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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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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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主意。

    “进去之后,休要胡言乱语。”周傥没理睬贾奕,而是对周铨吩咐道。

    “老爹你只管放心,应付大尹,我有经验。”周铨自信满满。

    这一路上,他将事情梳理了一遍,自觉已经知道今日被传的缘由,也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就算有意外,还有狐假虎威的一招可以使。

    周傥哼了声,半点都不放心,不过他估摸着,府尹会先提审他,然后再传周铨,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等过堂时见机行事。

    但片刻之后,衙门里却直接出来个差役:“传人犯周铨!”

    周傥对开封府衙很是熟悉,出来的差役他也认识,当下急道:“莫不是传错了,顾二哥,老爷传的是我吧?”

    “是令郎,周兄,上命所差,莫怪莫怪。”那差役低声道,然后抓着周铨,把他往里拖去。

    周傥想要跟上前,却被贾奕身边的差役拦住。这些差役都是贾奕的同伙,他们对周傥可是不客气,若不是尚有顾忌,只怕老大的耳瓜子就直接要抽下来了。 ‘

    望着被带进衙门的儿子,周傥心里怦怦直跳,他心中甚为担忧,自己这儿子才十五岁,面对以残酷闻名的李孝寿,他撑得住么?

    不过随即周傥想到一件事情,周铨似乎已经应付过一回李孝寿了,而且应付得不错,至少全身而退。

    周铨可顾不得父亲在身后想什么,被带进去的短短路上,他心里飞快闪着各种念头。

    当被带到衙内时,李孝寿正在埋头批阅公文,差役将周铨按倒,周铨眼睛一转,然后大笑起来。

    上回他就是大笑,成功吸引了李孝寿的注意力,然后获得了胡侃的机会,从而使自己脱罪。

    此回故伎重施,他用得甚为熟练。

    “这小贼伶牙俐齿,来人,先抽他五板,再让他说话。”李孝寿停下公文,抬头面无表情地道。

    “啊……大尹老爷!”

    “若是他敢说出一字,便加五板,拖下去!”

    于是周铨还没有来得及挥自己的辩才,就又被拖到了门口,板子便抽下来。

    好在这些差役没有使坏,打得响,也皮开肉绽,却没有伤及筋骨。

    周铨被打的时候,口中一声不吭,心里在暗暗誓。

    “我要有权,我要有势,我要当最大的官,我让李孝寿、贾奕等人也吃板子!”

    若说此前他的想法,只是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求生存,这样的念头还有些不具体,那么现在起,周铨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

    这五板子,打的不仅仅是周铨的屁股,也打掉了周铨来自另一世的一些底线。

    他的目光变得森冷,当他被拖回李孝寿面前时,这森冷已经一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

    李孝寿对周铨眼中的惊恐很满意,这个大胆刁民、市井无赖,如今终于知道怕了。

    “周铨,有人告你偷逃税款,你可知罪?”李孝寿不紧不慢地道。

    周铨听得这个,顿时明了,这肯定是贾奕罗织出来的罪名!

    “并无此事,大尹明断,小人冤枉!”

    “刁民!还敢当庭狡辩,看来是板子还没有吃够,来呀,拖出去继续打!”李孝寿冷笑道。

    周铨昂头叫道:“原本就是冤枉,大尹误信谗言,小人不服,小人冤枉!”

    他拼尽力气大喊,李孝寿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服?”

    “小人不服,小人今年才十五,家境贫寒,哪里能偷税?”

    “呵呵,你来看!”李孝寿招了招手。

    旁边有个差役,将一个小碗端了过来,小碗之中,正是周铨卖的冰淇淋。

    “十文一小碟,比起酒楼里一样菜肴都不便宜……你这厮可曾向朝廷交纳过一文钱的税钱?”

    李孝寿说到这,声音阴冷,目光森然。

    他早听说周铨拿他当幌子去搞了个什么闯天关猜谜,此事京中颇有传闻,让他早就心生不满。

    此次抓着机会,他有意严惩周铨这个市井刁民,不仅是杀鸡骇猴,也是为自己出口恶气。

    只要周铨应对稍有不对,那么接下来等着他的,可就不只是五棒了。

    “卖冰棍何需纳算?大尹误听小人之言也!”周铨等的就是这个。

    经历后世之时,如何不知道税吏的可怕,周铨在操持他的小买卖之前,就已经打听过相关消息。他父亲周傥自己,就是衙门里的书手,那些精通律令的胥吏,不少都和他打过交道。

    所以,他很清楚,至少朝廷的明文律法之中,可没有冰棍得交税的内容。

    “谁告诉你卖此物便可不纳算?”李孝彦拿起案上的火签,就要掷下去。

    “太宗淳化二年有诏,除商旅货币外,其贩夫贩妇细碎交易,并不得收其税,当税各物,令有司件拆揭榜,颁行天下!”周铨抬着头,咬牙切齿:“不知何人,欺大尹不熟此诏,竟然构谄于我!”

