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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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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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转向萧干:“卿已是北府宰相,朕如今无物可赏,唯有爵位,以卿为北枢密使加政事令,军政之事,卿皆可参决。”

    说完之后,不等萧干谢恩,他又看向耶律大石,长叹了一声:“若大石林牙早生十年,我大辽哪会有今日之败……以耶律大石为南枢密院使兼兵马大元帅,总督南京道事宜。”

    耶律大石没有想到,自己的官职会升得如此之快!

    在大辽,南枢密院使虽然不如北院,但也是皇帝之下众人之上的位置,如今辽尽失上京与中京,南京道就是其半壁江山,兵马大元帅乃是学习宋人所设的临时武职,耶律延禧这个命令,就是将整个大辽的文武大权,全都交给了他!

    饶是他对耶律延禧昏聩误国不满,此时也不禁热血上涌:“臣必不辱使命!”

    此时的耶律大石,在辽国贵族之中,确实是异军突起的青壮,在耶律延禧身边,众高官权贵,虽然或嫉或羡,却无不服者。

    毕竟这几年中,耶律大石的功绩,可以说是支撑大辽拖至如今的唯一闪光点,而且他在日本和南京道的战绩,也确实让人服气。

    更何况,谁都知道,此时的大辽只剩余一个空架子,这个时候接手全部军政大权,并不是什么好差使。

    三言两语之间,耶律延禧将耶律淳、萧干与耶律大石三人都安抚下来,等众人联袂走入燕京城门时,其余权贵才霍然惊觉,方才大辽天子的表现,可不象往常那么昏聩!

    随耶律延禧来到南京道中的,还有**万人马,他们大多拥入燕京城内,一进之后,便大呼小叫,在经过一场长途逃命之后,每个人都需要各自的发泄手段,来排遣心底的恐惧。

    这样一来,新到者与旧住者发生了不少冲突。

    耶律延禧对此毫不关注,他入城之后,便仿佛消失了一般,将所有权力都交给了耶律淳和耶律大石,仿佛对他们真的是绝对信任。

    耶律大石这几天便忙着安抚“新人”与“旧人”之间的矛盾,这些事情让他焦头烂额,嘴唇上都起了泡。

    他却不知,有人正在冷眼看着他的行动。

    郭药师!

    当初女真人横扫辽东,极为残暴,那些未随周铨离开的汉人流离失所,逃入锦州,辽主耶律延禧令耶律淳募其为兵,组成了一支以汉人为主部队,称之为“怨军”。取这个荒唐的名字,是以“起亘古之怨”,要寻女真人报仇之意。此时怨军人数并不多,不过是二万八千余人。

    后来周铨纵横南京道,许多汉人纷纷投靠,但也有些人世代为辽之奴氓,对周铨心怀疑虑,他们逃往北面,背井离乡,被耶律淳整编其青壮。再到耶律大石大败童贯之后,原来大宋河北禁军中颇有些人都投降辽国,也被编入怨军,因此到现在,怨军数量急剧膨胀,已达近八万人,成为辽国最重要的军力之一。辽人将之分为八营,为了便于管辖和笼络人心,怨军各营的主将渠帅,名义上还是用的汉人,象郭药师,但在其下,以契丹人为监军,实际上掌握着军权。

    郭药师与马植并不相识,但在怨军组建之初,马植就派人渗入其中,与郭药师开始有勾联。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燕京城中算是安静下来,郭药师一直沉默,却有人请他饮酒相见。

    请他饮酒的是他的同僚们。

    怨军八营,郭药师只是渠帅之一,和他一般的渠帅如张令徽、赵鹤寿、刘舜仁、甄五臣等,大伙出身相类,处境相同,虽然以往免不了相争,如今却只能聚在一起发牢骚。

    酒过三巡,众人免不了要讨论这些自上京中京逃来之人,责怪他们跋扈没有规矩,或者有自己的外室被他们所抢的,或者有自己的子侄为其所殴的,不一而足。

    郭药师却只是喝酒吃菜,不发一言。

    原本众人讨论得热烈,一个个都在口出怨言,他不说话,便有人觉得好奇了。

    “药师,你为何不说话?”张令徽第一个问道。

    郭药师摇头,那刘舜仁冷笑了一声:“怎么,莫非药师你怕了?”

