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哭。”
鬼刀冷冷一声,背后黑布顿时散开。
那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门兵器。十六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出家人虽不能打打杀杀,但可以研究兵器。十六更对兵器方面有所涉猎,他曾向方丈提出:和尚不止要念经,还需熟络世间事,始终保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就算不是喊打喊杀,至少也要对各门各派的兵器有所见解。
待他讲完,却发现方丈睡着了。
他睁开睡眼惺忪的老眼,道:“十六你讲得啥啊,未免太长了些,这次长话短说。”
十六长话短说,方丈却又睡了一遍。
十六摇着头,那时便将这个念想埋在心底,除去日常的冥想、诵经之外,他余下的功夫就是研究兵器志异,还有搜集各类妖怪资料,最终写一本叫做万妖录的书,以醒后人。
现在看来,如若杀人是一种艺术,鬼刀的兵器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外形为一件精花龙纹的唐刀,刀柄处被猛啸的虬龙所缠绕,在漆黑的夜里,反倒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寒芒。若非那七个紧密贴合的槽口,别人真会把它当作一件吹毛立断的宝刀。
………………………………
第十八章 大战诱女
槽口有七,便是八刃,绝非一柄普普通通的唐刀。
那便是战国名匠无名穷尽一生智慧所锻造的雏形:追魂七绝刀,可现在多了一刃。
刹那间机簧启动,唐刀猛然刺入诱女的下颌,天地间浑然黑暗,是八道迅猛的刀光。
厚重的唐刀刹那间开为八刃,其中一刃产生爆炸,整只诱女被炸到血肉模糊,青青黄黄的脑浆洒遍雪地。
八刃形态各异的长刀又贴合成厚重的唐刀,周围风雪呼啸,她就朝十六走来。
十六道:“好刀,绝刀!”
鬼刀说:“可你看见这柄刀,等同于看见我的命门,我要杀你灭口。”
十六道:“八刃刀片,每刃都有不同的机关,我见方才一刃填有波斯火药,却还有七刃没有看到呢。”
鬼刀走得更快,她冷冷说:“你知道其中原理,那我更要杀你了。”
十六拔腿就跑。
鬼刀忽然感到有杀气,转头却见诱女飞扑而来,利牙一擦直将她头上斗笠咬得支离破碎!鬼刀反手就是一刀,这次又一刃弹出,那是淬满剧毒的锋口。
整只诱女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那可是七种绝毒所混合的七绝散,就算是海里的巨兽,只需擦上一滴,便会在瞬间死去。鬼刀见那巨大的蛤蟆两腿抽搐,皮上腺体不断流出脓血,必已惨死。怎料她刚刚转身,诱女真身浑然爆裂,坚韧巨大的血管如触手般死死锁住她的咽喉!
鬼刀怒吼一声,七刃机簧同时弹出。
妖血洒遍后院。
风雪毫不留情地吹,十六掩住大门,直朝篝火走去。他见白霜雪又被薄薄的丝茧所缠绕,她要冬眠了,不适于打搅。镜儿揉缩眼睛,却是醒来了,她问:“怎么回事?”
十六道:“有人要砍我。”
“有人砍你,你砍回去便是。”镜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她说:“嘻嘻,开玩笑的。”她接着说:“是那人类女子想要伤你吧,只管在我身边,我保证她不敢动你分毫。”
“唰啊”
一把短匕已扣在十六咽喉。
镜儿有些吃惊,鬼刀简直神出鬼没,她半边脸颊沾满妖血,在闪闪火光下杀气腾腾,虽是一张红粉佳人的面庞,但已无法与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了。
镜儿眼珠一转,道:“杀吧,反正我又不认识他。”
鬼刀用短匕在他脖子割出深深的血痕,十六皱紧眉头。镜儿道:“好,你想怎样?”
