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免有些心虚,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景逸摆摆手,淡淡的道:“这件事就在这屋子里了,没有王爷王妃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漏出一个字去。”声音不怒自威,屋里的人不约而同的一个轻颤,彼此四顾,默默的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出去。
屋子里只余了我与景逸,气氛沉闷且压抑,自与思聿将一切说开,我已好久没有这种感觉,面对同样可能知道我的来处的景逸,甚至他或许知道的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半天,还是景逸先打破沉默。
“我听说过洛阳的逸仙楼,还有一念的创意,这是那个世界里的知识吗”
我慌张的抬起头,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是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他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妹妹,那,景琛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们准备怎么办
“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去年大哥接了我的信,却没能阻止那个女人行事,我便知道一切不可逆转,师傅早就说过妹妹是双命格,天意不可违也。”
“天意你们早就预见了我会到这里来,早就预见了”我无神的凝着窗外,我的到来原来是天意,天意还安排了什么对了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你可以看见未来,对吗那你知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回来我那个世界天意安排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一手抓着景逸衣袍,一手攥着前襟紧张的问道。
“你还想回去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毕竟,你接受了宇文思聿,你最终还是嫁到了宇文家”景逸同样盯着我,眼神犹疑而飘忽。
我不想回去吗记得刚到这里时,我百般不习惯,一门心思只想回去,寻死也是试过的,脑门上的伤刚好便偷偷的潜到花园里的荷塘,从当初被人救起的地方跳下去,结果当然是徒劳,反倒又引发一阵风寒高烧,在床上多躺了半个月才好。之所以心心念念的去陇西找清莲坊的掌柜,也是那颗想回家的心一直没死,直到看到徐琪的信,知道那个同我一样命运的她到了暮年也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方才慢慢的收了心,嫁给思聿慢慢学习在古代的生活。可是收了心并不等同于死了心,但凡有可以回到现代的办法,我哪有不一试的
“那里有我的父母亲人,有我的老师、同学,还有许多我在乎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想回去”我喃喃的,眼前闪过妈妈的脸,还有小弟,还有我熟悉的家。
“这里呢这里有没有许多你在乎的人比喻大哥、玲儿,还有你的丈夫临王爷、你在宇文家的许多的亲人”
“不一样的,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几年,那里有我熟悉的一切,我的家,还有生活,一切的一切,渗入骨血,你不知道那种远离自己熟悉的世界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的无助,刚到这里时,我夜夜恶梦,被两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折磨得快要精神分裂直到今天,我仍在怀疑,这里的所有是不是只是一个比较长的梦,只要梦醒,我又回到那个我所熟知的世界。”我泪眼朦胧的睇着景逸,固执的问他要一个答案。
“你说怀疑,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梦,那,若是你真的回去,是否你就能割舍这里的人事瞧,在这里,你有娘家,有夫家,有与你一样景琛宠你如亲妹,有临王视你如至亲,甚至,你腹中还有了你与他的骨血。”景逸同样盯着我,也要一个答案。
后退两步,我无力的抵在桌角,脑子被两个世界撕扯,若是再无回去的可能,我也就死了心认了命,可是,现在明明有知情人,说不定他就知道如何回去的办法,我要如何抉择如何抉择都是两难。
“晴如,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原本就是这里的人,那个世界的生活,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场离奇经历”犹嫌我的震憾不够,景逸盯着我,抛出一个更大的炸弹。
“怎么可能”我失声道。
“怎么不可能”景逸反问。
回去回来到底哪一个是我应该在的地方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我的世界如此凌乱,何去何从,有没有人能指引我正确的方向身体里的力气似被抽空,顺着桌脚慢慢的滑下来,我抱着膝盖将头缩里怀里,无助得有如被全世界遗弃。
………………………………
028 惊闻秘事 情势逼人不得不争
更新时间:20130924
景逸上前拉我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椅背将我围在臂弯,眼睛直望到我心里:“告诉我,你更在乎谁是你那个世界的父母亲人,还是天昊这些关心和在乎你的人”
