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回到皇宫之中后,便是一个又一个重臣请见,赵佶一概不见,但当他收到吴敏与李纲的请见折子时,却动了一番心事。
朝中重臣会说什么,他基本能猜到,可是吴敏乃给事中,李纲为大理寺少卿,官职上都只能算是中阶,还不能说是高官。与李邦彦、王黼等不同,这二人都任过实务,做的还很不错,特别是李纲,更曾经侦破艮岳纵火案,给赵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希望这二人能够说点有用的东西。
赵佶并不知道,在他回京之前,蔡攸就已见过这二人。
当吴敏和李纲被召来时,两人并不是一起见赵佶,而是分别奏对。
“陛下欲弃京师奔蜀,而今蜀亦乱矣,金人聚兵于北,朝夕可至,陛下欲何以对?”吴敏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赵佶皱着眉道:“奈何?”
“陛下实在欲走,且听臣一言,上回陛下出京,大理少卿李纲曾与臣言,陛下欲效天宝旧事,奈何不用唐肃宗,臣请陛下召李纲问对!”
吴敏是在借李纲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赵佶你要逃可以,但是逃之前,先给大臣、百姓们留下一位皇帝,由这位皇帝带领众臣文武抵抗金人,平定蜀乱,应付危局。
赵佶默然无语了好一会儿,然后勉强道:“朕知了……卿且去。”
打发走吴敏之后,赵佶懒得再见李纲,命其退下后,独自召来李邦彦,满脸都是郁闷地道:“朕欲离京,可吴纲建议朕传位于太子……李卿以为如何?”
李邦彦的心狂跳起来。
这对他来说是机会!
因为被郓王冷落,所以他又转投太子,只是此事隐秘,别人不知,否则的话,赵佶也不会来问他这意见。
他很清楚,赵佶现在想要重新起用蔡京,若真如此,他什么时候才能在相位上去坐上一坐?
相反,若是太子赵桓继位的话,赵桓身边只有小猫三两只,他李邦彦就算重量级人物了,宰相之位,哪怕不能象蔡京一样一人独大,也可以混个门下侍郎或中书侍郎干干!在神宗改制之前,这可就是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
这一点,李邦彦与蔡攸有共同点,哪怕让赵佶退位,也不能再让蔡京复相。
不过李邦彦明白,赵佶虽然已有传位之心,可意愿并不坚决。
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臣不知吴敏所为者何也,是为国为君耶,亦或是图求定策之功以为个人富贵?”
“此话何解?”
“若是为国为君,陛下传位太子,仍不失上皇之尊,自可悠游嬉戏,而无政务冗烦。陛下既为天子之父,所欲所求,天子以孝治天下,安敢不从之?若是为个人富贵,则陛下恐怕就要追究,其是个人私心,还是幕后有人指使了。”
赵佶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喜欢政事的麻烦,可也不愿意放弃权力。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做出的选择,可是如今面临的局面,却又让他不得不选择。
想到回京时听得沿途百姓的言语,他实在不愿意在京中多呆了。
沉吟了会儿,他令李邦彦退去,然后再度召吴敏来,不等吴敏施礼,他就说道:“方才卿所言,朕深思之后,觉得甚为有理,朕欲以卿为门下侍郎,以佐太子,卿当勉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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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八、新君赵桓
赵佶的问话,让吴敏愕然,过了一会儿,他下拜道:“臣既然建言传位太子,那么自当随陛下出巡,如何能为门下,效力于新君?”
听到他作此语,赵佶再无疑心,当即命人传召太子及诸重臣。自有耳目将此消息告诉郓王赵楷,他大惊欲入宫,却为人所阻,只能望宫垂泪,黯然而矣。
太子赵桓得此消息,则是欣喜若狂,不过在赵佶面前,少不得一番惺惺作态。赵佶急于离京,心意己决,一切从简,次日便传位,典仪一结束,他便带着一批亲近之人出京。
这一次的目标是江南。
欲去江南,先得到应天府,原本赵佶以为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殊不料离京半日,便上得铁路,仅仅又过一日时间,便抵达应天府。
宗泽正在修补城墙,闻得他到来大惊,须知传位太子之事也才刚传来,突然间退位的上皇出现在应天府,不能不让人产生遐想。
赵佶没有说什么废话,勉励了宗泽几句便问道:“济国公如今在何处?”
“半日前臣遣使者去京中禀告,济国公麾下岳飞部于燕京大破金主完颜阿骨打,韩世忠部复澶州,很快就能犁庭荡穴,断绝金贼归路,只请朝廷稍稍忍耐,北方边患便可永平!”
这消息让赵佶呆住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苦涩地道:“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早知如此,他退什么位啊!
若不是群臣相逼,他根本不要退位,只要坚持到周铨获胜就可!
“群臣误我!”
他恼怒地一顿足,长叹了一口气,又暗自松了口气。
周铨不在应天府也好,省得二人见面尴尬,也省得周铨看到他,生出挟上皇以令天下之念。
“陛下可在应天暂停一些时日,待战局明朗之后归京。”宗泽建议道。
“再说吧……朕难得出京,久闻江南风景与中原有所不同,自是当去游玩一番。”
宗泽还待要再劝,却被赵佶以道行疲惫为由打发出来,宗泽离开之后,便有不舍京中繁华的亲信道:“早知如此,何必出京?”