鬼刀第一眼看见镜儿和旁边奇怪的丝茧便知那非人,她诡异地看着十六,什么人竟然把妖带在身边?刚才的诱女几乎令她恶心作呕,鬼刀道:“你去把茧抬到火堆里。”
十六道:“你莫要逼我。”
鬼刀催促着,“快点,不然我就削了这光头。”镜儿犹豫着,但她还是抬起小白尚未完全成型的丝茧。土龙一生最脆弱的时机,本来丝茧可御水火,但如今尚未成型,岂不是将她活活烧死?十六瞳孔骤然紧缩,他喊道:“趴下!”鬼刀直接用短匕划破了他的咽喉,血从喉咙中渗出,十六却将鬼刀扑倒,鬼刀接连用短匕在他胸膛捅了三下。镜儿震开鬼刀,将十六揽入怀中,低声地哭泣。
鬼刀收起染血的短匕,道:“不自量力,竟敢反抗?”
镜儿冷笑,她忽然抬头,那双眼睛令鬼刀感到彻骨阴寒,但她说的话更让鬼刀心里凉飕飕的。
“他刚才想救你一命,谁知你非要把命留下。”
墙壁轰然巨响!
一条血红色的触手顿时贯穿鬼刀的胸膛,鬼刀反应迅速,瞬间割断触手,但失血过多,挣扎几步便倒在墙边。“嘁,命真硬。”
她若是看过十六的万妖录,才该知道诱女是少见的替身妖。它们每害一人,便用其血肉铸成肉身,像如此庞大的诱女,生前行凶作案不下百件,若每十人铸成肉身,至少需杀它十次。这算是每头诱女的天赋,生来便会“铸肉”之术,以其它生物的宝血宝肉重铸全身,属木,算是特别难缠的法术。
诱女收起巨大的血管脉络,又开始凝聚身形,但皮肤生长缓慢,看起来就如一头被剥皮的巨蟾,煞是恶心。诱女张开巨嘴,直将鬼刀下半身咬住,骤然间,鬼刀却拔出背后的追魂八绝刀,直直压住诱女的双颌!她绷紧浑身的每寸肌肉,血又从伤口中迸射而出,血腥气更激发了诱女的凶性,她纵然能有如此反应,终也敌不过嘴中上千斤的力道,手臂一寸寸地送去,手指甚至在兵器上捏出血,身体经脉几近爆裂。
镜儿面色平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转头盯着十六,却给吓了一跳!十六忽然站起身来,手边被乌黑色的经脉所缠绕,它们逐渐扩散,成型,甚至瞬间填补住十六流血的伤口。这些黑色经脉还在扭曲蔓延,转瞬间竟将十六全身覆盖,恍如一头乌黑色的大天狗。它的头颅逐渐长成头盔,它的骨便是十六的骨,它的心便是十六的心,眨眼之间,十六浑身已被漆黑色的重甲所包围。这一切倒与阿陆那身行头有些相似,但细细地看,定会发现其中不同。阿陆那身玄铁重甲伤痕累累,但毕竟还是黑铁所铸,只要有光线照到,就能反射出寒光而十六一身漆黑,那种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黑色,不吉祥的黑色,简直是地狱的颜色。
“十六”镜儿低声呼唤着他,十六却恍惚变了个人,只是朝诱女走去。
诱女眼睛微斜,忽然发难!
无数粗壮血管从侧身射出,如同一条条巨蟒将十六缠绕住。其巨大力量足以粉碎牛骨,天狗铠甲咯咯作响,那些血管竟然在融化!如同被强酸腐蚀。仔细地看,会发现天狗铠甲其中上百亿颗腺体发出强酸,诱女惨叫一声,顿时将鬼刀从嘴中丢出,直朝十六奔来,巨嘴张开就将十六连同血管吞入嘴中。
镜儿并非看得痴了,她还能感受到十六体内强大的纯阳气息,他分明没有死。
苏秀娥在她心中说道:“哪个是小和尚?”
镜儿道:“难道你也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气息,与十六极不协调的气息。”
苏秀娥的声音有些颤动,“我从中感受到完全不同的气息,寒冷、残酷、极端除了十六身背大剑的师兄,我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苏秀娥攥紧双手,她仿佛见到苍茫无际的大荒之中,那只天狗就是如此走来。远古妖怪曾是超级强者,这种恐怖威压绝非一般妖怪所能比拟。
只见那诱女吞下十六,忽然伫立不动,看似一尊雕像。
尔后身体炸裂!
