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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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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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周铨有意谋反,其父周傥聚众守狄丘呼应,朝廷大军征至,没有城墙保护的狄丘,不可能久守。

    “谋逆第三件事情,是招徕天下英杰之士,实不相瞒,周制置帐下,来投靠的读书人不知凡几,但他留下者唯有小弟我和白锐之二人,其余之人不是被劝回为国效力,就是礼送远游伯纪兄,有欲谋逆者行此事者乎?”

    李纲皱着眉,思忖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承认,没有。

    “欲成大事者,或如刘邦辈,原本贪财好色,但进入咸阳之后却约法三章,不贪府库藏金,不取宫室美人,无他,求名耳或如王莽辈,夙夜忧劳,礼贤下士,结交贤达这些,周制置符合哪一点?”

    “啊”

    李纲又是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周铨贪财好色之名可是传遍天下,贪财就不必说了,东海商会是个明证,好色则更不用证据,几国的公主都绕着他打转儿呢。至于礼贤下士、结交贤达,周铨结交的,可都是京师中的纨绔,一个个欺男霸女,包括周铨在内,只有“恶少”、“纨绔”之名,他们根本不和如今名声很大的读书人往来!

    在读书人眼中,这就是一群人渣、败类、社会蛀虫,可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他们这些废物效力。

    “伯纪,所谓周制置谋逆之说,你可知源自何处?”董长青又说道。

    李纲此时也很怀疑,周铨谋逆的说法是否正确了。

    因此,董长青一问,他坐正身躯,徐徐说道:“此事虽无实证,但是,周铨私下将其母与家眷接出京师,即使无谋逆之心,恐也有不臣之念!”

    “伯纪啊,还是我方才那一问,你可知谋逆之说源自何处,就知道周制置为何要将母亲接出京师了。”

    “哦,请说。”

    董长青伸手在杯子里沾了点茶水,然后在桌上写下了“皇城司”三个字。

    其实周铨要谋反的消息,未必是出自皇城司,但毫无疑问,皇城司在其中推波助澜。

    “可有证据?”

    “我便是拿出证据,伯纪你会相信么?”董长青摆了摆手:“伯纪,你是有才能的人,而且你做过言官,在御史台那边还有些影响,你自己去察问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李纲心一凛,从董长青的话语里,他感觉到,隐约有一个大阴谋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周铨没有反意,他为什么要将母亲接走,皇城司为何要推波助澜,造谣说他欲谋反,而不是直接将谋反的证据摆在大宋天子赵佶面前,理直气壮地指控周铨?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免多思,而越是思考,他就越觉得有关周铨谋反的传闻里,还有许多秘密暗藏。

    “制置已经心灰意冷,伯纪,实不相瞒,大辽以其蜀国公主为饵,诱制置入辽”

    “万万不可!”李纲几乎要跳起来。

    他虽然对周铨的人品和行事风格并不认同,但他却认为,周铨是一个人才,相当于春秋之时的管仲管夷吾,虽然人品有问题,可是足以让一国称霸!

    如今宋国国力增长,与周铨密不可分,就不提他为大宋赚了多少钱财,单说他将大宋如今的钢铁产量提升了十倍之事,就足以说明周铨的重要性了。

    “仅钢铁一项,周铨一人,可抵禁军精锐十师,他若投辽,乃是背弃故国,甘为异族之奴,正所谓汉奸者是也!”

    听得李纲的斥骂,董长青没有生气:“可不是么,周制置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他说他虽不拘小节,自知绝非君子,但这民族大义还是要讲的,这是底线。故此无论是辽国以蜀国公主相诱,还是高丽以半国之王相劝,周制置都无此意,他只是心灰意冷,想要远赴海外,离开中原,再不回来。”

    “这也不可,以他才智,若离开中原,岂非我大宋损失?”

    李纲这一次思考的时间长了点,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仍然是这个:大宋离不得周铨。

    他已经不是当初初过科举步入仕途的新手,这几年,在许多个岗位上都干过,甚至还受到过一次赵佶的单独召见问对,还在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这样的关键性的言官岗位上干过只做了两个月,就因为乱放炮被解职,又去任比部员外郎隶属于刑部,因此,他对大宋朝廷如今的国库收支相当清楚,莫看如今国库充盈,但朝廷和官家花钱的本领更高,如果不能有持续的收益,国库立刻就会半空,两三年后就要见底。

    持续的收益哪儿来?靠东海商会!靠周铨!

    “制置岂忍心离开故国,他国以高官厚禄美女名爵相邀,制置都不愿意去,何况如此潦倒于异邦,再不见京师之繁华!但京中有人,偏要加害,如之奈何?”

    李纲顿时明白今日董长青邀他来的用意了。

    虽然他李纲现在只是担任一个闲官,但这几年他的名声鹊起,几成清流新锐,已经是年轻一代学子们心目中的楷模级人物。

    “这是想用我之力”他心中一沉吟,琢磨着是否要参与此事。

    这事情参与的危害极大,哪怕他这样的正人君子,也要权衡利弊,然后才能加答。

    董长青也没有催促,事实上,这段时间,他都在忙着奔走此事。轮到李纲头上,已经是事情快要被他安排好了的结果。

    李纲同意自然正好,若不同意,还有别人,会出来当成这个放出第一炮的人物。

    甚至已经有人在摩拳擦掌,准备干上这一票了。

    在送走李纲之后,董长青便收到了一个名敕。

    “耿南仲?”