    李孝寿愣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火签,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同时,他心中微微一跳,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庶民少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好对付。

    “以前只当他有些急智和利齿,如今看来,这小厮竟然精通朝廷诏令?是了,他父亲为吏,或者是家学渊源?”

    李孝寿心中觉得有些不妙,不过此时,他还未觉得,这对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国朝以来,官家圣明宽仁,古之贤君亦有不及。国朝一向规矩,法无禁即可,官府诏令律法之中,都未曾有禁止卖冰棍之事,大尹,那进谗构谄之人,不唯是要陷大尹于昏乱,更是意欲败坏官家宽仁之名!我之冰棍,消渴解暑,京中颇有声名……”

    李孝寿面色阴沉下来,这是想要挟民意来压迫自己么?

    他李孝寿从来就不是个怕民意的人,否则也不会因为吕寿案,连接杖毙数人,让官家都不得不派使者来此,不许他继续杖责。

    他的手又抓紧火签,举了起来。

    “京城中贵人,也有喜好我冰棍者,象蔡楚公家中,小蔡学士便好冰棍,还有其余富贵之人,小人并不尽识,若小人有作奸犯科之事,岂敢将冰棍卖到这些贵人面前?”

    原本等着周铨挟民意而鼓噪的李孝寿,抓紧火签的手收了回去。

    “咳,你去查查看,淳化二年时,太宗陛下是否有此诏令。”李孝寿面无表情地向一小吏吩咐。

    他这等官员,不惧民意,却怕权贵,而且他又是靠着投靠蔡京才得势,深知蔡京厉害,哪怕周铨提到的只是蔡京的孙子小蔡学士蔡行,也足以让他三思。

    所以那小吏,名义上是去查宋太宗是否有此诏令,实际上是去打探,周铨所言是否属实,那蔡行是否真喜好吃冰棍,又是否与周铨有交情。

    并没有等太久,李孝寿的亲信小吏行了过来,向他微微点头,还递上了一张纸。

    看到这个,周铨悬着的心松下去,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他搬出蔡行的名头,而不是杨戬、李邦彦,自有自己的打算。虽然他并不知道蔡京与李孝寿的关系,但至少比起身为太监的杨戬和还只是区区小官的李浪子李邦彦,要更能震慑人。

    而且他知道贾奕身后就是李邦彦,料敌从宽,所以他觉得李孝寿之所以介入此事,恐怕不单是为了拍官家马屁,也有李邦彦从中使力。

    “你说的也有道理,本朝待民仁厚,法无禁即可。”李孝寿面无表情地道。

    “李公英明,不愧是宰相之才!”周铨顺口拍了一句马屁,至于心中如何在想,谁也不知道了。

    “既是如此,今日且放你回去……”

    打了周铨,已经出了口恶气,再放周铨离开,对李孝寿并无损失。但周铨可不这么认为,他的打不是白挨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周铨认为,自己只要有机会报仇,还是学小人比较好。

    “大尹,今日定是有人故意如此!小人受此不白之冤倒还罢了,若不惩诫这小人,只怕今后还有宵小之辈有样学样!”

    听得周铨还要不依不饶,李孝寿突然变脸:“刁民,来人,将他押入牢中,先关几日再说!”

    周铨愕然,原本以为自己狐假虎威,可以让李孝寿演一出官场现形记的,怎么李孝寿的画风说变就变?

    这不科学!
………………………………

三六、别有用心

    被押入大牢之中,故地重游,只不过这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拙。 ‘

    方拙是摩尼教派来的,早就被李孝寿杖死于狱中,否则摩尼教的那位十四叔,也用不着去寻周铨的麻烦了。

    “小郎,你可又来了。”

    牢头又是上回的吴管营,他看到周铨后笑嘻嘻地道。

    周铨拱手作揖:“又要烦劳吴管营,实是惭愧。”

    见他象大人一般模样,吴管营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放心,俺会想法子给你通消息的。”

    吴管营话虽如此说,但他转身出去之后,便没见人影。当日周铨的伙食尚好,第二日时就只有些残羹冷炙,到第三日,更是连牢饭都馊了。

    此时正值盛夏,牢房之中蚊蝇肆虐,气味难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换了普通人,早就坐立不安,甚恐惧哭嚎了。

    可石轩进入其中时,却觉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石先生请这边来,这几日我们可未曾怠慢铨小郎。”吴管营殷切地招呼着石轩,引着他穿过一排排牢笼。

    “以这位铨小郎的伶牙利齿,在牢中没挨打么?”石轩笑着问道。

    “这是大尹亲自定下的人犯,小人可不敢将他塞入大笼,给他安置了最里的单牢。”

    石轩被带到最里面,就看到阴暗之中,一人背对着他,面壁端坐。石轩停住脚步,看了吴管营一眼。

    “铨哥儿,铨小郎,有贵人来看你了。”吴管营叫道。

    披头散的周铨没有转身,而是出一声长叹:“如今这模样,羞见故人……还请贵人回去吧。”

    “咦!”

