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敌意,我不过第一次见她,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她这般态度,想来是因为二夫人与美如的缘故了。
不待我细想,二夫人又指着另一位稍显娇弱的夫人,道:“这位是江夫人,与我同是河间府人氏,幼时相识,长大后各自嫁人,再没了来往,直到去岁夏天,我去庄上消暑,江夫人亦同去消暑,这才见了面,大家又走动起来,京城里外驿来使的江执事,就是她家老爷了。”
我轻移莲步,款款走到江夫人面前,屈膝行礼,“晚辈李晴如,见过江夫人。”
相比于陈夫人的冷淡,江夫人倒是更为可亲些,礼未毕,江夫人忙忙的起身扶了我起来:“哟,竟是个如此标致的人物,李夫人,你倒是个有福的,两个女儿,美如娇俏,晴如殊容,都是神仙似的人物。”
又脱了手上的一个翠玉镯子,歉意的道:“初次见面,我也未曾备下见面礼,这个镯子本是我未嫁时娘家姆妈给我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你留着赏丫头们玩吧。”
我大惊,忙推辞了,“夫人,这如何使得,既是外祖母留给您的物件,且不说价值如何,单这份意义就远不同了,晴如不能要您如此贵重的礼,使不得。”
江夫人却不由分说的将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道:“有什么使不得的,当初我姆妈给我时,亦说让我将来传了女儿的,可恨我竟一连生了三个小子,命里怕是没有女儿了,你既然叫着一声外祖母,就当是传给你了吧,看看,这翠绿的颜色,多衬你,在我腕了戴了快二十年,都没这么鲜活过,看来,不光是人择东西,这东西这择人咧。”
我无法,拿了眼望着二夫人,还待说什么,二夫人笑道:“既是江夫人赏了你,你就收下吧,好好的保管,方不负江夫人的一片心意。”
又转过头,对江夫人打趣:“来往了这许多次,也没见你褪下这手上的镯子,可见,我这大女儿是得了你的眼缘了,你可不是安着心又要收走我一个女儿吧才叫陈夫人收走了美如的心,我这两个女儿都是给别人养的了。”
不想江夫人连连摆手,“李夫人,你可别这么说,我要是存了那个心,还能叫你看着,像你说的一样,晴如这丫头,跟我真的有眼缘,我一看着她就喜欢,就恨不得将自己的好东西都给了她去。却并不存认她作干女儿的心,心里似乎总觉着跟她的缘份不像是母女,倒有些旁的。”
“晴如,若你愿意,叫我一声徐姨吧,我娘家姓徐,幼时与你母亲亦是姐妹相称,可不就是姨娘的情份了。”
我站直身子,扶江夫人在椅子上坐了,又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了,俯首拜下去,行跪拜大礼,直起身来,脆生生的唤了声:“徐姨。”
徐姨忙忙的起身,走上前来扶了我,“乖,乖孩子。”一面又拉了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
二夫人笑道:“这认亲可完了你俩个倒好,一个认了美如作干女儿,一个认了晴如作姨侄女儿,倒像是专门上我们家来认亲了,这牌还抹不抹了”
美如拈了块糕点,递到陈夫人嘴里,笑道:“做什么不抹了抹,我干娘手气正旺呢,指不定今天就又得了一间店子去了。”
陈夫人就了美如的手吃下糕点,又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拿指尖点了美如精致的鼻子,笑道:“你这丫头,你这是在帮我呢,还是在促狭我呢不过赢了你娘的几个大钱,我就能得间店子了不抹了,如今天色黑得早,不过申时尾,看着竟像快入夜的景象,散了,早些回吧江夫人,你说呢”
徐姨抚着我的头,道:“嗯,散了吧,今儿认了侄女儿,本该要请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却仓促,这样吧,明日我准备准备,后日,还是咱们这些人,都往我家玩去,怎样我那里还有刚糟好的鸭信,晴如,你母亲是知道我糟的鸭信,这京城里,我敢说没几家能兴过去,后日来家尝尝。”
二夫人起了身,“这话怎么说的,原本要留了你们用饭,我通知了厨房都预备下了,单等给话就起锅灶,你们倒是摞腿走了,我这里余下这么些东西可怎么使”