浓稠血浆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十六双手捏碎它的内脏,再将粗大血管硬生生扯出体外,等那诱女刚刚复原,那身盔甲发出桀桀的坏笑,像是恶魔的低语。竟然就用血管勒住诱女粗大的脖子,活活勒死它第五条命。
诱女眼看不敌,竟然发动绝技“脱壳”,那就是蟾蜍所炼法术,十六缠斗中的诱女已是死肉,真身又在旁边迅速成长,已经长成石狮子大几乎要破窗而出。怎料镜儿加以阻挠?她伸展双手,一道道光束直将诱女真身的腿脚炸得血肉淋漓,等那诱女挣扎着爬到窗口,却看见一身漆黑的十六已经来到身后。
天狗铠甲所发出的威压,如同千盅佛塔压在诱女上身,它竟动弹不得。
十六一拳将它从头到尾粉碎!
那攥紧的拳头已被尖锐漆黑的铠甲所覆盖,就像龙鳞层层的凸起,轻轻碰擦,都要皮开肉绽,何况这一击惊天裂地的力量!
诱女瞬间慌了神,它六条命已消去,几乎是复生一次便被瞬间轰杀,它完全不是这条疯狗的对手。
它不再使用“铸肉”,希望可以装死逃过一劫,怎料十六就坐在它身上。
看样子他打算无止境坐下去,诱女更加着急!铸肉是有时间限制的,若错过一炷香,必定神形俱毁,因为它害人活命,死后还可能入阿鼻地狱,受尽煎熬。它静静地等待着,十六不动如山,厚重的天狗铠甲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仔细去听,会发现两重呼吸声。
一声来自十六,一声来自天狗的神秘力量。
镜儿看着这一切,她与苏红烬商量着,苏红烬说:“你必须对付他。”
镜儿焦虑道:“怎么说?”
苏红烬道:“或许你博览群书,但你还不知远古妖怪附身人类的狠毒,虽然它是能被控制的,但世上只有屈指可数的人能够抗拒强大的妖力。恐怕你的宝贝十六,现在已沦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镜儿道:“普通人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半柱香,不、不,十分之一柱香。”
“现在已经过了一炷香整。”
十六还会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十六?那个心若淡水的十六吗?苏红烬怂恿她:“杀了他。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克制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
第十九章 雪夜迷踪
但她如何下得去手?
曾经幽州城中的护身之恩,使得他背负千古的骂名,甚至是她心里的悸动镜儿想到十六的笑容,顿时静下心来,只道:“闭嘴。”
苏秀娥见其语气坚定,晓得强逼不行,便开始苦口婆心,“我可是为了咱们着想,我这火行躯体可以给你温暖,但他现已沦为魔物,随时随地都会要你性命。”
“他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好了。”
苏秀娥这回彻底闭了嘴。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诱女尸块仍在蠕动,它已经打算最后一搏,浑然间筋骨暴涨!它动用铸肉法术,将余下所有生命铸成四倍巨大的怪物,血管朝十六侧身拍去!十六被打入墙壁,整间古宅也因颤动而倾塌,十六顷刻被埋废墟之中。镜儿正要发力,却被数条血管趁虚而入,它们将镜儿身躯团团缠住,甚至开始吸食她的精气。镜儿一旦被锁住真身,便脆弱无比,她点动手指,身躯发出莹莹白光,顿将那些蟒蛇般的血管炸得支离破碎!可它浑身上下足有数万条血管,便于镜儿缠斗起来!
另些血管竟将小白丝茧送去嘴边,好一头贪婪妖精,竟想吞掉小白助长法力。镜儿忙道:“帮忙!”
苏秀娥没有回应。
这家伙生性恶毒,定是故意不理不睬,眼看情势危急,镜儿忽然放弃抵抗,任由血管朝天灵盖劈来!
