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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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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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建的瞳孔猛然一缩,张开嘴就叫,可是只叫得一声,便被一巴掌抽了回去。

    “等你好久了,你这个狗贱种”

    熊二的脸上有巴掌抽过的痕迹,那是贾奕留下的,所以,他抽郑建时用力更大。

    郑建只觉得耳边开了一个水陆道场,铙声锣声鼓声嗡鸣不止,嘴角处还有咸咸的热流流下,他突然双眼泪水滚滚。

    此时此刻,他心中真正后悔了。

    只不过,此时后悔,为时已晚,熊家兄弟左右一夹,便将他夹住。

    熊大狞笑声传入耳中:“聪明,知道不叫,若是不叫,最多不过你一人,若是将你家老娘也惊动了,那便要连累你一家子小畜牲,竟然敢戏耍贾大官人,你可是活得不耐烦了,汴河里每年要捞起几十具无主死尸,也不多你一个”

    郑建被二人夹着上了一辆油壁车,熊二赶着油壁车绕了两圈,没人盯着便直接向贾家而去。离贾家越近,郑建心越是发颤,当他被从车上夹下来时,是连滚带爬地踢入贾家的。

    以前到贾家来,虽然算不上礼遇,却总不会这般狼狈,但今日,他才一进院门,就又挨了一脚,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得贾达的喝骂之声:“打,给我打,狠狠打,不要一下子打死了,让我多出出气”

    胖子贾达不但喝令仆从对郑建拳打脚踢,而且还亲自动手。郑建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口中哭嚎求饶,却没有半点用处。

    眼见他被打得头破血流,却听到外边一声响,紧接着,贾奕走进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贾奕三步两步上前,推开贾达,将郑建拉了起来,满脸都是关切之意:“小哥,你没事吧”

    郑建被打得头破血流,但都是皮肉伤,贾奕的关怀让他很不适应,咧着嘴,一边抽泣一边说道:“贾官人,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们为何要打他达儿,还不向郑小哥道歉”

    贾达有些莫明其妙,他撇着嘴,寻思着自家老子是不是气昏了头。

    “这小子报了虚假消息,害得我们折了四五十贯的银器,如何能不打莫说四五十贯,他这条命,连十贯都不值”贾达叫道。

    “胡说八道郑小哥虽然报了假消息,可那也不怪他,怪只怪周家父子太过奸猾周家父子,分明就是要坑害郑小哥,你打他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贾奕的话,每一句仿佛都说到了郑建的心坎之上,郑建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连连点头:“贾大官人说的是,就是如此,我也是被铨哥儿骗了”

    “周家父子,为人皆是阴险狡诈,你受其蒙骗,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便是我,这一次不也上当了么”贾奕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今日你受委曲了,这样吧,我让熊大熊二送你回去,你先好生调养,过些时日,我还要请你帮忙。”

    拿了一吊钱将郑建打发走了,贾奕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盯着儿子好一会儿。

    “爹,那厮传假消息,让咱们折了数十贯,你为何还要对他和气依我看,就该打断他的”

    “叭”

    贾达话没有说完,又吃了一记耳光。

    恨恨收回手掌,贾奕忍不住大骂:“你当真是个白痴,我如何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

    周家不曾收拾郑建,分明是要借他父子之手来做,他儿子还真傻乎乎地照办了,若不是他发现得及时,只怕这郑建要恨他们父子入骨。

    虽然没有把郑建放在眼中,但事情传出去,今后还有谁会为他父子效力

    贾达被打得眼泪汪汪,待听父亲说了前因后果,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办了件蠢事。

    “李李官人那边呢,爹爹,你不是去见李官人了么”不敢再提郑建,贾达便岔开话来。

    “叭”