陈夫人站在屏风前,美如正在帮陈夫人系披风,将那金丝绸带在领口处轻轻挽了个结,又理了理有些皱了衣裳,一切俱妥当了之后,方拿了丫头递过来的手炉放在陈夫人手里,又搀着陈夫人的胳膊,静静的站在一旁。
陈夫人道:“李夫人,咱们姐仨之间,就不用讲那些客套了,用饭不用饭的,本随个心,今儿个实在晚了些,好在后日即是要见面的,到时候在一起用饭,好好述了,今儿就算了吧。你那些东西,也坏不了,留作明天,或是赏了家下人,都无妨。”
这边,徐姨正拉了我的手,细细的叮咛着,“晴如,后日可一定跟着你母亲来徐姨家里,徐姨备下好吃好玩的等着你们啊。”
我点头应下,也扶了徐姨起身,示意站在一旁等候的丫头,“去找你碧琴姐姐,将我母亲的头油篦子拿了来,姨娘的发饰有些松了,我紧紧。”
我轻轻的将徐姨鬓边有些散下来的头发握住,抹了头油,细细的挽在发髻里,用钗子固定了,又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披风与她系好。
“这就走了,李夫人,后日来家再聚。”说着,迈步出去。
我与美如随二夫人一起送至大门外,直接两位夫人分别的登了车,才折转进府。
这一日,也终于没让二夫人院里的食料浪费了,到了晚间,我拉了景琛一起往二夫人房里用饭,原本景琛并不太乐意,他总共一旬里也就这么一天的休息,虽然也想尽力与二夫人修缮关系,以免给我带来些折难,于他自己,却并不愿经常的看见二夫人,却经不过我的软磨硬泡,还是随我来了汀淑院。
在等待饭好的时间里,一家人坐在小偏厅里说话,见景琛实在是无甚话说,美如一见到景琛,照例的就紧张了,一时偏厅里的气氛竟有些怪怪的,我笑了笑,示意玲儿将我带过来的包袱打开了,
“玲儿,梅书,你俩过来,将这两件衣裳分别的呈给二夫人和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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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有心赠衣 盛宴蔷薇向阳花开
更新时间:20120824
两人托着衣裳,玲儿走向二夫人,梅书走向美如,我站起身,也走到玲儿身边,拎着玲儿手里的衣裳的领子,抖落开来,一时,有如漫天的蔷薇散落开来,淡蓝的底色,缀以粉中透白的大小蔷薇,或半开,或张合,或隐在风中,或傲立枝头,竟有似有几百朵,从腰间细细的撒落,又总以银丝线挽在裙底,意犹未尽。
刹那,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美如走上前来,喃喃道:“好美,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裳,竟似仙女织就,凡人岂能拥有”
二夫人也是一脸的惊奇,“见了这衣裳,好似从前穿的都是麻衣褛衫了,这,这竟是给我的吗”
我点点头,道:“是的,母亲,这一件盛宴蔷薇,寓意繁华似锦,就是给您的。”
将衣裳放到二夫人手中,又回过头,牵了美如的手,走到梅书身边,同样的双手拎了衣裳的领子,道:“妹妹,这一件向阳花开,就是妹妹你的,上边金黄色的葵花,全是姐姐我亲手绘的哟。”
美如一手托着衣裳,另一只手轻轻的摸着衣裳柔软的质地,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姐姐,这衣裳,真的是给我的吗”
我点点头,“当然,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看,纯白的衣裙,是象征妹妹纯洁无瑕的性子,金黄的葵花,就是代表的娇俏与无比活力,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正合了妹妹的娇憨可爱呀。”
美如捧着衣裳,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我,“谢谢姐姐。”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姐妹,这么客气做什么。”
