裹来到和顺县衙前停住。
门前两个衙役正闲着无事,忽见一人手提一根结实的木棍来到衙门前,一惊之下不由之主的抬手握住了手中的刀把。
“干啥的,没事儿别瞎看!”其中一衙役仗着手里有刀,立即出声训斥。
青年赶紧问道:“两位大哥,我想参军,在城里问了好多人,也没人知道。两位大哥消息多,知道能去哪儿投军吗?”
“投军?”
“你来晚了。募军部队走了大半年了,早就不招人了。”
青年得知这个消息,顿时难掩脸上的失望之情。
走了这么远这么久,就这么回去不成?
因为不甘,因为想改变现状和命运,才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如果就这么回去,即使不被赶出村子,一家人恐怕再也没脸在村子里待下去。
募军结束了,他该何去何从?
“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一衙役冲青年挥了挥手。
青年失神一般站在原地,好似没有听到对方吩咐。
“走了,别给我在衙门前碍眼啊,不然我们可动手了!”另一衙役见青年不为所动,也不理会他们,顿时就有些恼了。
衙役的声调一高,马上将青年从失神中惊醒,但他好像并没有听到他们之说了什么,只听他随即问道:“两位大哥,你们知道能去哪儿找到军队吗?”
“不知道。赶紧走,想去哪儿去哪儿,不要站在这儿!”一衙役再次提醒。
“大哥,我走了一个多月的路才到这儿来,求你们给小的指条路!”青年抬手行礼,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不是跟你说募军部队走了半年了,你还在这儿磨蹭啥!哪来的回哪儿去!赶紧走!”另一衙役一扬手里的佩刀,高声训斥。
“大哥,小的好不容易才从老家走来这儿,求求你们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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