    石轩这次来,肩负着蔡行的嘱托,再次来招徕周铨。 ‘

    与李邦彦之流不同,当蔡攸得知,官家并没有因为吃冷饮得病而怪罪周铨后,便责令蔡行再度招徕周铨。

    此前是锦上添花,周铨未必愿意,但现在可是雪中送炭,而且蔡行还使了点小花招,遣人送了封信与李孝寿,故此才有公堂之上,李孝寿突然翻脸之举。

    在石轩想来,自己一出现,在牢中吃了苦头的周铨,应当立刻痛哭流涕地冲过来,抱着自己的腿哀求,结果这厮却连头都不转,还在那里装腔作势!

    “这小儿莫非是失心疯不成?听闻他曾经得过失魂症,或许是在这里被吓得已经疯了!”

    心中暗暗骂了声,石轩脸上却堆着笑:“周小郎,蔡公子遣我来看望你了!”

    “多谢石先生,请替我回禀蔡公子,我受人构陷,成为阶下之囚,实在是羞于见人。”

    周铨仍然不转身,背对着石轩说出这番话,石轩皱了一下眉:“这小子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周小友,公子说了,等过几天,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就来接你出去,到时在外边为你接风洗尘。”隐隐猜到周铨是在故弄玄虚,石轩心里有些腻味,这小子也太小看旁人,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么?

    “今日见周小友无恙,我心甚慰,现在就回去禀报公子。”自觉看出了周铨打算,石轩又道。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走到牢门口,后边也没有传出周铨的呼唤声,石轩脚步一停,心中犹豫起来。

    “莫非我料错了,这小子是真的觉得无脸见人?也对,他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狡慧有急智,性子肯定自负。如今沦落至此,无脸见人也属正常……我奉命来雪中送炭的,若雪中送炭变成落井下石,怕是会惹得公子不快。”

    想到这儿,石轩转过身来,一拍脑袋:“啊哟,都怪我太过匆忙,有件事情忘了……周小郎,公子还要我转告,你且在此静候佳音,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灾满出狱了。 ‘”

    “多谢!”周铨远远地回应了一声。

    石轩这才真正离去,他相信周铨能听得懂他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吴管营急得直顿足,待石轩走后,他隔着牢笼对周铨道:“我说铨小郎你怎么这般傻,既然有贵人来探望,你为何不向他求救,那可是蔡公子,以咱们府尹老爷和蔡家的关系,放你出来,也就是蔡公子一句话的事情!”

    周铨此时不再装模作样了,他回过头,苦笑着摇头:“吴管营,你不明白。”

    “我如何不明白,我明白得很,是你不明白!”吴管营自觉一片好心全被当了驴肝肺,不停地牢骚。

    “管营,方才若我稍有巴结之意,只怕还要在这牢里多呆几天。反倒是我这副模样,没准下午,我便可以出去了。”周铨道。

    吴管营就是不信,周铨也不与他多说,难得他亲自进来,周铨便向他询问外头的情形,特别是他父亲周傥的情形。

    从吴管营的态度,周铨判断出,周傥的情形也不是太好。

    但吴管营这时嘴就紧了起来:“你不是说下午就可以出去么,待出去后,你自个问你爹吧。”

    上午石轩才来,到得下午,那吴管营又来向周铨道贺:“周小郎,恭喜恭喜,你可以出去了!”

    这次他来见周铨的神情可不一样了,满脸都是钦佩之色。

    周铨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吴管营则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顶了多大的压力,才把周铨照顾好。他全然不提这几天周铨的伙食越来越差的事情,只是时不时地问:“周小郎,你如何猜到不理会那位石先生,反而能更早出狱?”

    周铨只是听,待到了门口,他才开口道:“吴管营,你真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真想!”吴管营狠狠点头。

    “你慢慢想,迟早能想到的!”周铨大笑了一声,算是报了牢中吴管营嘴紧的仇,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次出得牢来,却没有看到他父母在外相迎。

    “看来家中果然出事了!”周铨神情一凛,出狱的轻松感已经没有了。

    “大郎,大郎!”

    就在这时,他听得有人唤他,是李宝。

    李宝原本蹲在街边上,盯着开封府的衙门,此时见到周铨,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你一直在这守着?”周铨问道。

    李宝点了点头,咬着下唇,过了会儿道:“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冰棍!”

    这是周铨意料之中的事情,冰棍的那些收益,吸引不来权贵,却肯定能唤起贾奕这等小吏的贪婪。硝石溶解制冷,其实已经有人现过,所以冰棍的秘密,肯定已经泄露了。

    “无妨,你放心,我家里情形如何,我爹呢?”

    李宝的面色更为阴沉:“周老爷被罢职了,你家也被查封。”

    原来如此,难怪那吴管营对周铨的态度,完全不如上一回!

    “我爹有说什么没有?”周铨又问。

    “我不知道……”李宝呐呐地回答。

    “我家被查封了,那他们现在住在何处?”

    “暂且住在杜二叔家。”

    杜二狗家就只有两间屋子,周铨父母再带一个师师,住在那儿肯定是不方便的。

    此时周铨心中恼意翻腾不休,但经过衙门里挨板子、牢里折腾几天,他已经能够控制住这怒意了。

    控制不住的怒火是愚蠢,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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