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有心对无心,加上暗中准备,提前部署,北伐军才会以义军之身进入太原府,迅速拿下太谷、杞县,吸引住太原府几乎全部兵力,而后出其不意,占据关口介休,加上暗中投靠的忻州内应夏成杰,北伐军才兵不血刃拿下太原城。
从整个河东战略部署和准备来看,夺取雁门关,并守住雁门关也不会有多少问题,毕竟忻州几乎无兵驻守。
夏成杰以忻州援军身份占据太原城之后,便以平乱为由,几乎封闭了太原城,就连阳曲关也一并封闭,忻州人能南下,但不能北上,外地人可入太原城,但许进不许出,消息封锁了很多天。
是以,在袁华率领的五千宋军经过阳曲,北上忻州之后,忻州留守还恍然未觉,并对属下的汇报持怀疑态度,直到宋军大部队抵达忻州城下,忻州留守才匆忙下令守城待援。
忻州城内有多少守军,夏成杰很清楚,辛弃疾也一清二楚,但强攻忻州城并不明智。
依照辛弃疾的命令,三万大军在忻州城外两里扎营,封锁四门,其他部队则以军为单位,分赴各地,收复忻州境内所有州县,同时向百姓宣告大宋重回忻州!
忻州沦陷金国之手四十多年,两代人与大宋断绝关系,如今大宋北归,大军兵锋所至,便是要让他们知道,大宋回来了!
收复民心是彻底收复河东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辛弃疾出自义军,南北辗转,走过千里万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况且在整个收复河东的计划中,他要留在忻州、太原府,主要筹备粮草物资以及镇守和支援,因此民心向背,对稳定河东尤为重要。
普通百姓不愿意经历战火,但他们又希望看到欺压他们的坏人受到惩罚,其实这在某种程度是一种悖论。
但辛弃疾希望能做到,因为他知道最残酷的压榨是在最底层,所以要派遣大军去扫荡州县,杀一批贪官酷吏,借以笼络民心,而对忻州城这样的大城,则不能轻易动武,大城意味着丰富的关系网和云集的资源,要以稳定为首,能不杀人死人,就尽量不伤人命。
辛弃疾的策略很清楚,攻打小城,围困大城,等到将忻州境内所有小城全部拿下,忻州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孤城,等待他们的除了玉石俱焚,便只有开城投降一条路,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围困忻州城的前几天,辛弃疾没有派人向城内喊话,也没有派人去尝试沟通,他知道此时刚刚围城不久,城内官员和守军还对大同府方向抱有希望,觉得大同府会派人来救援他们,这时候去劝降是没有用处的,不必费那力气。
于是驻扎城外的北伐大军根本不理会两里之外的城池和城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就像在自己的军营一般,在荒野上每日出操训练,甚至故意行军至忻州城上守军能看到的地方,在对方目之所及的情况下,列阵操练。
半个月之后,派出去收复州县的军队除了驻守当地的小股部队,其余大部陆续回到忻州城外军营中,围城宋军多达五万。
辛弃疾等宋军将领望着古城,每日操练,按兵不动。
城内的忻州留守坐不住了,一再派人趁着夜晚出城打探消息,然而出去的多,回来的少,但回来的人无一例外,带回来的都是令人忧心和绝望的消息。
忻州境内的州县半个月内全部归于宋军,在各地做官为恶的草原人、女真人几乎都被宋军捕杀,地方统治权暂时落入宋军之手,可以说忻州全境除忻州外,全部被宋军完全控制。
城内派出去的探子没能抵达雁门关,但探子还是探到了一些消息。
“大人,我们派出去的探子绝大多数都没能回来,估计他们已经死了。现在到处都是宋军,再派探子出去除了让他们送死,没有意义。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忻州可能不会有援军了,雁门关早已经落入宋军手中,他们在那儿的守军估计有七八千人,大同府即使派出援兵,也很难冲破雁门关。”
留守府内,聚集数名属官,有人陈述事实,有人沉默不言。
留守大人完颜禄,脸色很不好看。
“大同府到忻州,自古以来就只能走雁门关,现在雁门关失守,落入宋军手中,再想夺回来就难了。原本从忻州进攻雁门关较为容易,可我们如今被困在城里,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关外大军的忙。雁门关不夺回来,关外纵使有五万、十万大军来援,也帮不上忻州半点忙。大人,我们赶紧另谋出路吧,援军应该等不来了。”
“我看城外宋军不下八万,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按兵不动,只是练兵,并不攻城,不知道他们是何意思。”
“我看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知道我们等不来援兵,想兵不血刃夺了忻州城。这个城,我们在这儿住了快一辈子了,能给他们吗?我就是拼了这条命,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他们进城!”
“话不能这么吧,活着总比死了好。城外可是有八万宋军,我们手里能守城的兵只有两千三百多人,加上临时拉过来的百姓,也不过三万人,他们真要打,我们守不住。”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我们威风!宋人想进城,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来!”