“晴如,这两件衣裳,可真是堪称绝品了,你是从哪里淘换了来的竟有人能割爱”二夫人轻轻的摩娑着手里的软罗,脸上腓红,“我已是好久没有穿这么鲜活的衣裳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衬得起这样的颜色。”
我笑笑,“母亲正是好时候,正是要穿这样的好衣裳才是呢。这件衣裳色调淡雅,花色虽是缤纷,蔷薇却一向是各类的女人们都钟意的,母亲穿来是正好。”
“至于衣裳是从哪里淘换的母亲却猜错了,这衣裳咱们自家店里的。”我看了景琛一眼,道:“哥哥今儿来母亲这里,也是要顺便告诉母亲,哥哥新开了间成衣铺子,就在咱家绮铭居隔壁,做衣裳的料子也是咱家绮铭居里的,只是,晴如想了些法子,或是刺绣,或是手绘,或是结络,或是镶边,弄了些别人家没有尝试过的花样,就成了眼前您和美如手里的这件衣裳了。”
二夫人听了这话,更是惊讶,只拿了眼望着景琛,景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是的,母亲,儿子在玄武大街又开了间成衣铺子,这几天正在装潢中,各项准备事宜都在进行中,儿子平日也是忙着王府的事,无暇的时候,请了几个朋友帮忙看着,只是衣裳的制作都是晴如监管着,算是我兄妹俩合作的吧。”
我一面听着,心里边暗乐,看来景琛也不笨嘛,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只开了个头,他就知道后面要怎样接话了。说起来,也不是我故意的不让二夫人知道这家铺子是我开的,只是我既有心要与二夫缓和关系,终不好太过强硬了,况且,我才在不久前方建议大哥将各人的铺子分开了,各自经营,各自盈亏,马上就又新开了间铺子,若是生意普通还罢了,要是生意真的如我所愿的红火起来,岂不让人觉得我是要撇开了众人自己发财了嘿嘿,虽然,我原本就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却不好做得太明显了不是
而景琛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景琛已接管了铺子两年左右,因为收入一般,只守成而已,二夫人已多次隐晦的表达了要自己接管的意思,虽她也可以认作是景琛从前故意藏拙,但因那里亦有我与景逸的铺子在其中,景琛或许会拿了自己的铺子斗气,却绝不会将我与景逸连累其中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景琛口里的“朋友”了。景琛的朋友,虽不尽是富贵甲胄,江湖豪杰却是不少,二夫人就是再借她几个胆,也不敢随便怀疑了,这也是二夫人与美如都十分忌着景琛的一个原因。
“新铺子定于二月初二那天开业,虽不正当的休息,我亦会向王爷告了假,我在京中的许多的朋友到时候也会亲去贺喜,若是母亲与二妹妹有空,也请过去坐坐。”景琛向二夫人发出邀请,语气却是淡淡。
我接口道:“美如妹妹,我听哥哥说,到时候亦会有许多的名媛淑女会去捧场,你和我也一起去看看呗,反正在家待着也无事,倒不如出去认识一些新朋友呢。”
正说着话,二夫人身边的张妈妈进厅来,“夫人,晚饭已摆好了,请各位主子移驾饭厅吧。”
二夫人点点头,吩咐青茗将衣裳收好了,美如亦捧了衣裳给青茗,“你帮我一起收着吧,反正天冷,一时还穿不上,放我屋里,纨秋几个素没你稳定,倘或弄坏了,岂不辜负了姐姐的一片美意。”
青茗自收了衣裳往二夫人房里去。这边,二夫人在前,景琛随后,我与美如挽了手,跟在景琛的后面,一起进了饭厅,各自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坐了,寂然用饭。不提。
送我回晴如小筑的路上,我跟景琛提了江夫人赠礼的事情,并褪下了手腕上的镯子放在景琛的手里,道:“后来我留心看了看,竟好像是上好的翠玉,心里越发不安,无缘无故的,收了人家这样的好东西。”
景琛将手里的翠玉镯子照灯下看了,说:“料也无妨,那驿馆的江执事,我虽不识得他,但也素闻他是个正直的,驿馆里管的外国来使,与王府亦无涉。况且,你与那江夫人,不过是闺阁里的游戏,无关政事,不要紧。”
想了想,又道:“若说不安,妹妹自可也回了礼,她既然送你这个,你叫丫头挑了个等值的首饰玩物之类,或者再添了些东西送去,岂不两全”