    他不提倒好,一提又吃了一记耳光。

    贾奕匆匆去寻李官人李邦彦,是怕何靖夫在李邦彦面前说他坏话。要知道,今日之事,他贾家丢的是里子,那何靖夫丢的就是面子。

    何靖夫心胸狭隘,肯定会迁怒于贾家,若在李邦彦面前说了坏话,那贾奕想借李邦彦势的事情,就肯定会出波折。

    但在李府,他没有见着李邦彦,府中下人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以往那么客气,包了一吊钱,才打听得消息,李邦彦见过何靖夫,如今已经入宫去见天子了。

    这让贾奕心中既是失望,同时又有些艳羡:李邦彦虽然官职尚不高,却可以随时被天子召见,其恩宠之厚,远胜旁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贾奕失落地返回家中教训儿子,李浪子李邦彦此刻,却在哈哈大笑。

    他端坐于侧,道君皇帝赵佶则是微笑摇头,侧过脸去向旁边道:“杨戬,我记得这民间小厮的名字,似乎听你说过”

    听得这句话,李邦彦笑声顿收,心里突的一跳,忍不住瞄向杨戬。

    李邦彦以微末小官,能够入赵佶之眼,也少不得结交宫里的太监。这位杨戬,正是他结交者之一,只不过他是外臣,杨戬是内臣,两者终究还是有些区别。

    “官家说的是,前些时日,臣曾说与官家听过,这民间小厮就是在开封府说包公案的那位。”

    “对极,对极,就是这小厮,倒是有几分奸猾,方才李卿说他在朱家瓦子搞什么闯天关,当真是胡闹,胡闹”

    赵佶嘴中说胡闹,眼睛里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若以年纪而言,他今年也不过是三十岁,正值精力旺盛之时。他天资聪慧博学多才,有着极强烈的好奇心,特别是对市井繁华、民间俗务,都特别有兴趣。

    杨戬甚为了解他,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对那个叫周铨的小儿生出兴趣了。

    若此时有人为那周铨小儿美言几句,天子便会接见他,此人甚至有可能成为天子幸臣。

    只不过在场之人,都没得这小子好处,哪个会替他美言。
………………………………

二四、秀州张顺

    京师之中住着百万人口,少不得有各种匠人。

    其中不少木匠,便是京中禁军充任。

    周易抓着自己的衣襟,望着这片到处积水的地方,叹了口气。

    “俺就说了,这边道路不好走,大观元年时,这一片险些被大水淹去,铨哥儿,你要办事打发俺来就可以了,何必自己亲自来一趟,还累得师师小娘子也跑来”

    杜狗儿满不在乎地踏入那些水洼当中,今日他踏着一双木屐,泥浆污水在他脚趾缝中挤了出来,看得周铨直摇头,他却不以为意。

    师师小心地踩着垫在水洼里的砖头,抿着嘴笑了笑,目光从不肯离开周铨。

    她眼中有欢喜,也有钦佩。那日周铨难住何靖夫的“谜题”,把她也难住了。好吧,师师虽然年纪轻轻就已露出小才女的天资,可在数学上中没有什么天赋,哪怕后来周铨反复给她讲解,她也没弄明白究竟怎么解此谜。

    看得师师这模样,杜狗儿傻笑了两声,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来得一户人家,因为地处偏僻,所以这户人家有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头,还有一些成品的家俱。院内正有一个汉子蹲在地上,就着一个盆子在吃汤饼,听得动静抬头,然后慌忙起身:“铨哥儿来了”

    “老闵,你只招呼铨哥儿,却不招呼俺么”杜狗儿叫了起来。

    被称为老闵的汉子脸上堆起笑,他面上皱纹极深,笑起来更是一脸沟壑:“狗儿哥哥,你要俺如何招呼你”

    杜狗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回头跟周铨道:“老闵当初曾在将作监做活,手艺没得说,如今莫看他这里没落了,但他和他的徒弟们呃,老闵,你的徒弟们呢”

