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铨早就说过,不要俘虏。
哪怕这十余万人绝大多数都是青壮,都是南洋那些岛屿和辽东那些矿山中急需的壮劳力,周铨也下达了这个命令。
这不仅仅为了报复塞尔柱人的刺杀行径,更是为了彻底削弱塞尔柱,为以后经营中亚、西亚时扫清一个对手。
这条峡谷,于是就变成了血肉之峡。原本两边都是贫嵴的薄土,可是经此一役之后,峡谷的土壤被血浇灌得空前肥沃,来年春时,竟然长出了连片的草甸,甚至还有些树木,也在此生根发芽!
杨再兴觉得这种屠杀没有什么味道,可是种彦崇却是兴奋至极,他手舞足蹈,只恨自己手中没有火枪,不能够也开上几枪,多杀伤敌人。
他却不知,每发射一枚枪弹,都要花掉周铨三百铜圆,三枚枪弹就是一枚银圆,这一仗仅仅是火枪弹药上,周铨就花掉了近三十万银圆。如今天下,也就只有周铨,拥有这样的财力,去打这样一场烧钱的战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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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二、背叛
大战之后的无名峡谷,充斥着血腥气味,杨再兴拎着长矛,皮靴从血泊中踏过,时不时的往地上的敌人身上刺上一刺,试试对方是否装死。
周铨的命令是不留俘虏,所以哪怕有数量众多的塞尔柱联军跪地投降,等待他们的也将是被杀死的命运。这虽然凶残,可是对付这种打着宗教之名抢劫杀戮的家伙,唯有比他们更凶残才行――唯有如此,他们对正义的敬畏,才会惊破他们自欺欺人的迷梦,才能拯救更多无辜者,也才能完成对这些家伙的救赎。
种彦崇跟在他的身后,同样在做补刀的事情。在得知这一仗才半个小时左右,就打掉了几十万银圆后,他对于补刀之事非常赞同。
不过他们的行动没有持续多久,便有一军官虎着脸跑了过来:“杨再兴,你这小狼崽子!”
却是杨再兴的顶头上司。
杨再兴笑嘻嘻立正行礼,面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队正!”
“叭!”
杨再兴那上司绕了半圈,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小狼崽子,又给我惹祸,今日老子拼着违反军令,也要揍你一顿!”
种彦崇听得心一紧,他与杨再兴打了不少交道,知道此人性如烈火,上司这般骂他,而且还要揍他,他岂有不反抗之理!
反抗上司,在任何军队中都是大罪,甚至可能杀头,想来在华夏军中也不例外!
但杨再兴却没有反抗,又被那队正踹了一脚之后,他唉哟唉哟的呼痛,仿佛真的被踹痛了。
种彦崇有些惊讶,这可是和他印象中的杨再兴不一样啊。
然后就听到旁边另一位队正阴阳怪气地道:“别作样子了,作样子也去殿下面前做,莫在我们面前,谁不知道你凌宗远可是爱煞了杨再兴,我拿三个人和你换,你都不干!”
“废话,你那三个人加起来,也抵不上老子一个杨再兴!”凌宗远被揭破了,也不作样子了,先回了同伴一句,然后推了杨再兴一把:“小狼崽子,走,去见岳帅去,你啊,这次可是闹大了!”
说完之后,他又压低声音,嘿嘿一笑:“不过干得漂亮,我喜欢!”
种彦崇有些无语,这便是华夏军中的上下级关系么?
杨再兴被带到岳飞面前时,岳飞没有理睬他,而是向一名信使吩咐:“回去之后,禀报殿下,不要夸大,也不要强调我们的战果,只说获胜即可!”
“岳帅,为何不夸一夸我们的战果?”有人不解地问道。
“这有什么夸的,敌人如同土鸡瓦狗一群,我们还有百余人的伤亡,不值一提……而且,这一仗虽然战略上是大胜,可往小的说却是赔钱的买卖。”
岳飞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副将笑着开口,这二人也是配合多年,晓得岳飞不喜欢废话,因此接过口去。
“怎么赔钱了?”又有人问道。
“瞧瞧我们缴获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运回去回炉都嫌重的兵器盔甲……一群瘦巴巴的畜牲,一堆破烂毛皮,呼,这一仗打掉我们两百万银圆以上的军费,赚回来的还不到零头!”
“可惜不能将这些俘虏送去服苦役,否则还可以凑个收支平衡出来。”又有人道。
“无妨无妨,战略上大赚就行,这一仗过后,西域就在我们手中了,而且甘陕银灵之地,再无边患,这里可有不少好地方!”
