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高丽人也可以穿得起棉布,冬天里有了棉袄;因为我,高丽人有了新的农具,可以开垦更多的荒地;因为我,高丽人种的粮食有了新的销路,不虞丰收之后谷贱伤农……”
“东海商会这十年,在高丽修了七十一座桥梁,三百余里道路,发给高丽人的工钱,多达千万圆以上,不知多少人因此有了生计,也不知多少人因而致富!”
“在济州学堂的医学馆中,一共有四十七名来自高丽的留学生,他们在此学习医术,所有费用全免,学成之后,将返回高丽救死扶伤!”
周铨一一说来,每说一样,安重焕脸色就白上一分。因为安重焕知道,周铨所说的,每一件都是真的。
赵佶同样是脸色发白,周铨在高丽做的事情,在大宋也做,而且做得更多,甚至可以说是数十倍、百倍于高丽!
“你再设想,如此十载之后,二十载之后,乃至三五十载之后,高丽会是何等情形!以此时济州为例,凡适龄孩童,七岁至十二岁,便可入学,无需交纳一文学费,每日在学堂之中尚鸡蛋、果疏为辅食。凡十五岁之人,便可入工,择其所长,使为学徒,可得一技之长。凡二十之人,由官媒劝婚,成亲之时尚有公假与喜钱。凡幼儿新育,则有抚养之资,且其父母,有法定之假……”
周铨将自己今后会在大华夏实行的一些具体福利政策一一说了出来,当然,这样规模的福利,足以让他原本良好的财政崩溃,因此不可能立刻全部施行,只会先在他治下汉人中实行。
但他也没有说谎,二十载之后,或者三五十载之后,高丽彻底汉化,再没有高丽人时,想来华夏国力也可以支撑在更大范围内实际这套福利制度。
这套福利的核心是鼓励人口增长,提高人口素质,此时的地球,还有的是空白地带,比如说那个以胡静水姓氏命名的胡洲,虽然胡静水百般努力,现在移民过去的人口数量也不过是两万余人,其中还有一半左右乃是日本、高丽和吕宋一带的土著。
可是对于在场众人来说,这一切哪怕是画饼,也远超过他们想象了。
赵佶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当然也想为尧为舜,听得周铨所言,好一会儿之后,他喃喃道:“这不可能实现,否则……否则尧舜亦有所不及也。”
“今须强于古,后必胜于今,若不想着超越尧舜,愧为人君。”周铨耳尖,听到了他的自语。
赵佶只觉得心中憋闷,他心高气傲,哪怕被周铨软禁强迫带到济州来,其实一路上也没有吃到什么苦头,因此还有几分胆气:“只是话说好说,事却难做,朕也曾想着天下大同,结果却是……”
“上皇大谬,上皇仅延福宫、艮岳两项,耗费亿万,只为一人之欢,哪里还有资格说天下大同?”周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赵佶眼前金星乱冒,忍不住叫道:“修艮岳之时,你也颇出计策,如今却说这样的话来!”
“因为彼时我多出一贯,百姓就可以少出一贯,加上朱勔、杨戬之类从中盘剥,百姓少出的可能还不只一贯钱。而且我对艮岳早有心思,汴京人口丰阜,士庶富裕,喜欢游冶,艮岳正可作为一景,供百姓赏玩,其中部分地方,可开设店铺……”
周铨将他对艮岳的安排细细说来,倒是不厌其烦,他就是要将艮岳变成一个大型的旅游景点,虽然不收门票,但可以通过景点内部的商业、服务业和旅游项目开发,获取一定的收益,用于维持艮岳,在这之外,还有结余。
“这些结余,我手下人估算过,二十年内,足以替上皇还清国债欠款,此后便可以用于补益国库,虽然不算太多,但仅此一项,汴京今后的路桥修建维护之费,应当够了。”周铨说完之后被充道。
这是给赵佶的沉重一击,他的面色立刻变成了猪肝。
他们父子俩不听人劝,刚愎自用,滥发国债,结果欠了百姓一屁股的钱,此事还没有了结,周铨将之翻了出来,当真是狠狠打脸。
“若不是有我,上皇与赵桓所欠之债,还不知能否还清。而还不清这债,上皇以为,朝臣与百姓,会放过上皇与赵桓?”周铨又问了一句。
赵佶想到周铨威逼幽禁赵桓之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本以赵宋多年厚遇士大夫之举,总有几个忠臣出来为大宋殉节,结果包括李若水在内,也就是寥寥数人罢了。
就算是李若水,留下不食周粟的遗言,却也只是自己死守忠节,而没有半点为赵家皇室鸣不平之意。
想到这,赵佶又念起这国债的事情,当初可是李邦彦从周铨那儿求到的国债之策,周铨还将之写在文章之中,他心中一动:“是你算计我,国债之策,出自于你!”
“国债之策,出自于我,但我所说募集国债,应当是用于国计民生,修桥建路,大兴水利,这些可惠及百姓之处,而不是用于修艮岳,更不是用于天水商会皇室宗亲的奢侈淫逸!我在济州、徐州、海州,也曾举债券,你看百姓可曾有半句怨言?”
