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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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这是耶律术者和耶律大石最不喜欢听的名字了。
周铨!
不过当听得这个名字,他二人顿时明白,李资谦口中所说的辽国皮室军是从何而来。
蜀国公主余里衍!
余里衍与周铨的事情,在宋国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让余里衍遣人刺死了宋国的一位去职官员,这在辽国怎么会不引起震动?
只不过耶律延禧这位辽国天子,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并未追究余里衍的事情,而余里衍母族在辽国势力也不故此震动没有转为追究。当余里衍封地武清,也成了有实无名的榷城,为辽国带来大量利益之后,这件事情,更没有人在意了。
术者与大石二人心惊余里衍对周铨的维护,连自己的亲军都能交给周铨,但在高丽,他们还必须装作不存在这件事情。
“此事并无可能,皮室军乃我皇亲卫,就是我们没有军符,也无法指挥得动,何况周铨一介宋人?此必有人伪冒,以坏两国恩义!大王,还请令国舅将事情始末详说一遍,或许能看出端倪!”
王俣也不是真想和辽国翻脸,哪怕现在辽国势衰,但是实力还不是区区高丽能够抗衡。
李资谦只能再将自己失败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少不得推卸责任,什么部将愚蠢,兵士胆怯,什么土人背叛,宋人妖法,归根到底,就是他没有错,错的是世界。
听闻此语,耶律术者与耶律大石二人对望一眼,术者年长倒还好些,耶律大石根本就是满眼喷火。
妒火!
对于周铨以一人谋一国之事,他不但不觉得悖逆,反而觉得,大丈夫当如是。让他觉得不快的,是做出这样事业的人不是他,而是周铨。
论及年纪,周铨可比他要年轻。
不过耶律大石毕竟是契丹人中的佼佼者,他定了定神,开始寻思整件事情。
周铨借梁山贼谋夺耽罗岛之初,就应该考虑到高丽会发兵讨伐,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有了应对之策。
“我大辽的皮室军?宋国的妖法?看来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底气了”
一念至此,耶律大石更为沮丧,不意宋人竟然出现这等人物。
他沉默不语,耶律术者则独自抗辩,总算说得王俣不追分契丹皮室军出现在济州的事情。
然后两位辽国使臣就被请出,大量的高丽高官则涌入大殿,开始商讨应对之策。
再次离开高丽王宫之时,耶律术者停住脚步,突然叹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耶律大石也叹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术者道:“我老矣,只怕是看不到周铨成为我大辽心腹之患的时刻了,大石你且拭目以待吧。”
“我必不会坐视!”耶律大石双眉一凝,方才叹息的消极顿时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有这样的对手,正合其心意。
然后两人又笑了起来:“不过,周铨闹上这一出,也是好事,至少在榷城之事,高丽人不会再敷衍,我们可以提出更多要求了!”
“只是不知,高丽人能做何应对!”
高丽人的应对,自然是去哭诉了。
辽使这边,他们的哭诉被搪塞过去,但是宋国那边,却还没有哭过。
故此次日,高丽使团就乘上船,准备前往大宋。
但是高丽本国之船,几乎全都灭在了济州之战,因此他们能乘的,也只是宋国商船。
听闻高丽使者欲往京师,那商船船主笑道:“此事和以往不一般了,我们来时,早得到消息,高丽、日本使臣之事,不再由明州沿海制置使处置,改由海州沿海制置使处置不过我原本就要回海州,倒是顺路。”
那船东得了高丽朝廷的钱财,花了小半个月功夫,这才抵达海州。
高丽使者也是由正副二使带队,为正使者李资谅,正是李资谦之弟,现居刑部侍郎、枢密院知奏事一职,而副使乃礼部郎中金富辙,乃是金富轼之弟这对兄弟之父金觑曾任高丽礼部侍郎,乃是苏东坡兄弟的死忠粉丝,故此将二子以轼辙命名。
金富辙倒还罢了,李资谅曾不只一次来宋为使,此前虽然没有到过海州,却到过明州。因此,原本他以为海州不过是另一个明州罢了,可当船入港之时,他却惊住了。
“海州竟然如此繁华,已胜明州矣!”他在船头叹道。
那船主宋商闻言笑道:“休说是贵使,就是区区我,每次来此,都觉不一般。读书人所谓日新月异,所指便是此吧!”
他们眼前的海州,确实海帆云集,虽然正值盛夏,但是码头上仍然是人来人往忙着不停,边上搭着的棚子里,还有不少人休息乘凉。更让李资谅和金富辙惊讶的是,水泥在这里的普遍应用。
建筑物是砖石水泥砌成,道路是沙石水泥铺就,甚至连码头都被水泥所包裹,他们还看到几艘由水泥砌成的船这坚比岩石的东西,竟然可以用来砌船,实在让人震惊。
上岸之后,却不许他们随意进出,先是被带到了一座棚子当中,登记了来人国籍、姓名、性别、来意,在此盖上公印,方许他们离开码头区。
那商人既然收了高丽朝廷的钱,自然要将事情办妥来,带着他们经过一套手序之后,便带到了一座水泥建筑之前。
这座水泥建筑门前有十余名少年,身上穿的衣裳煞是威风,但与李、金二人所知的宋国服饰,颇有不同之处。那宋国商人到了之后,先在脸上堆笑,上前行礼:“高丽使臣求见制置!”