更在乎谁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选择父母亲人,那是植于我骨血里的亲情,是我夜夜梦回的家。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我就真的不在乎吗关心我、照顾我这么长时间的景琛、玲儿,这一年里就是他们如亲人般的关怀温暖了我离家的孤寂,还有思聿,他是我深深爱着的男人,是唇齿相依朝夕相伴的爱人,若回去的代价是离开他们,那离开他们之后的我还是一个完整的我吗
想得头痛欲裂,直觉的想要逃离景逸的桎梏,他却在我抬头的那一瞬松手,只转身背对着我,道:“我也不是想逼你,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若看不清自己的心,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的背影,逼我看清自己的心,可是看清之后的取舍有多艰难你是否又知晓。
屋子里一片死寂,半晌,景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今日来找你本不是要跟你说这件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我认为你应该要知道实情。”
“临王爷受伤,行刺之人是大内死士。”景逸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的吐出这个爆炸性秘密。
“什么”我大骇,惊得从椅子跳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景逸却只是看着我,定定的,不再说话。
“怎么可能他们是亲兄弟啊我不信,我不信,他受伤之后皇上还来看过他,命令太医一定要治好他,还送了许多珍稀的伤药过来。”我捉着景逸的胳膊拼命的摇头,列举皇上不可能对思聿动手的理由,心里却明白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事关重大,景逸不会开这样荒唐的玩笑。
“可是,为什么思聿不是将南军交出去了吗他对皇上已没有任何威胁,皇上没有理由要对他动手啊”我一脸希翼的看着景逸,希望他能告诉我,这只是他的猜测,并不是真的,景逸却只是平静的看着我,眼神忧伤而怜悯。
手慢慢的松开,从景逸的胳膊上滑下,大婚当晚思聿携我潜逃的事一一浮上心头,还有我无意间听到的他与苏复等人的对话,包括那次激烈的争吵,我一向并不迟钝,只是在他的保护之下选择将所有的事交给他去处理,相信他自会处理好,我以为以思聿的能力,还有他临王爷的身份,天下间再无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难道思聿真有争天下的心可他明明跟我讲过,他只是想守得一份安稳平和,童夫人不是说过了吗世宗驾崩、新皇未立之时,思聿明明有一争的机会,只是他放弃了,宁愿选择一份安宁的生活,为何如今又要改变主意我看到的宇文思聿,虽锋芒难掩于匣,但大多时候是内敛和沉静,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会有那争天下的心
“王爷对皇帝的权势并没有威胁,王爷虽在朝中积威不少,但自我知道以来,他一直很是内敛,不争不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皇上怎会对他动手”
“你怎知他没有威胁就我所知,南军虽已交还皇帝,但实际的控制权仍上王爷手中,军队不是一个东西,任由人说送谁就送谁,王爷在南军渗透这么多年,军中上到将军下到卒士,无一不与王爷同生共死过来,军人最是忠心没错,那也要看他忠于谁。”
“这不大可能,你不了解思聿,他并不迷恋权势,自幼长在那个环境里,他深知那个位置的孤寂与凉薄,相比起来,他更加中意普通人相濡以沫的幸福。”我看着景逸笃定的说,“他答应过我,他不会起那个心,他不可能会骗我。”
景逸盯着我,“若他有不得不争的理由呢”
我失笑,不得不争这种事难道还有人被逼着争的吗才要开口时,景逸又问:“你的戒指是随身带着吗”
“什么”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景逸盯着我的脖子问,“那日你晕倒,我见你脖上挂着一个物件,是不是就是那个戒指”
“哦,你说这个呀,喏,给你。”我恍然,取下挂上脖子上的戒指递给景逸,“我怕带在手上容易丢,所以就弄个了挂绳一直挂在脖子上。”
景逸却摆摆手,眼睛颇有深意的看着我,“不用取下来,你带着就好。”
电石光火之间,我突然想起徐琪的那封信,呃景逸的意思是不会吧,这么邪门,难道思聿争大位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皇后的信物那好办。
“明日,不,现在我就让人包好了,给皇后送去,如何”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取下戒指随意的放在桌上,虽然这是我从那个世界里带来的唯一的物件,但东西毕竟是死物,这个戒指于我不过是一个念想,若它对皇后如此重要,那送给她也无妨。
景逸叹了口气,拿过戒指重新戴到我的脖子上,道:“说你聪明,怎么这会儿反着了相你才说要将这个送去给皇后,那就是你已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便说得更清楚一些,不是王爷有争大位的心,是皇帝要抢王爷的王妃,你明白了”
呃,皇帝上抢王爷的王妃我
“怎么可能我跟皇帝总共都没见了几面,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这太可笑了。”我干笑一声,这个笑话太冷了,转身欲寻椅子坐下,果然连日来的锦衣玉食让我变娇贵了,不过站着说了会子话,竟然腰都酸了。
景逸却不依,扳着我的身子道:“你最好信我。”
“那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啊总不能说我太过国色天香,皇帝一见钟情,然后不能自拔,然后不惜天下大乱也要抢到我这没有说服力嘛。”