徐州到海州的铁路,相当一部分资金就来自于周铨发行的债券,他兴办的许多能赚钱的项目,同样也向民间举债,若非如此,只靠着他一人之力,哪里带得动这么多事情。
“我举债还有一个好处,凡买了债券者,便可凭借凭证,监督工程进展,查问财务收支,使原本一人之事,成为众人之事。这些,都在我当初那本书中写了,只不过上皇你没有注意罢了。”
赵佶确实没有注意,那本书他只是泛泛翻过,对其中如何从百姓那里弄钱他很感兴趣,可对于别的,就觉得枯躁无味,面目可憎了。
“我举债皆是为公,你举债大半为私,这就是我们俩不同之处。”见赵佶不说话,周铨却不想就此放过,最后补了一句道。
然后,他再看向安重焕:“你考虑得如何了,须知我既然知道你是刺客,那么你身后之人便不难找出来,你直接供述,不过是为我节约一点时间罢了。他要刺杀我,实际上是要害了高丽,你……”
“不、不必说了,我……我愿意招!”
跪在地上的安重焕深伏下去,以额触地。
方才周铨和赵佶的辩论,还有周铨的自述,让他意识到,刺杀没有成功,才是真正的幸运。
他自诩是为国为民而行博浪易水之事,早就怀有必死之心,此时才知道,自己险些祸害了国民,更是差点将本国国民唯一的出路断送,心中惊恐懊恼,更胜过方才被擒之时。
听得他这样说,周铨微微一笑,今日这一出戏的最低目的算是达成了。
有此人的供述,“复仇”这个组织,应当能够挖出来。现在周铨知道了,这“无面”与“复仇”实际上是一体两面,无面得授所谓的《大光明经》,专门扶植势力与他作对,为此不惜和金人勾结,而“复仇”则是负责刺杀他本人,想法设法要取他性命。
他目光再移,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阿骨打。
阿骨打此人意志坚定,但身体甚为虚弱,因此无法用严刑进行讯问,而且此人留着,周铨还有些用途。
“阿骨打,我知道你也通晓汉话,现在,你还不愿意说有关无面的事情么?”周铨缓缓地道。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目的,让阿骨打开口。
“我为什么要说,你怎么知道我晓得这个无面?”阿骨打用生涩的汉话道。
“方才我的话,可不只是说给上皇与刺客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你看到了,辽东之地,包括白山黑水,亦为华夏之地,那么生活在此之人,皆为华夏之民。若你能合作一些,你之女真,或许可列位其中,否则的话……”
周铨是在睁眼说白话!
虽然不是所有女真部族都会被消灭,但是完颜部,肯定是不会存在了。此次金国南下,祸害河北河东之地,百姓遭殃,其罪魁祸首的完颜部,怎么还能留存!
但周铨也不是完全说白话,完颜部虽亡,却不是所有女真人都会被杀灭。不少矿山、农场都需要劳力,特别是一些比较危险的矿场,更是需要这些女真人去效命。
完颜阿骨打沉默了许久,他当然知道周铨话中不尽之意,也明白,周铨不可能就此放过完颜部。
他原本想说,反正他命已不久,哪里管得了死后洪水滔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想到自己为何会起兵,想到自己治下的女真各部族,想到许许多多东西。
好一会儿之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论他现在做的能不能改变完颜部的命运,终究还是要去努力一下。
“无面是在这济州岛上,被吾儿兀术寻去的,他具体是谁,兀术也没有告诉我,但是所谓复仇,确实与他有关,这倒是不假。”阿骨打终于开口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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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西征
种彦崇死死盯着北面,眼中闪动着悲愤与怒火。
在他身边,苍老许多的种师中面色同样阴沉。
他们北面,就是延州。
经过长时间的苦战,种家还是没有能够守住延州,虽然金人被周铨赶出了长城之后,朝廷已经尽力给予种家支持,但是,面对着越来越多汹涌而来的异族,这支大宋西军最后的精锐,已经快流尽鲜血了。
此时的延州,狼烟滚滚,那是异族们在肆意狂欢。
虽然城中的百姓大多已经撤离,却总有一些心怀侥幸的,留在这里成为砧板上的鱼肉。种师中想到他们的下场,老眼中不禁泪光浮动。
这些异族同信大食教,他们的教旨之中,有明确的内容,鼓励杀戮抢掠非同教者。原本他们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夏贼李乾顺投靠过去之后,将许多中土这边的东西都传了过去,比如说火炮。
延州失守,与对方火炮便有密切关系。
“四年了……我们守了延州四年多,也算对得住赵家和中原百姓了。”种师中最后看了一眼延州,喃喃说了一声,然后回头:“彦崇,走吧。”
种彦崇侥幸未死于灵州,但此时他更希望自己如同叔父一般,在灵州战死,若能如此,就不必看现在这悲惨的情形了。