刹那间一道烈火凌空腾起,好似狂啸的猛虎将血管焚为灰烬。
那道烈火甚至注入血脉,从诱女五脏六腑喷发出来!诱女痛苦不已,自断血管,这才勉强止住了火势。苏秀娥冷笑道:“你这家伙竟然以身犯险?你若死去,我也活不长。”
“你知道就好,可不要装聋作哑。”
诱女奄奄一息,血肉肺脏全部暴露在外,而小白的丝茧也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镜儿一挥袖,顿时风雪大作,毕竟古宅已倾塌大半,鹅毛大雪很快将茧上烈火扑灭了。镜儿想到十六,正欲飞去,苏秀娥却提醒道:“它还未死,不要掉以轻心。”
废墟浑然炸开,一股阴森鬼气扑面而来,只见十六单手撑起房梁,他另一条个胳膊甚至直接翻转过来,骨头戳出体外,好不血腥!天狗铠甲却驱动法力,将它硬生生扳回原处,随着十六发出沉沉的低吼,天狗铠甲越发漆黑透过浓浓火光,她甚至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天狗眼睛。一只诡异而狭长的眼睛,天狗的第三只眼。
诱女催动最后法力,将浑身血管经脉修补得七七,顿如洪水之势冲向十六!
角落里的鬼刀并没有死,她穷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接刀!”
一百余斤的追魂八绝刀落在十六手中,顿时发出锵锵钢铁之音,天地间浑然黑暗,那是刀光。
鬼刀也在暗自吃惊,那快到不可思议的一刀。
他甚至没有启动任何机关。
那一刀已让诱女肝胆俱裂,非但斩碎了血管,那股恐怖的威压甚至侵占了诱女每寸神经,令其恍若痴呆,无法再动一分一毫。
苏秀娥看在眼里,那身覆盖全身的漆黑铠甲能将人体逼出极限,全面提升速度、力量、耐力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万一得到机缘迅速成长,无疑是可怕的。妖与人水火不容,有谁敢吞吃妖的精元呢?这是苏秀娥第一次看见,她以为十六会因反噬而死,却没想到造成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眼前这个妖非妖、人非人的魔化生物。
苏秀娥已在心里盘算着。
十六朝诱女走进,鲜血从刀刃滴落,他将刀高高举起,却停顿在那里。
迟迟没有劈出这一刀。
只需手起刀落,诱女必将尸骨无存。
苏秀娥和鬼刀都很疑惑,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他在等什么?
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况且这头诱女起先发难,杀它也是为民除害。
镜儿忽然惊喜道:“因为它还是十六!”
苏秀娥不太相信,“算到现在已经两炷香了,没有人能坚持长时间。”
但鬼刀瞳孔一缩,猛然间想到十六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小僧不杀生的。”
“呼”鬼刀顿时放松下来,她捧住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急促呼吸着,十六径直朝她走来。他将鬼刀扛在肩上,一步步往前走。
那可是暴风雪!
他就这么这么扛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晓楠县走。
镜儿盯着那只法力尽废的诱女,它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镜儿道:“主子放你一命,但你为难我们,需交出一些东西。”
诱女分泌出一些翠绿色的液体,从皮腺流出,镜儿以歪脖子树皮做壶,很快盛满了一壶。
苏秀娥这下倒开心了,道:“算你识相,这蟾酥乃珍惜良药,人类世界可是价值千金。”说罢她忽从镜儿体内窜出,炽烈火焰将诱女瞬间溶解,连血浆都不剩下。
镜儿愤怒道:“你!”
“呵呵,我是帮你们灭绝后患,诱女怨心极大,若不根除,他日必会成为大患。”镜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得到小白允许,将茧子封入体内,并携着一壶蟾酥赶上十六。
十六继续走着。
鬼刀奄奄一息,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可她清楚地看见天狗铠甲在退化。那些黑色脉络又迅速消融,只有薄薄一层附着在十六后背。十六就这么坚定地走着,鬼刀只觉得冰天雪地里,他的身影异常高大。
恍惚之间,他好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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