    这个耿南仲,乃是太子死党,从政和二年起任太子右庶子,至今已经有五年之久。妙就妙在,此前此人与周铨关系不睦,背地里没少做小动作,在他的影响下,太子赵桓对周铨也没有什么好感,哪怕赵佶当初有意将周铨当作未来的宰执之臣介绍给太子,也未能得到赵桓的积极反应。

    “果然,太子那边有反应了!”董长青捋起袖子,精神一振,笑了起来。

    皇城司掌握在郓王赵楷手中,压力最大的,恐怕不是周铨,而是太子吧。

    哪怕赵桓赵楷二人年纪都还不大,但他们身边,有的是想要获取拥立之功的人,双方明争暗斗,简直恨不得将对方的脑子都打出来。

    当周铨谋反的谣言兴起之时,太子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在看热闹,耿南仲等甚至还跃跃欲试,也准备落井下石,给周铨来一下子。但前些时日,某位人对耿南仲说,有一个打出郓王党脑子的机会摆在面前,如果你不知道珍惜,必然要后悔一万年。耿南仲被点醒之后,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难得的机会!

    “在下见过右庶子。”得到名敕之后,董长青并没有着急,而是晾了两天,然后才施施然去拜访耿南仲。

    “你倒是沉得住气,周铨莫非以为自己稳如泰山么?”一见着他,耿南仲便冷笑道:“东海商会分崩离析在即,他这位商会会首,只怕做不了几日了。”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周铨有可能谋反,东海商会其余股东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奇怪的沉默,大多数人选择观望,甚至底下小动作频频毕竟周铨代表的利益可是一大块肥肉,若周铨真的倒下,那么他们必然要为这利益而厮杀一番。

    听得他以此相威胁,董长青满不在乎地一笑:“制置大不了扔了中原不管,不当这官儿就是,总少不得在海外当一个富家翁,只是不知,太子失了储君之位,可得一安乐王否?”

    此语一出,耿南仲须发皆竖,睚眦俱裂:“竖子,安敢出此大逆之言!”未完待续。
………………………………

三五六、要搞,就搞大的!

    耿南仲面色如赤,双眼吐火,瞪着董长青,简直要噬人一般。

    只不过,他的怒火,在几年前可以吓董长青一大跳,对上现在经历过大海风浪洗礼的董长青,就不够看了。

    董长青笑吟吟地摆了摆手:“阁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这谣言四起之事,阁下在其中,难道没有推波助澜?诬我家制置谋逆的事情,汝等都能做得出来,我说一句大实话,有何不可!”

    说到后来,董长青突然也是须发一张,瞪视耿南仲。

    他可是上过战场的,这一怒,此前毫无征兆,因此耿南仲也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被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见此情形,董长青想到周铨的评论“百无一用是书生”,哑然一笑,怒气也就没有了。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国家好,见不得别人好,却又不看看自己有几分本领。

    “董南仲,你派人送名敕给我,便是因为觉悟过来了吧,我到这里,说几句实话给你听。第一,朝廷有人盯着周制置家眷,此事非一日才有,但此前为何能相安无事。第二,郓王执掌皇城司后,为何皇城司收买制置留在京中人物,骚扰制置家人,几近公开,郓王所求者为何。第三,为何制置被迫接走家眷之后,皇城司又上串下跳,特别是勾联东海商会诸人,竭力要给制置坐上谋逆罪名。以郓王所受官家宠爱,加上东海商会的财力,耿南仲,我还是方才那句话,你觉得太子想为一安乐王可乎?”

    在周铨意图接回母亲时,董长青就意识到,朝廷有可能提前同周铨反目。此局极是危险,虽然周铨未必惧怕,但对他今后的发展会有重大的负面影响。当时他就苦思破局之策,很快,他发现了关键节点。

    郓王赵楷,如今执掌皇城司,监视周铨家眷的是他,阻拦周铨接走家眷的也是他,出面收买蒯栉的仍然是他。

    周铨此前与这位郓王的关系虽然平淡一般,却也算不得势不两立,那么为何郓王要如此热衷于监督周铨?

    赵佶的授意是肯定有的,可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用意,就算没有,能不能给他栽上些,将原本可能是谋逆的国事,变成郓王与周铨的私人恩怨,甚至干脆就将郓王拉下马来?