“来得倒巧了,我家大郎才回来一日高丽使臣,哈哈哈哈!”
门口的少年随口说道,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李资谅见他笑得颇为无状,眉头一皱:“还不快快禀报,我乃大国之使,奉我王之命前来公干,贵国向来结好,常年有言,外交无小事,若是误了两国大事,你这小厮吃罪不起!”
“哈哈哈哈”
那被李资谅视为小厮者,正是叶楚。
他哈哈大笑,不过想到周铨的交待,也不以为意,当下进去禀报。
李资谅觉得,里面的那位海州沿海制置使,很快就会出来迎接吧。
果然,片刻之后,便见一人身着常服,眉宇颇为不凡,缓步踱了出来:“高丽使臣何在?”
“使臣在此,见过官人官人可是制置官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李资谅一眼,轻轻一笑:“我不是制置官人,汝既是使臣,当有国牒文书,还请出示。”
“阁下既不是制置,岂可收看文书?”
“既是如此,那贵使就在这等着吧。”
那人二话不说,拂袖而去,李资谅与文富辙面面相觑,隐约觉得此次大宋之行,未必能够如意。
这也是高丽人心急,忙着来此,未曾仔细打听,否则哪里会闹出这番乌龙来。他们只知道此次济州岛之战,乃是东海商会暗中支持,其商会会首名为周铨,却不知道,如今负责处置高丽使臣之事的海州沿海制置使,就是周铨。
众使等了许久,也不见一人来,过了会儿,却见外边进来一人,也是文士打扮,眉目如剑,微留短须,看上去气势颇为不凡,于是金富辙上前哀求道:“请先生通禀,高丽使臣,求见大宋海州沿海制置使!”
“这倒巧了哈哈。”没有想到的是,这人竟然也笑了起来,然后意识到有些失礼,此人忙拱手:“在下董长青,正在制置帐中充任宾客,不知诸位当中,谁为主事?”
“此乃鄙国刑部侍郎李公讳资谅,充任此次正使,区区姓金,名富辙,在鄙国任礼部郎中,为此行副使。”
“原来是一位侍郎、一位郎中,二位汉话倒是甚为精通。”董长青可不象刚才出来的白先锋,与这二人聊得甚是愉快,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过了会儿,金富辙又道:“我等为使,海上风波极苦,还请制置早日安排好我等,令我等能上京师拜竭大宋天子。”
“这倒奇了,此时并非贵国派遣使节的时节,不知贵使来我国何干?”
“因有贵国乱民,在我国为乱,故来此向贵国求告!”
“哦,乱民为谁?”
“贵国东海商会会首周铨!”
听到这里,董长青终于再忍不住,然后捂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向金富辙道:“既是如此,我入内通禀一声,二位且稍候。”
不一会儿,便有少年出来,招呼高丽正副使入内。李、金二人不敢怠慢,正好衣冠,举步入内。
这建筑与别的衙门不一样,他们进来之后,发觉里面甚是亮堂,在大堂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人。
那人甚是年轻,长得极为俊秀,李资谅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称奇。但对方却有些无礼,明明看到他们进来,却不起身迎接,而是伸手将桌上的一块砚台拿了起来。
李、金二使正待见礼,却见那人将砚台往桌案上一拍,叭的一声响,骇得二人都是一愣。
“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桌案后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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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穷奢极欲
“噗哈哈哈哈!”
随着这一拍,周围一片笑声。
高丽的两位使者莫明其妙,但也恼羞成怒:“我二人为国使,贵国岂可如此羞辱?”
“二位使臣,堂上所坐者,大宋海州沿海制置使,东海商会会首,周公讳铨者是也。”董长青“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李资谅与金富辙目瞪口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出了多大的乌龙。
告状告到别人家里来了,受羞辱还是小事,能不能活着回去,才成了大事!
“难道耽罗之事,不是东海商会私自行动,而是大宋朝廷指使所为?”二人心中,情不自禁都浮出这样的想法来。
但现在不是揣测这个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身入虎穴!
“周制置,若东海商会会首就是制置你,那么下官要请教一下,鄙国何罪,竟然遭上国征伐?”
“何罪?耽罗勾结大宋境内梁山盗匪,驱逐高丽欲为乱,东海商会乃大宋义民,闻知此事,乃施计扫平匪乱。偏偏你高丽不思感恩,无故兴兵,行此不义之事,你还问制置何罪?”说话的不是周铨,乃是白先锋。
“可耽罗是我高丽之土,东海商会占据之后却不归还,是何道理?”