种彦崇再度无语,他知道,西京那边有些人,一直暗中在说周铨是商人而非仁主,现在看来,至少周铨的部队风格上,确实有些计较利害得失了。
这是他不理解的地方,却又是周铨比起别的枭雄豪杰要理智的地方。哪怕现在富庶胜于天下,强大自古未有,周铨也不会轻易动用武力。如果非要动用武力,那么一定是因为动用之后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支出。
周铨很清楚,穷兵黩武好战必亡。
将信使打发走之后,岳飞才转过脸,看着杨再兴。
哪怕杨再兴再强悍,种彦崇发现他现在也有些战战兢兢了,而他身边的队正凌宗远上前行礼,赔着笑脸道:“这厮擅自出击,职下已经教训过了,职下还打了他一顿,让他多长记性……这违背了我军军纪,还请岳帅责罚!”
岳飞嘴角极隐蔽地弯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
“凌宗远,你所犯之错,自有你的直属上司处罚。但杨再兴于两军阵前,擅自行动,干犯的是全军军纪,理当重罚!”岳飞没有开口,他旁边那副手又抢着说道。
其实仍然是棒子高高举起轻轻敲下,只不过这一次,岳飞却没有同意:“军纪大事,非同等闲,黑屋禁闭七日。”
“唉!”杨再兴顿时垂头丧气。
“咳,不过阵擒敌军重将,也算是奇功一件,该给点奖励吧?”那副手又道。
“循韩世忠旧例,战场中擅自行动,即使立功,亦无奖励。”岳飞道。
杨再兴心念一转:“岳帅,能不能待追击之后再禁闭,我愿禁闭十四天……”
“别想。”岳飞吐出了两个字。
这一次杨再兴是真的垂头了,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追击中,他将失去用武之地。
“我怎么就没有抓住那个赛假耳的苏丹!”他有些懊恼地道。
“苏丹,苏丹,这边!”
在距离血肉峡谷百余里外,赛贾尔猛地跳起来,睁开眼睛向四处望,然后剧烈地喘着气。他耳畔还回绕着忠心耿耿的臣下救他时的呼声,但放眼过去,却是漆黑的一片。
寂静的夜里,唯一打破沉寂的,除了风吹火堆的烈烈声,就是偶尔响起的伤兵呻吟之声。
呻吟呼痛的声音不多,因为这一仗根本没有留下多少伤兵。
赛贾尔喘了几口粗气,松开扶着腰刀的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
输得太惨了,几乎所有东西都丢了,连他这位堂堂苏丹,也和普通士兵一样,一日间遁逃六十余里,到了夜晚只能裹着披风躺在地上睡觉。幸好这是华夏的西北,雨少,所以地面干燥。但赛贾尔知道,再有半个月左右,可能就要开始下雪。
原本是想在雪之前返回西域的,在那儿过冬后再回到塞尔柱去,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有所变化了。
赛贾尔很清楚,这场惨败的消息传回塞尔柱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谓的塞尔柱帝国,其实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苏丹只是拥有名义上的权力,而且这名义还是哈里发所赐予。维持帝国的只是塞尔柱突厥人的武力,但现在,这武力已经崩溃,赛贾尔还控制在手的兵力,不知道有没有一万!
“那么就只能借助东方的力量了,我的两位女婿,都必须带领他们的部分军队跟我回去!”赛贾尔心里想:“即使他们本人不去,我也要从他们那儿带走部分军队!”
但兀术与李乾顺这两位便宜女婿可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要让他们俯首听命,恐怕还需要一番努力。
赛贾尔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到了办法。
“派使者去兀术那里,将山中老人传来。”赛贾尔决定从兀术开始,他的双眼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
使者迅速离开,也不知是急于完成苏丹交给他的任务,还是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狂奔了两天,几次险些迷路,好在遇到一些溃散的联军,才知道兀术的位置。兀术并没有在原先所说的地方,他和他的军队,已经返回了灵州!
使者只能再折回灵州,当他终于被带到兀术面前时,整个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苏丹有令,召哈桑萨巴赫回去!”一边喘着气,使者一边道。
兀术与山中老人对望了一眼,兀术满脸堆笑:“我听闻苏丹有些不利,不敢孤军上前,因此撤回灵州,请问苏丹如今情形如何,我军损失是否严重,苏丹是否需要我派遣援军?”
那使者是赛贾尔心腹,知道赛贾尔此时虚弱之情形,不能让兀术和李乾顺看到,因此面无表情地道:“前方只是小挫,苏丹下令回到灵州,准备再战,不需要你派遣援军。”
“请使者休息休息,喝一口水,我很快就准备好。”山中老人道。
使者对兀术是满面不客气,对山中老人却不敢,毕竟在他的故乡,山中老人的威名极盛,哪怕在受到重挫之后的今日,也少有人敢对他不敬。
因此,听得山中老人这话后,他恭敬地一弯腰,依言退下了。
“看来我所料是真了。”兀术咧开嘴一笑:“老先生,现在该你选择了。”
在他身边,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方毫目光闪动了两下,隐蔽地做了个手势,然后便有武士掀帐而入。
山中老人盯着兀术,好一会儿缓缓道:“你真愿意改宗我所在的派别?”