    众人纷纷开口相激,郭药师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诸位可知,这酒宴,咱们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哦,何为此言?”众人都是大惊。

    “天子南狩,所带兵马几何,你们有没有算过?”

    “算过,他们南来不过是七八万人,抛开那些凑数的,最多只有五万兵马。”甄五臣道。

    “对,加上原本燕京这里的契丹人,总数不过八万,而我们几人手中的怨军数量,便有八万,再加上民团乡勇,十余万汉军总是有的。八万契丹军,十余万汉军……你们觉得,我们会不会受到猜忌?”

    此语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过了会儿,那赵鹤寿犹豫着道:“此时用人之际,当不会如此吧?”

    “正是因为此是用人之际,所以我们才能在此宴饮,你们有所不知,有人向北枢密使建言,说我等怨军,原是为备女真人而设,但是却未与女真人战,而是屡屡怨叛于大辽,建议要将我等一举拿下,乘我解甲,掩杀净尽,以绝后患呢。”

    郭药师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确定有人提出这个建议,只不过此建议被萧干和耶律大石否决,提建议之人甚至受到了责骂。但这一点,郭药师却不会提。

    众将闻言,都是又惊又怒。

    怨军自辽东逃入锦州,在那里因为补给待遇和受歧视等原因,兵变过好几回,但退至燕京之后,再无叛过。可众将毕竟有这种黑历史,当然怕翻老账!

    “而且,我听闻,朝廷为了抵御女真人,准备将怨军改为常胜军,抽调精锐,补充给契丹将领,再将之调往长城以北。待我们手中兵力被调尽之时,便是我等授首之日,所以我劝诸位,不要多说,还是多吃,过些时日,就吃不到了。”

    郭药师这看似悲凉,实则挑唆的话语,让众人更是恼怒。诸将咬牙切齿,然后那甄五臣一拍案几:“娘的,反了吧……南面不就是大宋么,咱们手下,不就是有原来的大宋河北禁军么,咱们反了去投大宋,只要有兵在手,还怕不能继续吃香喝辣?”

    “反了,反了!”众人纷纷叫了起来,但一双双眼睛,却是左移右动,相互监视。(未完待续。)
………………………………

四五零、猝起发难

    他们都是背叛惯了的,哪里那么容易相信郭药师!

    更何况,就算是信了郭药师的话,他们还得防着同伴,没准这里会有一人两人,想着将今日宴饮众人所言记下来,明日里便可以去契丹贵人那儿邀功请赏。

    见此情形,郭药师暗暗一叹。

    就连他们这些人都相互猜忌,谁会相信,契丹贵人就不猜忌他们?

    这让他的心意彻底定下,因此道:“我引荐一人给诸位兄弟。”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掌,外头他的一个卫士走了进来,将头盔一掀,露出赵良嗣的面容来。

    “大宋秘书丞赵良嗣,见过诸位将军。”他缓缓说道。

    此语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大惊,有人甚至跳了起来,还有人干脆怒视着郭药师。

    他们众人聚宴,然后宴会之中出现了宋国派来的人,这种事情,若让契丹贵人得知,他们不死也得脱成皮!