    老闵脸色有些苦,艰难地笑了一下,周铨这时注意到,他走路时,一只腿有些拖,分明是瘸了。

    “徒弟们散得差不多了,剩余几个,我让他们出去找些活计。”老闵说道。

    “都这般模样了”杜狗儿吃惊道。

    “没法子,我瘸了一只脚,做事没有往常利索,又没有钱可以使,自然没有什么大的买卖铨哥儿,你上回说订的东西,我已经造好了,就在后边,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铨却不急,老闵是杜狗儿推荐给他的,他对此人的情形有些兴趣,便开口相询。

    老闵老实巴交,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但有杜狗儿在旁补充,周铨很快弄明白此人经历。

    老闵家世代在京中为木匠,除去替富贵人家营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收入来源,就是替将作监做事。他曾受前任将作监主官李诫赏识,参与过龙德宫、棣华宅等营造。但在李诫调任之后,他在将作监便受排挤,大观四年,李诫病死,他的日子就更难过,甚至连徒弟们都纷纷出走。

    听到这里,周铨心中一动。

    “铨小郎,这院子里肮脏,还是到后边来,看看我为铨小郎造的东西吧。”说了会儿闲话,老闵又催促道。

    周铨跟着他往后走,看到周围的木匠工具,周铨忍不住咂舌。刨子、墨斗、锯子等就不说了,就连高低凳,此时都已经出现。

    这让周铨对此时的木匠技术,有了初步的认知。

    当他们走过一个做好的车轮时,周铨停住脚步,好奇地问道:“老闵,这车轮也是你做的”

    “正是老汉所造,如今老汉这儿最主要的活计,就是替人修补车轮。”老闵道。

    听老闵的口气,他对于自己只能替人修补车轮,似乎还觉得有些不满意,周铨却是眼前一亮,将那车轮扶正起来,仔细看了几遍。

    老闵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周铨这儿,看不出这车轮有什么差错。

    又向前不久,老闵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东西道:“铨哥儿,你且看看,是否满意”

    周铨上将去打量了一番,眉宇间有了笑意。

    这其实是个木箱子,只不过在木箱子的底下,装了四个小轮,在木箱的另一端,则有伸出的扶手。抓住扶手,就可以轻松地推着这木箱四处走。

    这正是周铨请老闵造的东西,也是他另一世中童年的记忆。另一世的童年,物资还不甚丰富,夏日炎炎时,一位老大爷推着这种小车,用方言口音长长地呦喝

    “铨哥儿要这玩意做什么,装不了许多东西,没有啥子用处。”杜狗儿好奇地推着那小车动了下,又掀起盖子,看了看里面然后问道。

    周铨没理他,而是问老闵:“这一个箱子,连工带料,需要多少钱”

    “一贯足钱九百五文,不能再少,我用的料,可都是好料”老闵道。

    这价钱,比周铨想的可要便宜。

    他想了想,然后笑道:“三日之内,若是能给我再做出九个来,我每个给你一贯钱”

    老闵听得一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十贯钱的生意,可不是一笔小的生意。

    他看了看杜狗儿,杜狗儿挥手道:“周哥哥说了,凡事都由铨小哥拿主意。”

    “既是如此,老汉就应承这笔生意了,三日老汉和徒弟们就是点起火把熬夜,也要将它做出来”

    老闵承下此事,周铨向杜狗儿笔了个手势,杜狗儿便将肩上的褡裢摘下,从中拽出五吊钱来,交给了老闵。

    “这五贯钱,便宜老闵你了,算是订金。”杜狗儿道。

    老闵这边情形不是很好,周铨又有意结交,因此出手才这么大方。见到这些钱,老闵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从沟壑变成了菊花,口中连连道谢。

    回程之中,箱子自然是杜狗儿推着,过水洼时他还得将箱子拎起来。他们才出巷子,正准备回去之时,师师突然抓紧了周铨的衣襟,有些紧张地道:“铨哥哥”