“威风,我们哪儿还有威风,你没见城外八万人天天练兵吗,现在耍威风的是他们,可不是我们了,先活着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留守大人,你说呢?”
忻州留守完颜禄耳中听着几个属官的话,心里一团乱麻。
他早年在上京会宁府不受待见,才外放外地为官,从东京辽阳府贬到北京临潢府,之后又迁到益都府,随后再到西京大同府,最后又被支到寂寂无名的忻州,原本就想在这里安度晚年了,不想到了这里还不得安宁。
难道这偌大的天下就没有安身之地吗?
完颜禄扪心自问,他也没做过坏事错事,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作为金太祖的孙子,从不贪恋权势,如今连安享晚年都不行吗?
“留守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怎么办?城里可有四五万人呢!”
“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以前我不能替你们做主,现在也做不了你们的主。”完颜禄如是回道。
“大人,你是皇族,又是留守,我们怎么能做的了忻州的主?大人想如何,我们遵命就是!”
忻州没有出路,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归宿,但那句话没有人敢说的出口。
完颜禄是皇族,又是留守,平常虽然不管事,但现在除了他,忻州城内没人敢做主。
关于出路,完颜禄已经想了很多天,忻州丢失,即使他活着回到大同府,等待他的也不会是多好的结局,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适应北方草原的生活,回到草原没有意义。
“开城乞降吧。”
完颜禄做出了一生中,自认为最慎重最重要的决定。
………………………………
第737章 南下平阳府
未伤一兵一卒,辛弃疾收复了忻州城。
留守完颜禄完全放弃他在忻州城的权力,全家从留守府搬出,搬至一处别院居住,为免忻州城内汉人百姓和将士骚扰,他门前的守卫都是辛弃疾亲自安排的帅营亲兵。
忻州城里许多百姓原本就是草原人,几十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城池内居住,草原上的生活习惯也就早丢弃,从日常生活、饮食起居来看,他们与汉人无异,可以说通过三四十年的杂居,他们基本上已经汉化,很难再回到逐草而居、住帐篷、吃膻羊肉的草原。
由于城内有太多汉化的草原人,想要忻州安稳,这些人就不能不管不顾,不说把他们保护起来,至少不能杀他们,不能打他们,给予他们和汉人百姓平等的待遇,对稳定忻州至关重要,因为整个忻州汉化的草原人实在太多了。
接管忻州之后,城防士兵和城内巡逻士兵,全部换成了从潞州、辽州过来的宋军,他们军纪较为严明,能严格执行帅营的命令,也就是辛弃疾的命令。
进入忻州城三天之内,暂任河东安抚使兼任太原知府、忻州知州的辛弃疾,连发数道政令、军令,稳定民心。
当然对百姓来说,最实际的还是免除赋税,因此按照北伐惯例,已经收复的忻州、太原府百姓免除三年赋税。
随着稳定民心的军令、政令传播开来,传至各地县镇,提心吊胆的百姓终于稍稍放了心。
对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是不管是金人统治还是汉人统治,他们都要交税,都要承受盘剥,只是轻与重,多与少的区别,所以谁执政,谁当他们的父母官,谁做他们的皇帝,他们无法做主,也很少关心,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让他们有饭吃,能活下去,就是好官,就是好皇帝。
显然对忻州百姓来说,一来就赶走金人统治者,杀掉欺压盘剥的他们人的宋军是好人,给他们减免三年赋税的安抚使是好官,远在汴京的赵姓皇帝也是好皇帝。
在古代,收税是地方官府一年中最重要的事,也是最耗费精力的事,如今免除百姓三年赋税,地方官府基本就无事可做,剩下的最重要的事情就只剩维稳,而打击那些想趁乱劫掠的土匪草寇,每县留下三队人马就够了。
地方官府的主官基本上也由当地驻军的准备将或部将兼任,过渡时期,军政一体。
忻州很快稳定下来,辛弃疾拿着大量的现钱开始从各地征购牛羊和粮食,筹集粮草军需,部分留下城内,部分送往袁华所在的雁门关。
据信使来报,雁门关附近战事激烈,金人初时以一万军队强攻雁门关,连攻一个月也没能攻进关内,后又来了两万援军,开始日夜轮流攻诚,十天下来,双方都疲惫不堪。
宋军据雄关,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金军长途跋涉,山路难行,又没有多少攻城器械,急切之间,根本就拿雁门关没有办法,一次次攻城,无果而终,只留下无数的尸体。
不过守城宋军,前前后后也因各种原因损失了五六百人,加上天气转冷,很多将士已经开始不适应。
气候是一个大问题,据辛弃疾所知,北方草原兵每到冬天就会穿上羊皮袄,不但保暖还在一定程度上防弓箭射击,而宋军没有穿羊皮的习惯,并且大宋也没有那么多羊可杀,即使有羊可杀,羊皮还有许多更重要的用途,轮不到将士穿到身上。
至今很多身在忻州城内的将士还穿着单衣布衣,一早一晚值岗巡逻,都有些承受不住,更别说在雁门山里的将士,那里只会更冷。
一旦寒冬到来,别说打仗,恐怕单单一个冻伤,就足以摧垮整支军队。
这是辛弃疾的疏忽,他猛然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金人等到严冬到来,很快就会攻下雁门关,长驱直入,到时候忻州、太原府根本守不住,筹划数年的北伐大业将功亏一篑!