“我无法跟你解释,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来时师傅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是一个死局,天昊注定有一场战乱,要么临王死,要么皇帝下马,最终的结果都是你成为皇后。”
又道:“初进京我就知道了临王爷遇刺的事情,我以为这个局已解,但是你居然救下了他。虽然那个钟大夫的药有效,可若是没有你决议给他换血,临王爷不可能撑到钟大夫试出解药来,且莫说这个解药原本就是因为你才会有。所以,你明白了,你是这个局中唯一的变数。”
被景逸的话搞得惊慌不已,按他的说法思聿不是死定了,就算是这次救下他,可若是他去皇帝死磕,皇帝是谁胳膊能拧得过大腿
“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阻止这件事发生”我捉着景逸的衣袖,慌张的问道。
景逸摇头,“无解。”
“无解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事态不可控制你不是说我是这个局里唯一的变数吗,对了,你送我回去,若是我不在这里了,是不是他们兄弟相争的事儿就不会发生了”相比起会要了思聿的命,我那点纠结就不够瞧了。
景逸无力的垂下手,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的棘手:“你要不要回去,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没有让你回去的办法。”
我失望极了,说了这么半天,原来他并没有让我回去的办法,那,“你方才不是说我的到来是上天注定的,你和你师傅早就预见了吗那上天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回去”
景逸瞟了我一眼,我有些尴尬,不是我病急乱投医,原本我也不信这些事的好吧,只是你们一个个整得那么玄乎,看到戒指就知道前因后果,一会儿一个注定什么的,这身在局中,我不也是没辄了嘛。
“临王爷这些天在忙什么,我相信你也不是全无察觉,我听大哥讲,关于刺杀王爷的人是皇上派来的这件事,他们原本商定的不能让你知道,以免你慌乱之下做出什么其它事情来。只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瞒着你的好,毕竟,我始终觉得,你才是这个死局里的变数,且,以你表现出来的智慧与决断,我相信你会有更好的考虑。王爷快回来了,我也不方便久留,至于要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知晓事情的始末,你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景逸抬脚就走,离开前敲敲桌上摆着的一溜儿各式“香皂”,“这些个东西,最好全收起来。”
戒指坠在胸前,沉甸甸的压得胸口疼,我仔细的临摩着上面古老的花纹,原本以为是奶奶留下来的一个普通戒指,不想内里却有这么多玄而又玄的内容,还有徐琪,她那封信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这个戒指是奶奶留给我的,在给我之前一直在她老人家手里,那徐琪呢,她与这个戒指又是什么关系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无力的倒在椅子里,太多的问题挤在脑子里,砸得脑仁疼。我本是个普通的女子,没有祸水的容貌,也没有祸国的理想,为什么会穿到这个空间至今我也没闹明白,可我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本本分分的生活。我所求也不多,不过一份普通人平淡的生活,我其实很不习惯这种原生态的生活,可就因为担心自己的到来会影响这个时空原本的轨迹,也不敢太多的运用自己所学所知,只谨小慎微的,祈求生活会平静一点、再安稳一点,有错吗怎么就引起那人的注意了,还弄了个死局出来
………………………………
029 仓促定藩 几家欢喜几家忧
更新时间:20131007
直到思聿回来,我的脑子仍处在混沌的凌乱状态,没考虑好是否要让他知道我已知道他遇刺的真相,索性就闭口不言。
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事,人就更提不起精神来,屋里人当我是酷暑难当,玲儿也以为我是因为有孕故而慵懒,只变着花样的弄些吃食哄我多吃一些,日子便在我拧着眉忧伤中一天天滑过。
转眼七月已过,进入八月,天气慢慢的凉下来,院子里两棵早熟的月桂已挂着零星的金芒,无风亦是一室幽香,沁入心脾。似这般躺在暖阁里闻着花香发呆,若是心头无事,日子该多美好。
“王妃,掌柜们送出去了,凌管家照例留了饭。外头管事大娘问王妃歇午觉了没,明儿是蒋府老太太的七十五寿辰,大娘们讨王妃的意思。”
平儿笑晏晏的进来,将手里一把各式鲜花递给玲儿,道:“听说蒋府的大小姐议亲了,说的是定国公府的孙少爷,怕是以后没得这么好的花儿插瓶喽。”
玲儿接过花,歪着脑袋仔细的想要用什么瓶来配,嘴里随意的接了一句:“左右定国公府也在这内城里,离咱们王府倒还近些,蒋小姐跟我们小姐是闺中就亲近的,断不会嫁了人便少了来往,怕只怕有一日咱们自己离了京城,那才是千里迢迢,再难相聚。”
我轻咳了一声,玲儿会意,吐了吐舌头,红着脸去插花,平儿蹲在我膝边,将我身上盖着的薄被轻轻的往上提了提。
“寿礼依循往年的例就好,你开库房挑选些好东西。前几日南北行那里不是送了套红珊瑚钏子一并送到蒋府去,桑桑一向爱这些鲜艳的款式,也亏她压得住。”
平儿应下,道:“昨儿个挑东西去家里时,我见饰盒里有环子色儿暗了些,便将金饰一总的送到金行去炸色,九叔说正好店里刚收了件好东西,就烦我给王妃带回来,我见了,是对赤金镏的麒麟,奇在背上座垫俱是镶的各色宝石,就带回来了,收在妆盒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