    周铨顺她所望看去,只见两个汉子夹着一人,将他直接推倒在水洼边上,口中还骂骂咧咧。

    那被推倒之人没有什么气力,嘴上却回骂过去,他口音很怪,绝非京师人士,结果自然是被那两汉子追回来踢了两脚。

    “看你还敢骂不”两汉子中的一个叫道。

    “有种就打死爷爷,爷爷只要未死,就是一条没奢拦的好汉,岂会怕了你们这些囊囚”那被推倒之人却还还嘴硬。

    “你是好汉,好汉爷爷就先把欠我们的钱还了吧,在小店里住了好几个月,你才付了几文钱这世上,有欠钱不还的好汉爷爷么”两汉子中另一人道。

    这番话一说,那被推倒之人只能哑口无语。

    周铨原不想管闲事的,但杜狗儿却“咦”了一声,大步向那人行去。

    走近了之后,他又咦了一声,快步上前,将那个还在挣扎的人扶了起来:“原来是恩公你铨哥儿,当初就是这位,将你从五丈河里救起来的”

    若换了别人,周铨肯定没时间去理会,但听得这人救过自己,他略一思忖,顿时明白,就是自己前身偷窥师师洗澡结果掉入五丈河时的事情。

    换言之,他可是真的救了周铨一命。

    周铨也忙上前,救命之恩,不能不大礼相待,因此周铨长拜至地。口中也道:“恩公,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模样”

    “好,好,总算是寻着一个熟人了好汉爷爷,你还不借些铜钱,先将欠小店的账还了”

    周铨脸色微沉:“欠你们多少钱”

    “也不太多,不过是两贯钱罢了,连吃带住,可是在小店里呆了两个月”那两汉子中一人道。

    地上被推倒者此时脸上也有尴尬之色,嘟囔了一句:“此前俺可是付了钱的。”

    “若非如此,好汉爷爷你欠的,可就不只是这两贯了。”对方叫了起来。

    此次出来,周铨带了十贯钱,他让杜狗儿付了账,自己扶了那汉子起来。

    那汉子苦笑,当初救周铨时,他并未留名,原不打算求回报的,不曾料想,今日最狼狈之时被认出来,反倒被这小子救了。

    “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周铨又道。

    “别恩公恩公的了,当日俺救了你,今日你不又帮了俺”那汉子说话有气无力:“俺姓张,单名一个顺字,秀州人士,押解花石纲入京,因为有些闲事,耽搁了返程”

    最初此人说他叫张顺时,周铨心里是突的一跳,还以为遇到了水浒传中的浪里白条,待听得他是秀州人士,这才松了口气:水浒乃小说家言,一百零八将中大半都是虚构,眼前的这位张顺,只是与那个截江大盗同名罢了。

    张顺在秀州嘉禾为差役,此时赵佶正在东南一带搜刮奇石异木,也就是所谓的花石纲,张顺被抽调来押送花石纲,本来完成公事之后就该回去的,却因为些事情耽搁了回程,紧接着又生了一场病,乃至于如今这般局面。

    周铨对此时的地理半通不通,这个秀州嘉禾在哪里,他是不知道的,因此没有细问。稍稍了解情形之后,他便向张顺发出邀请:“恩公如今这般情形,不如先到我家暂住,待得病好再做其它打算”
………………………………

二五、没相好,懒洋洋

    张顺是个粗人,与杜狗儿臭味相投,最初看周铨时,只是当成寻常小厮,但随着一起到了周家,他就觉得,眼前这小子,让他看不透。

    莫说他看不透,就是打小看周铨长大的杜狗儿,如今也看不透周铨了。

    到了周铨家,周父公务不在,周母在宅中,立刻请了邻近老人来拜谢张顺,还在隔壁租了间屋子,又请了个小厮照顾张顺病体。

    张顺的病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水土不服而已,在吃了一碗汤水之后,精力便恢复不少。他是闲不住的性子,哪里肯卧床静养,当下便出得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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