“好笑了,耽罗被高丽强行吞并,至今不过十载,高丽之土?我这里却有耽罗官民百姓奏表,哭诉耽罗受高丽欺凌,横征暴敛,而盗匪来时,高丽又不能护佑其周全,故此向我大宋乞求,愿意纳土献海,以求庇护。”周铨身旁,白先锋在案几上拿出一卷公文,向二人晃了晃。
李资谅与金富辙都是能言善辩之事,见此公文,却一个个面色难看至极。
无论他们如何辩解,都无法回避,耽罗原本不是高丽故土,而是当年新罗伪称大唐有意征伐耽罗,吓得耽罗向其进贡以求庇护,直到近些年,高丽才完成了对耽罗的吞并。
而且,如今耽罗在东海商会手中,东海商会愿意弄点类似于“自古以来”的手段,轻而易举,即使不去找自古以来的证据,现在岛上的土人,刚刚出卖了李资谦和高丽军队,哪里会欢迎高丽人再回去?
“无论如何,耽罗乃高丽领土,大宋****上国,向来以仁义治天下,鄙国上下都极为敬服,此番举动,不利于大宋声誉,恐伤大宋天子清名!”金富辙沉声说道。
“大宋以仁义治天下,故此耽罗岛民遭遇不仁,我大宋东海商会吊民伐罪,以惩不仁也。”旁边的白先锋冷冷说道。
这是狡辩,甚至是强辞夺理!
周铨听得心里大乐,这等事情,原本都是他亲自上阵的,现在有白先锋与董长青二人在,倒是用不着他自己来了。
双方唇枪舌箭,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和,高丽的二位使臣虽然有千百种道理,可在白先锋面前却施展不出,最后二使怒极,向着周铨道:“制置既是如此,岂不惧坏两国恩义,我高丽兴兵来讨乎?”
此话一出,却听得周围一片当郎声,那些看似随从的少年们,纷纷拔剑,特别是周铨身后所立者,虎目怒睁,仿佛要择人而食。
还是周铨一摆手,示意他们勿怒,然后笑着道:“讲理讲不过,就开始讲刀兵么?济州岛之战,你们讲刀兵也讲不过啊……二位既是国使,我也不为难你们,如今你们自己抉择,要么我送你们去京师,你们有门路去寻官家告我,要么我送你们回高丽,你们是战是和,回去好生商议出个结果再来说吧。”
高丽两个使者哪里还敢去京师!
若真是大宋朝廷的意思,他们最迫切的是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
但在那之前,他们身为使者,总得摸清楚周铨的真实意图。
李资谅沉声说道:“制置,贵国……东海商会,究竟是何意,要什么条件,才能将耽罗还给我国!”
周铨没有答话,而是指着白先锋与董长青:“这二位乃我门下宾客,我俗务繁多,请这二位陪伴使臣,白先生,董先生,在码头客栈为使团安排住宿吧。”
李资谅与金富辙愕然,不过看到对他们比较“友好”的董长青上来,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二人才回过神,不得不跟董长青离开。
码头客栈听起来名声不显,但当使团到达时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座非常大的客栈。
而且整个客栈都是用砖石水泥建成,是前后三幢三层的小楼。这客栈原本就是准备用来接待各国海商的,如今将最后一幢完全辟出,令高丽使团居住。
客栈的设计,周铨亲自过问,因此铺了大量的瓷砖,每间屋子都显得明亮整洁,没有旧式房屋的阴暗压抑感。
更重要的是卫生设施极为齐全,抽水马桶、湿化后的厕纸都被周铨弄了出来,白先锋与董长青最初使用时,也觉得这当真是奢侈之极致,不过现在,二人都习惯了。
但高丽使团不习惯!
他们几曾用过柔软的厕纸,几曾知道,自己身后的两个阀门,一个可以冲蹲坑一个可以从上面喷水淋浴!
原本李资谅与金富辙还想着同白、董二人好生谈判的,但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都变成了客栈中各种设施的介绍会了。
一圈介绍完毕,二人悲哀地发觉,自己此前积累起来的怒意和气势,似乎都随着这些东西而散去。
“穷奢极欲……”金富辙还是小声说了句。
“这倒未必,明公有言,人之所欲,乃世进之源。”
人的**,是社会进步的根源,人要解决口腹之欲,于是农牧业有了极大的发展,以此类推,社会之所以进步,都是与人有所欲求相关。
听得董长青这番介绍,虽然金富辙在心里还闷闷地说了句“歪理邪说”,不过却也知道,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可以争辩的。
好不容易将屋里的一切都弄明白来,二位使者才正容相问:“二位先生,贵国究竟是何打算?”
“不是我国有何打算,而是高丽有何打算!”白先锋**地道。
白先锋唱红脸,董长青当然是唱白脸,他笑道:“白锐之说的是,我国打算甚为简单,贵国须得尊重济州百姓自主选择之权力,既然高力在贼乱之时保护不了济州百姓,济州百姓选择了大宋,那么贵国就不要再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了,还是想想别的打算吧!”
“这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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