梅书走上前来,笑言,“小姐的首饰挂件之类的从前都是我收着,明儿我往楼上去寻寻,管叫小姐平了这个礼。”
说话间,已到了晴如小筑门口,我止了步,“哥哥,就送到这里吧,夜深露重,哥哥明儿还要早起去王府,早点回去休息吧。”
景琛点了点头,“嗯,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我把锦子留在府里,你外出办事还是如今儿一样,换身衣裳,将锦子带在身边,一切以安全为首,若有那解决不了的事,叫人往王府里去寻我,万不可莽撞。”
我娇嗔了句,“我已行在前,倒要你现在来说嘴了,难道我是个不知事儿的去吧去吧,快点回去休息,罗罗嗦嗦的,像个老头子。”
梅书与玲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景琛无奈的摇摇头,一步三叹的往明辉院里去,我站在门口,望着景琛和梅书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拐上旁边的花径,再也看不到,方叹了口气,和玲儿一起进了院子。
到第三日,我早早的就起来,坐在妆台前,让玲儿细细的帮我梳妆,今天要往江府里去,一应事宜,都要不要失礼了才好。
别看景琛说得淡然,驿馆的执事这类官职,平常虽与我无甚利害关系,但,能在这京城里为官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虽然那天初见时,江夫人对我很时亲切,但不要忘了,陈夫人可是透些敌意的,说明陈夫人是很明白我们府里的事情的,看陈夫人的态度,想是还不知道我最近里已想法子与二夫人和好了,或者说,她明知道我们已关系缓各,依然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这里面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这江夫人,既然与陈夫人一同来府里做客,又在内室里嬉戏,与二夫人之间有感情自是没得说,没道理陈夫人知道的事,她反倒不知道了。
如此说来,这个江夫人,要么如她所说,是真的喜欢我,要么是城府极深,虽知道这其间的曲折,却依然要与我修好。此前我并无一点声名在外,想来也不会是要图我什么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知道景琛在王府任职,为景琛而来
眼下事情未明,我也不愿以坏的可能揣度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全了这个礼,不管江夫人是因为什么,礼数总不会错的。
玲儿亦知了我今天的慎重,细细的挑了件与宴的衣裳给我穿上,藕合色的上衣,用白色夹着灰线暗绣着飞舞的彩蝶,袖子自上肩处渐渐收窄,到袖口处已略成箭袖的感觉,方嫂子做这件衣裳的时候,特别在袖口的地方滚了几道青藤,看着既是爽利,又区别于男人的箭袖那边硬朗,多了分刚柔并济的感觉。
裙子选了件梅红的百褶裙,银灰的亮线隐隐勾出一只欲飞的百灵鸟,裙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那百灵鸟儿就像活了一样,说不出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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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出访江府 事无巨细悉心叮嘱
更新时间:20120825
为了跟衣裳配套,玲儿特特的给我梳了个飞燕髻,用的也是百灵鸟的钗头,因飞燕髻多是将额上的发俱都挽上去,为避免显得空荡,玲儿又在鬓角贴了梅红的花钿,戴了个繁星图样的抹额,于额中间垂下三颗泪滴型的珍珠。
“小姐,穿哪件披风呢”玲儿放下手里的眉笔,满意的看了看新画的烟眉,问道。
我想了想,道:“披风倒不是很好紧,反正到了屋里就是要脱下的,那件宝蓝色就不错。”
玲儿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