    “各位休惊,这位赵兄本名各位应当听过,马植是也,曾在大辽当过光禄卿。”郭药师缓缓道:“他在大辽的官比咱们兄弟大,得契丹贵人信任也胜过咱们兄弟,却比咱们更早投到大宋去,这是为何,咱们兄弟可以听他说说。”

    赵良嗣深深吸了口气,环视众人,然后缓缓开口:“我初时是因为身为汉人,在大辽再难升官,眼看着一个个比不过我的契丹贵人,官位都比我高,对着我颐气指使,欺压我的族亲,我才动了南投的心思。”

    众人听得此语,立刻就有了同感。

    虽然辽国汉化得程度很高,但是契丹与汉人之别还在,特别是在升官上,他们这些怨军,对此深有体会。

    “后来童枢密与周郡公一起出使大辽,就是周郡公初次见到蜀国公主的那一次,我为二公所折服,便混在使团之中,悄然南下。原本我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大宋待我这等失落于辽国多年的汉人,会不会受到怠慢,结果我远来之人,尚无寸功,便被任命为秘书丞,且为大宋官家赐姓为赵。”

    赵良嗣语气很慢,说到这时,他却突然加快:“不仅如此,我看到了大宋京师开封,那当真是绝无仅有之城!”

    他将京师的繁华狠狠地夸了一遍,特别是提到京师罗聚各种奇珍异宝、各地的美女佳丽,他自己是如何走马章台的,如何遍尝美食,如何周游于富豪之门。他若说什么汉胡之分、民族大义,这些在北地多年的汉民恐怕不会放在心上,但他说到南方的富贵生活,却让这些人垂涎不止。

    “大丈夫不在这富贵乡里锦绣城中走上一遭,这一生一世就白过了。诸位,我无寸功尚且得大宋如此优厚之遇,若换了诸位,手绾兵权,可做大事,投得大宋之后,封侯拜将,在汴京中赐宅赐地,金银满箱佳丽如云,岂不胜过如今,在契丹人手下当走狗鹰犬,时不时还要受猜忌责罚?”

    怨军诸将相互交换着眼神,过了会儿,还是甄五臣,他撇了一下嘴:“可是大宋守得住这富贵么,那位童枢密指挥打仗可不咋的,宋国禁军,包括所谓精锐之师的西军,也不过尔尔,我们投了过去,没准就得替他来与辽人拼命总觉得输多胜少的模样!”

    这是一个硬伤!

    赵良嗣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是此前数次大战,宋国能胜上一场也好。

    可是偏偏,童贯将能输的不能输的都输了,甚至连他本人都逃到保州,如今若不是辽国被金人打得落花流水,只怕他们都要考虑南征了。

    不过赵良嗣既敢来此,他对这个就有所准备。

    “西军算得什么精锐,大宋最精锐之部,你们都知道,如今还没有派出来呢。”赵良嗣道。

    怨军诸将顿时哂笑起来,刘舜仁道:“赵秘丞,你也别诳我们了,西军替大宋击破夏国,乃是宋人精锐中的精锐,大宋能拿得出手的,唯有此军”

    “东海军尚未来。”赵良嗣等他说到末尾,突然插嘴。

    “东海军?大宋何时有了一支东海军,怎么从来没听说没你是说,东海郡公周铨治下的东海商会护卫?”刘舜仁突然神情一变问道。

    怨军诸将,多是出身辽东,他们可是知道当初辽河大战,东海商会护卫先后两阵,大破金人,将金国大太子毙于炮下之事。他们更是亲身经历了周铨凭借万余人马,纵横南京道,打得耶律淳不敢出城之时。

    但那不是东海商会护卫么,何时成了东海军?

    “东海郡公乃大宋郡公,深得大宋官家看重,当初为避人耳目,便成立东海商会,一来是少受文官掣肘,二来也可以避免与大辽提前反目。你们应当知晓,大宋官家、宗室,包括童枢密,其实都是东海商会幕后柱石!”

    赵良嗣说的半真半假,但他可以肯定,怨军的这些将领,对于东海商会的事情,根本就是一知半晓,所以他的谎言不会揭穿!

    这些人更不会知道,周铨已经与童贯反目,而且赵佶也根本调动不了周铨的商队护卫军。

    以这些人想来,周铨是大宋的东海郡公,他手下的部队,当然要算是大宋的部队!