急切思索之后,他很快想起济南府宋军曾经在冬天冒雪进攻过燕京、平州、来州和锦州,他们是如何避免从没去过北方的将士冻伤?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于是辛弃疾马上手书一封书信,派人快马送往济南府,请教将士北方御寒作战之事。
时光飞逝,忻州、太原府很快平定。
九月初一,忻州城留下五千宋军,其余部队经过长时间的休整训练适应之后,以征购、受赠来的马匹为代步工具,很快开始向南方转移。
几天之内,除各地守军外,其余北伐军全部撤出忻州,经太原城,南下介休,同北伐西路军统帅薛望会合,这其中就包括夏成杰部在内的忻州和太原降军。
大军南下之后,留给辛弃疾的任务便只有居中筹备粮草军需和镇守忻州、太原府。
忻州有擅长守城关的老将袁华镇守在雁门关,只要雁门关不丢,关外金军即使翻越连绵山脉而来,也不会有太多兵力,也不会有攻城器械,攻不破忻州城、太原城,进来只会是送死,所以辛弃疾并不担心守城问题。
现在最让他忧心的便只有粮草筹集和将士如何过冬问题,只要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忻州、太原府、平阳府就能牢牢的控制住。
但这两个问题都不是那么好解决。
虽然大名府筹集了很多粮食,要想从潞州、辽州运来太原府,需要消耗大量民力,好在此时已经秋收,各地有许多民力可以召集,实在不行,也可以出些钱,让商贾参与粮草运输,据说效果不错,他们运送粮草的效率比军队自己征召民力运送高很多。
大名府到太原府路途遥远,北伐军的粮草运输问题说不得要让商贾参与了,这些钱朝廷应该出的起。
慎重考虑之后,辛弃疾派人迅速赶回大名府,协调粮草运输问题。
另一方面,北伐军在忻州、太原府大肆征收粮草,地主、大户家的存粮余粮几乎被强制征购一空。
但在强制征购的同时,安抚司也给了他们征购收据,并承诺他们,一旦中原的粮食运至河东,他们便可凭借手中的征购收据以同样的价格购买同等数量的粮食。
因为这条政策的存在,地主、大户虽然不是很情愿在战乱之时出售粮食,但还是没有多少保留的将他们的粮食从粮仓里搬了出来。
在潞州、辽州、大名府的粮草尚未大批量运到太原府之前,太原府、忻州本地征购的粮草解决了北伐大军的燃眉之急。
太原府,介休。
就在粮草物资运到介休之后,薛望随即率领五万北伐军开关南下,沿汾河直扑霍邑。
北伐大军至,霍邑几千守军望风而逃,大军紧随其后,奋力追击。
不日,大军便沿汾河赶至洪洞县。
洪洞县距离平阳府不过五十里,地处汾河河谷河口,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几十年来未经战火,人口众多,一个县便顶太原、忻州数县。
大宋北伐军攻占太原府、忻州的消息,即便介休封锁,最终还是传到了平阳府。
平阳府金军曾经组织过对太原府的进攻,无奈介休在宋军手中,有重兵驻守,几次三番,难以攻破,便放弃了北上的打算,他们认为大同府不会坐视太原府丢失,定会从关外调集精兵强将入关,重新夺回太原府,打通整个河东通道,于是便将北上支援的主力调回平阳府附近。
在他们看来,只要坚守平阳府,等待大同府派遣援军入关,到时候南北夹击太原府,宋军将避无可避。
所以,洪洞县便是金军防守平阳府的第一条防线。
大宋北伐军直奔洪洞县,探知一万金军收缩于城内,便逼近城外三里,安营扎寨,组装攻城器械。
洪洞县虽是大县,但却不是久战之地,城不高,墙也不厚,易攻难守。
但由于平阳城还需要时间调集军队,部署防御,便不得不派遣守军在洪洞县迟滞大宋北伐军。
五天后,待北伐军休整准备完毕,日上三竿之时,薛望一声令下,大军四面齐攻洪洞县城。
半个时辰之后,北伐军攻破南城门,将士冲进城内,展开巷战。
南城门丢失,东、西、北门守军闻讯,斗志立失,听闻东门攻城宋军不多,便打开东门,蜂拥而出,向东逃窜。
守城金军逃离,洪洞县城顷刻落入北伐宋军之手。
而从攻城力量薄弱的东门向东逃窜的六七千金军并没能安然逃脱,就在他们亡命奔逃十余里之后,便陷入北伐军提前布置的包围圈中,全军覆没。
洪洞县一战而下,城内囤积的粮草物资,自然落入北伐军手中。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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