“我和你一样,都根本不信那位真神,我们都只是想借他的力量一用。”兀术撇了撇嘴:“只要能够帮助我实现我的目的,我管这力量是来自真神还是恶鬼,是玉皇还是佛陀?”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就如你意吧,我会为你引路,也会配合你攻略波斯之地!”山中老人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
“我知道,伟大的贾赛尔苏丹,他不会活着回到波斯去!”兀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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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三、望风而逃
前来传令的使者在帐外喝水,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周围。
这里原本是苏丹的大帐,兀术来后,毫不犹豫占据了原本苏丹的位置。仅这一点,就可以说是僭越,兀术的野心,昭然若揭。
使者想明白这一点,心中一凛,不过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
身为赛贾尔苏丹的亲信,他必须为苏丹的利益考虑,很明显,兀术已经不可靠了,苏丹的先见之明是对的,必须除掉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另外,山中老人恐怕也有些不稳了。
否则山中老人不会帮助兀术打发自己,而是立刻出发才是。
也对,经过这一场大败,塞尔柱帝国复兴的势头受到重挫,在如此季节中,苏丹能否回到伊斯法罕都成问题。
若使者本人不是赛贾尔的亲族,恐怕也会另做打算了。
他正琢磨着如何脱身,突然间身体一僵。
两个黑袍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两柄利刃同时刺入他的肋下。
这两个刺客出现得非常突兀,使者此前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知道,山中老人果然背叛了苏丹!
山中老人派来的刺客结果掉使者后,直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然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营帐。
片刻之后,使者的脑袋就出现在兀术与山中老人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山中老人面无表情地对兀术道。
“很好,你看,这是我的诚意。”兀术挥了挥手。
然后就有人走进来,一共三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个木盘,盘子里则是满当当的金砖。
每块金砖上方,还烙有“华夏总行”和“足赤一斤”字样,
一共是九十块金砖,这玩意儿原本是周铨弄出的华夏总金行的储备贵金属,只有少量在市场上流通,兀术通过某些手段弄了过来。
山中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有了这些黄金,他就可以训练更多的刺客,甚至还可以想办法购买火炮,也拥有这种战争利器,强化他在波斯一带的据点堡垒,不再那么容易被人攻破。
而且这只是开始。
山中老人向兀术行礼:“我的忠诚属于阁下了。”
“马上就出发,我们必须在大雪来临之前,占据西域,在那里筹集足够的粮食物资,开春后赶往波斯,这里……留给苏丹陛下吧,他至少还是一个很好的诱饵。”兀术道。
随着他的命令,金军全部行动起来。但大军行进,特别不少还拖家带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时间对兀术来说极为宝贵,因此他没有等待全军完成准备,当日就带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还有一大批工匠西行而去。
“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了,那一位,真的会允许我们离开吗?”骑在马上,兀术终于露出担忧之色,向着身边的方毫问道。
方毫勉强笑了笑:“应当会吧,至少我们不会是他第一个扫除的目标……那封信,就在陛下手中,陛下对那一位的了解,可不在我之下。”
兀术伸手捏了捏胸膛,那封信,就摆在心口的内衣口袋里。
那一位,就是周铨。
周铨让两名曾经加入过摩尼教但如今已经在为周铨效力者,给方毫送来的信里,很明确地告诉兀术与方毫,他并没有遇刺,只是为了诱使赛贾尔苏丹前来交战才诈死。
而使用这种计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周铨没有取胜信心,只是想减少一些自己的伤亡损失。
除此之外,韩世忠带领的第二军已经出发,准备攻击兀术的老巢大同。
叶楚带领的第一军则将跟在岳飞之后,很快将赶到延州。
暂摄第七军的宋行风将督师至汉中,准备入川。
抽调南海、东海舰队各一半战舰与运输船,与陆海的第五军将自海上攻略天竺,进取河中。
周铨透露出来的消息,让兀术与方毫慌了。
哪怕明知道,这其中多半是虚张声势,真正能落实的可能只有一半,可是对已经在周铨手中吃过无数苦头的二人来说,其中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攻略天竺之事肯定是假的,周铨不是那种求其名弃其实者,现在攻略天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最多也就是到那儿去弄两三座港口为租界,为商会开辟商路。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若能控制波斯,以其地大物博,推行周铨之策,有个十年左右,应当能在他面前有自保之力,那个时候,便可以与之谈判,哪怕向他纳贡称臣,开放商路,终可以为自己争取时间!”兀术想到这里,喃喃自语。
方毫点了点头:“经略波斯之策,我已为陛下拟好,依我所见,波斯地处东西交通要冲,我们前去之后,便是客军,要治其地,先变其民才可。听闻天竺人口众多,却无一统一国主,其国百姓,生计困苦,正合为我所用!”
“何不直接经略天竺?”他二人对话,兀术身边的斡离不插口道:“我愿意去经略天竺!”
“有关波斯、天竺消息,都是从周铨所办《山海地理志》中所知晓,而最近年余的《东海商报》之中,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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