    一念至此,众人再度交换起眼色来。

    “如今大宋朝廷之内,已经有许多人在呼吁,令东海郡公北上伐辽了,此事完全是被童枢密一手压住,童枢密新败之后,正急需功劳,若你们肯投靠立功,有他为你们美言,高官显爵金银女子,都不会少。相反,若是周郡公来此,摧枯拉朽一般将辽人击败,你们便是投了过去,也不过是中途降将,不治罪就已经不错,哪有半点功劳?”

    这就是赵良嗣的计划!

    哪怕童贯与周铨反目、大宋调不动商会护卫,他也要借助周铨打下来的赫赫威名,镇住怨军的这些狂妄之辈!

    果然,原本还自顾自饮酒、不将他放在眼中的诸将,此时都停下酒杯,一个个神情紧张。

    “当真要派蜀国公主驸马来?”

    “此言不虚?”

    众将纷纷开口相问,赵良嗣心中大定,神情更是自若:“诸位且想一想,若是换了你是赵官家,当如今之情形,会不会动用周铨?”

    这些将领,大多出身草莽,只是机缘巧合,才成为一军之将,闻道此言,连连点头。

    换了他们是赵佶,根本从最开始就会动用周铨,手底下有这般人才,不往死里用那得多蠢?

    “诸位可以回去细想,我只恐契丹人未必给诸位这么多时间,我听说前些日子辽帝来燕京时,以萧干、耶律大石为北南枢密,此二人皆是精明强干者,待安稳局面之后,必然要发落诸位,诸位安身立命之根基乃是手中的兵权,兵权一失,诸位就算是想要南投,恐怕也会身不由己了。”

    赵良嗣说完这番话后,不再言语,向后退了退,仿佛是腾出空间让众人琢磨一般。

    一时之间,这宴饮的营帐之内,只剩粗重的呼吸之声。

    好一会儿之后,郭药师一拍桌子:“还想什么,咱们如今不做决定,明日没准就失了兵权,后日就没了脑袋!各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再象个娘儿们一般犹犹豫豫,就休”

    他话声未落,外头便传来喝斥之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众人脸色大变,因为一个契丹将军带着随从大步走了进来。

    “嗬,在这些聚会宴饮,商议什么重要事情,竟然不叫我,还让卫士将我拦在外边莫非你们这些汉狗想要谋逆不成?”

    那契丹将领进来之后便沉声喝问,诸将都是变了颜色。

    倒是郭药师,挤出一脸笑容,寻了个酒杯,斟满之后走了几步,看似要将酒敬给那契丹人:“萧监军,来得正好,我们这些人正在商议一件事情,确实需得监军恩准。”

    来的人正是怨军监军萧余庆。

    他脸上略带骄矜之色,因为他新近被任命为涿州刺史,此时辽国地盘日官职僧多粥少,他能成为涿州刺史,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掌控着怨军。

    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成为涿州刺史后,怨军拆分是必然,因此闻听怨军诸将宴饮,他立刻跑了来,怕的就是诸将生起异心。

    此时见郭药师还是一脸恭敬,他不疑有他,伸手去接酒杯,正待说话时,突然间眼前一花,郭药师的手抖了抖,酒杯里的酒水飞了起来,浇得他一头一脸。他伸手去挡,哪里来得及,当回过神来时,耳畔铁器铮鸣声传来,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众人全都呆住了,没有想到,郭药师说翻脸就翻脸!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郭药师厉声一喝。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此时身在贼船,就是想下也下不得,哪怕此前他们无心叛辽,有郭药师这一举动,也洗刷不了嫌疑了。

    因此他们再不犹豫,纷纷拔刃,守在门外的各家侍卫,也纷拥而来,径直将萧余庆的亲卫制住。

    “你们你们真当要造反不成?”萧余庆此时惊骇欲绝,颤声问道。

    郭药师喝令将他缚住,又堵住了嘴,他环视众人:“各位,事已至此,咱们不做也得做了既然做,就要立个大功,乘着如今契丹人还不知晓,咱们去皇宫,将大辽皇帝带到大宋去,这样一来,何愁无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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