    赵楷以皇子亲王之身份,兼管皇城司这个朝廷里最重要的对内特务机构,在大宋立朝以来,从未有过。赵佶对他的偏爱,可见一斑,但这种偏爱,也就意味着威胁到了当今太子赵桓的储君之位。

    若郓王赵楷指使皇城司迫害周铨,是为了获得周铨手中掌握的财富,再以此财富收买朝中大臣,取代周铨成为东海商会的核心人物,进一步将赵桓从太子之位上拉下一条完美的理由链就此形成了。

    莫说赵楷确实是有此心,就算他没有,也要给他栽上此心,这也是这段时间里京师中谣言四起的一个原因,其中不少谣言,根本就是董长青自己派人放出去的,他还买通耿南仲亲信,点醒郓王扳倒周铨后对太子的威胁,让耿南仲不得不见他。

    见耿南仲面色寡白,无言与对的模样,董长青叹了口气。

    太子身边最为倚仗的人物,竟然是这样,遇事之后没有应变能力,反应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他心中轻蔑,却不得不更直接一步道:“周制置谋逆之事,全属构陷,制置在大宋有两大基业,一是狄丘,一是海州,海州职官,尽是朝廷任免,制置只是有私人船场,狄丘新城,乃周氏父子一手所建,但十万人之城,竟然不建城墙,如此之臣,岂有反心?制置一心求财,志在东海,所欲者,不过东海公,再往上些,也只是东海郡王罢了,以制置收复燕云失地之功,为国聚财之劳,官家圣明,祖宗遗训,岂吝一郡王之赏?”

    大宋祖训,能收复燕云者,得以生封郡王。现在虽然没有收回完整的燕云,但周铨凭借辽河之战,以辽东从辽国手中换得了部分燕云之地,还顺便换取了河套肥沃之域为搭头,大宋自定鼎中原扫平诸国之后,开疆拓土之功,莫过于此。就是童贯能破西夏,逼得夏国远遁,周铨虽然没有直接苦劳,也有背后支持之功。

    以此来说,周铨想得一东海郡公,或者东海郡王,当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谋逆。

    更何况狄丘没有城墙的证据摆在那里,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狄丘无城,乃是表明周铨并没有反意,所有的谋逆罪名,全是郓王构陷,而郓王之所以如此,又是想动摇国本谋取太子之位。这样一来,谋逆的罪名,反倒落到了赵楷身上。

    东海无主,则是表明周铨的志向,无非就是想当一个东海郡公罢了,就算他在海外有济州这样的一座小岛,最多也不过是封一个济州王或者东海郡王,大理的段和誉对大宋有什么功劳,还不是照封上柱国、大理王?

    若周铨自己去辩解,赵佶自然不会信,可是若帮周铨辩解的,是一向与周铨关系不睦的太子一系人呢,若是指出郓王迫害功臣谋取皇储之位者,是一向看周铨不大顺眼的文人清流呢?

    将这些原本是周铨敌人的人,至少是吃瓜看客者拉进战团,让原本周铨谋逆的案子,变成太子之位的争夺大战,原本是主角的周铨,这个时候就可以抽身一旁,当个吃瓜看客了。

    “无怪乎,周制置拒绝别人投靠,却留下了董先生你。”好一会儿之后,耿南仲承认,太子这一派必须下场力挺周铨,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他一声长叹,半是佩服半是别有用心地道:“只是,周铨终究是臣,跟在他身边,仕途终有尽头,太子,国储也,来日之君,董先生可愿为太子效力,耿某愿倾力举荐!”

    董长青心里冷笑。

    若换了几年前,他未曾投入周铨门下,耿南仲这样说,他当然会喜出望外。

    可现在,他已经跟随周铨,见识过火炮的犀利,了解了大海的广阔,哪里还愿意回到这小河沟里勾心斗角?

    “长青并无富贵之心,只欲施展平生所学罢了,太子殿下身边,象我这等人,并无位置。”

    听得他拒绝,耿南仲心中既有些不快,同时也有点解脱。

    刚才替太子招揽人才的话才说出来,耿南仲就觉得不妥。董长青这等人物,若是到了太子身边,必得重要,那他耿南仲的位置该如何放?

    说到底,这位貌似清流满嘴仁义道德忠臣孝子的太子重臣,也只不过是个只为个人权势而奋斗的家伙罢了。

    “先生要我如何去做?”耿南仲又问道。

    “是耿先生自己要如何去做,此次之事,我家制置根本就是无妄之灾,是兄弟阋于墙的被卷入者,他大可以抽身而去,最多不过些浮财罢了,以制置之能,再赚回来虽然麻烦些,却不是做不到。”董长青嘿的一笑:“若不是得了阁下名敕,在下原本不愿多生事端,如今话已说清楚,利害业已说与阁下,如何去作,是阁下之下,董某要先告辞了。”

    耿南仲愕然,好一会儿,他再三挽留,但董长青去意已决,就是不听,径直离开。

    出了耿南仲家门,董长青微微一笑。

    现在大的布局已经做好,接下来该为自己布局了。

    此次危机,他几乎是一力挽回,但仅凭如此,只能显示自己的能力,却不足以显示自己的忠诚。

    所以,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入狱。

    快步登上了停在耿府门旁的三轮自行车,董长青低声吩咐道:“去国子监。”

    往国子监的路有些长,董长青在车里闭上眼,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的布局,确认每个细节都没有什么问题,又思忖了一下未来该怎么做,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着了。

    这些天劳心劳力,甚是辛苦,也只有这时能够得到片刻小憩,当他醒过来时,车子已停下了好一会儿。

    “你先回去,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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