此时已经是靖康四年,大宋的天子仍然是赵桓,虽然听说他如今因为沉迷于女色而虚弱不堪,但毕竟没有换天子。赵构仍然以摄政王名义监国,只不过他这个摄政王的权力也有限,朝中真正的大权,掌握在各位宰执手中。
但即使是身为首辅的李邦彦,也没有单独决定国家大事的权力,所有大些的事情,都须经过宰执会议进行议决,然后提请赵构用玺。但具体执行时能不能照办,还要看位于海州的济王意思,济王若说反对,那么发回重议修改,便是这政策的唯一结果。
虽然朝廷也多次表示要尽力支援延州,可是朝廷力量有限,实在插不上什么手。如今大宋朝廷还控制的地方,不过就是中原和荆楚、广南,四川那边钟相堵住了蜀道在那自立为王,江南则拼了命要往周铨手边凑,只差没哭爹喊娘求周铨将之化为行省了。
说来奇怪的是,这种情形下,朝廷的财政收入虽然降了,却不象想象中降得那么厉害,因为办厂开矿的禁令全部废除,也因为京徐铁路终于贯通,朝廷的财政状况还相当不错。
只是这种不错,却没有反应在军力上。
年年朝廷会向延州派遣援军,但这些援军的战斗力,实在让人堪忧,也就是守城能用用,出外野战,基本就是白送。朝廷似乎对这种状况很满意,没有进取之心,只想着将战场稳定下来,虽然编练新军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却始终只听雷声不见雨点。
种师中很清楚为何如此,朝廷编练新军说说可以,真做起来,那些朝中大佬,岂不畏惧周铨猜忌?
“济王为何还不派兵来,朝廷指望不上,难道说,济王也要舍弃西北不管了么?”种彦崇恨恨地说道。
他年纪轻,看到大宋振作无望,便将希望寄托在周铨身上。
“西北既无矿藏,又少良田,百姓贫困,他要了何用?要了的话,每年还要多出许多负担来!”种师中却凄楚一笑。
就连中原之地,周铨都没有立刻收取,而是让宋室继续维持,何况这贫脊的西北!在种师中看来,周铨第一优先取的是人口众多的中原,然后是可开垦成良田的荆楚,再然后是有优良港口的广南,接着是天府之国的四川,至于西北……只要还能撑住,周铨根本不可能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周公不是这样的人!”种彦崇却说道。
“哼,你如何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年报纸上的事情,叔祖你也见过了。”种彦崇大着胆子道:“周公做的事情,都是利国利民,为此他付出多少!”
东海商报在长安也有一个印刷点,每周样报一出,立刻快马送来,用的是大宋的急递,也就是送十二块金牌给岳飞的那种方式。因此,虽然东海商报是在徐州出的,实际长安在两日后便可以买到,再传到延州,则要晚上三五天功夫。如今东海商报上的内容非常丰富,种家祖孙,也是一期不拉全部看下,有时会为报上的内容发生争执。
听得种彦崇说起报纸上对周铨的吹嘘,种师中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尽是吹嘘之辞,周铨一世枭雄,比起操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以为那报上所说,就尽是真实?便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为其个人野心,彦崇,你还太年轻、太简单!”
种彦崇听得心中憋闷,却不敢再与叔祖顶嘴。
他们种家世代将门,可是经过连番大战,直系血脉,只剩余他们祖孙二人了。
想到这里,种彦崇更不忍心去刺激已经白发苍苍的叔祖。
他们下了山坡,在山下,从延州撤出的军队都肃然而立,无论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还是这四年才来的大宋禁军,虽然个个疲惫,却无人有丝毫异动。
论及治军,种师中有自信,绝对不逊于此时的任何一位名将。
“走吧,我们……会回来的!”种师中道。
诸军跟着他沿官道向南,种师中虽然说了一句会回来的,但心中却明白,以他的年纪,以大宋如今的局面,只怕他有生之年,都难以回到这里了。
可就在这时,前方烟尘腾起,几骑快马不要命地奔了过来!
种师中心中一凛,这些是他派出的斥侯,他最怕的就是西贼抄山道截断他的退路,故此早早派出斥侯。
“备战!”不等他下令,种彦崇就叫道,诸军开始行动,抢占道侧的高地,砍伐两边树木,准备防御工事。
不一会儿,这几骑到了种家祖孙面前,看到他们身上并没有血迹,种师中心中稍安:“出何事了?”
“援军,援军……咳咳……济王的援军来了,来者是岳飞!”
“什么?”种师中失声惊呼。
“岳飞!”种彦崇一跃而起,大声叫道。
而原本纪律严明忙着布置防御工事的种家军,这一刻也停了下来,每个人都是震惊,然后狂喜。
“济王遣岳飞为西北招讨使、行军总管、西域大都护,以华夏军第四军来援,相公,我们……我们终于有援军了!”那斥侯咳了两声,这才将话说清楚来。
“我就说过,济王不会弃我们不顾,我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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