赵佶不以为意,叹息一声:“我欲出京,非是畏金人,而是畏百姓,京中群情汹汹,皇帝不好当啊!”
“召济国公入京弹压就是。”
如今赵佶身边的近侍也当周铨无所不能了。
赵佶横了他一眼。
近侍只是不愿意离开京师繁华之地罢了,事实上,让周铨来打金人有可能,让他来镇压百姓,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也不知我那皇儿会如何应付百姓……只望他莫要向金人屈服就好。”
如同赵佶所料,赵桓果然在为应付百姓头疼。皇帝虽然换了,可朝廷欠的债却换不了。赵桓有意向商会再度借钱,结果被赵佶上回的圣旨堵了回去。
“如之奈何?”他有了难题,自然要向新为参政的耿南仲问计。
“陛下只须斥奸邪修仁德,则百姓自安。”耿南仲的能力可惜没有随着官职一起提高,所说的仍然是那一套大道理。
赵桓还不能说他讲得不对,夸奖了耿南仲一番才打发他走。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此次内禅中的另一个功臣李纲。
李纲倒是有一个主意。
“当初上皇抄没朱勔家,得钱二百余万贯,又抄杨戬家,得钱三百万贯,彼辈俸禄几何,安得富裕如此,不过是吞没国库搜刮百姓罢了……”
赵桓大悟:“说的是,我……朕这就令人去抄没东海商会!”
这下李纲呆了,他没想到,赵桓对周铨竟然恨到这种程度!
回过神来,他急道:“陛下,万万不能啊,臣所说者,非是周铨,而是童贯、王黼等!”
赵桓猛然拍手,兴奋地道:“也对,先抄此二贼,周铨留待今后!”
他还是放不过周铨,李纲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深仇大恨。
不等李纲劝解,赵桓又担忧地道:“只是此二人皆是上皇旧臣,动之会不会被说不孝?”
他并不想放过这二人,只是害怕有损自己的名声。
李纲道:“陛下何必担心这个,此二人在上皇面前便以获罪,上皇仁厚不忍诛之,命其待罪,可他们却怙恶不悛,私结皇子,动摇国本,理当诛之。陛下为此,正是大孝,必得天下人心!”
赵桓大喜,再不犹豫,当即又召耿南仲来,耿南仲也连道好计,童贯与王黼当初支持赵楷,可把他逼得够呛,这正是报复之机!
但当得知此计为李纲所献,他心中暗暗不喜,因为在赵桓继位之后,李纲与他的关系,由盟友变成了竞争对手,李纲越是出彩,也就越会威胁他的地位,这么一想,他便笑道:“此策虽妙,但恐除未尽,还有两人,理当与童贯王黼同罪!”
现在赵桓喜欢上抄家了,闻言喜道:“还有谁?”
“二蔡!”
二蔡就是蔡京蔡攸父子,蔡家之富,更在王黼之上,而且蔡京擅自出京,蔡攸误国无能,确实当治罪。
这个时候,赵桓完全忘了蔡攸在他继位上的功劳了。他立刻同意,蔡京不在京中,只抄了家,而蔡攸还做着有策立之功的美梦,却不想等到的非是封赏,而是抄家。
耿南仲将二蔡也扯进来的目的,就是通过他们,牵连到曾为蔡攸门客的李纲。李纲想明白之后,也不敢太为蔡攸说话,不想就在此时,来自应天府的消息到了。
周铨大军攻燕京大胜阿骨打,断绝金人归路的消息,加上新皇抄了童、王、二蔡家,有了充足的钱可以还债,京中百姓顿时欢欣鼓舞,一时之间,京城北面不足百里的金人,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百姓们赞的最多的,还是周铨。
但他们并不知道,被认为去了燕京的周铨,其实就在离京不远处。
“上皇已过徐州,他原本只是经过,但到了徐州之后,却多留了几天,颇有些乐不思蜀。”在周铨身边,白先锋笑着说道。
周铨哈了一声,却没有多少喜色。
虽然在战场上连连获胜,可是事态发展还是偏离了他们原来的预计。
一是斡离不竟然没有不顾一切北返,或者说,他们高估了女真人的父子亲情。原本的计划中,斡离不会不顾一切北上回援燕京,韩世忠会拦住他,将他挡在黄河边,等岳飞消灭阿骨打之后,三军会合,一举灭之。
但是斡离不却被吴乞买所说服了,这一下周铨没有什么,可大宋京城就麻烦了。
第二个意外则是钟相跑到四川去了,四川是周铨渗透最弱的地方,他在那边的情报系统能传来的也只有些基本信息,此前甚至没有关注到钟相此人。在这个时候钟相举事,让周铨起了不好的预感:或许钟相与金人有关!
从其人行事风格来看,周铨还闻到了摩尼教的气息。若此猜测为真,那么四川之乱还不是大宋问题的极限,江南摩尼教只怕也会闹腾了。
这些都是癣疥之患,根本不算什么,但苍蝇叮不死人却可以烦死人。周铨微叹了口气:“我不怕金人,但我怕赵家人。”
白先锋莫名其妙:“赵家人有何可怕?”
“上皇倒还罢了,虽无人君之相,却总算当了一二十年的皇帝,行事还有点经验。可赵桓只靠着忍耐而登上帝位,恐怕会装忍耐当成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后方法,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去搞什么韬光养晦,对上金人也会如此。他身边亲近之臣又都出自东宫旧人,空谈仁义而无实策,不坏事就不错了,根本无补于世!”
周铨的话不幸言中了。
在解除了眼前危机后,赵桓便开始琢磨金人的问题。
在他看来,与金人有矛盾的是上皇、童贯等人,他新皇既立,自可与金人言和,故此他派出使者向金人请平。
金人同意言和,前提条件是汉军退出燕京。
赵桓闻此大喜,觉得和谈可成,他也不经朝会,径直派出使臣,快马加鞭,飞奔往燕京。
李纲闻知此讯,大惊失色。忙入宫求见:“陛下,是谁为陛下出此下策!”
“这如何是下策?”
“在燕之军,乃是周铨私兵,陛下如何支使得动?草率如此,我恐不但不被重视,失了朝廷体面,更恐恶了周铨,令君臣失和,反为金人所乘!”
“李伯纪之言,我不敢苟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周铨私兵,亦是大宋之臣子,岂会对朝廷谕旨置若罔闻?”
耿南仲一听到李纲之语,便极不高兴,只因出此主意者,正是他本人。
不等李纲再说,赵桓笑道:“姑且一试,成故可喜,败亦无憾。”
李纲默然退下,心中对赵桓也渐失望了。
赵家的这些龙子龙孙,尽昏不靠谱!
他却不知,在他走后,耿南仲向赵桓举荐道:“李纲之忧,也不是不无道理,臣以为,要令周铨部众臣服,只派一路使者恐怕不足,须连发金牌,派遣善辩之忠直之士前往,则事更易成。”
赵桓又觉得有理,便问道:“卿可有合适人选?”
“臣确实有一人选,御史秦桧,一向忠于君王,可为钦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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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九、第十二道金牌金桧
此时燕京外围,已经是空无一人,金人的所有防线都已经拔除,他们唯一可以倚靠的,唯有燕京城墙了。
岳飞望着这道墙,微微摇头。
换作过往,这墙可谓天下监城,但火炮彻底改变了攻城战法,这种城墙已经落伍了。
倒是东海护卫军,在探索面对炮火时的防守策略,现在已经提出棱堡战术。
周铨对新战术与新武器一样重视,在这方面的投入一直很大。岳飞更是这方面的专家,有时候他也会觉得遗憾,自己跟着周侗所学,现在已大半没了用处。
弓三石,可射程比不得火枪,枪八尺,现在只能偶尔捡个漏,根本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了。
“那边为何吵嚷?”
他正在观察燕京城,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嚷,他不满地回头问道。
他和泼韩五不同,对于军纪还是很重视的,此时全军肃然,唯有彼处,有人在叫嚷。
“还不是朝廷派来的那些家伙,也就你要留着他们,依我之意,便是不砍了他们,也应该装之赶走,免得他们在这边乱叫乱嚷!”
岳飞身边,一个营正不以为然地说道。这话引发一片共鸣,众人纷纷点头,望着岳飞的眼神,多少有点不解。
“又来了一个!”有人叫道。
却是又一骑金牌急铺飞速赶来。
“这是多少个啦?”
“第十二位,朝廷当直看得起我们,竟然派出了这么多人!”
十二道金牌传召,这可不是什么常见事情。至少在大宋的历史上,并没有多少次。
岳飞冷冷的看着这已经飞奔而来的人,他目力好,看到这是一个中年的文士模样的人。虽然外表是个文人,看起来干枯黑瘦,但在马上却能够骑得飞快,倒不完全是个书生。
“这是谁?”
“看起来和之前的十一道金牌,都不太一样!”
“不管来的是谁,都是朝廷派来的走狗!”
众人窃窃私语,最后由**一锤定音。
**是辽东汉人,对任何韩廷,无论是辽的还是宋的都没有好感。
象他这样的,在商会护卫中占了一大半。在他们看来,所谓朝廷,收税之时在,有事的时候就不存在,比起讲道义的江湖强盗尚且不如。
“谁是岳飞?”与此前十一道金牌果然不同,这个男人一下马就直接点了岳飞之名。
大宋毕竟是大宋,当一个大国真正发动起来,全力调查之下,最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查到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他不点岳飞之名,那多半就是送去同此前的那些使者“团聚”了。但既是提到了岳飞,自然有人向岳飞禀报,岳飞也有些好奇,不知道此人是何等人物,因此便招来人相见。
来人正是秦桧。
随着周铨带来的变化,许多人的命运轨迹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说秦桧。他兄长是梁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