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将整座寺庙都摧毁了!四周浑然黑暗,又有无数阴风鬼气积聚而去,风雪竟成为滔天的雪龙卷!风暴将沿路的树木连根拔起,四周昏鸦鸦的一片,镜儿千年道行也被如此强大的力量波及,栽倒在地。
两方惊天动地的力量在争斗,一波巨大的冲击!锁链山整座山头都被削平。
还未稳下来,第二波更强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同时火光冲天!那熊熊烈火甚至吞噬了天际,锁链山脚下的小镇都着火了。
数尺厚的积雪全部灰飞烟灭,小白见势不好,在最后关头拉着镜儿和十六深入地下,可恐怖的力量还是将她内脏震碎了!眼前昏暗一片,锁链山万物生灵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绵延百里的枫林只剩下灰烬,围绕山间流淌的江河也瞬间蒸发,河边的湿润草地竟已龟裂开来,仿佛干旱了几百年。
简直就是末日。
十六再次醒来的时候,稍稍挪了挪手,发现手已经没知觉了。
关节已经脱臼,仔细看着,好像从中间裂开的树枝,摇摇欲坠。十六看见昏迷的镜儿与小白,发现此刻身在几万米的地下,头顶的孔洞中还有白雪洋洋落下。
不,这也不是雪。
而是大战后的余烬,它们或是灰白色,或是暗红,或是焦黑灰白色的是某些动物的骨屑暗红色是空中飞鸟的鲜血而焦黑色就是锁链山的灰烬,它的树木,它的花草,它平淡而美好的一切。十六攥紧了拳头,想哭却哭不出来,这些灰烬像是锁链山流下的眼泪。
小白嘴中有鲜血流出,她背后的纱衣已被灼毁,冰清玉洁的后背更是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十六有些心疼,摸着摸着,手臂鲜血无意间流入伤口,竟开始长出了细细的肉芽,肉芽们越长越快,逐渐包裹住了伤口,这块皮肤甚至比其它地方都要澄澈清凉呢。十六微微吃惊,但也容不得多想,将小白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扶起昏迷的镜儿。
镜儿受伤较轻,身上也没伤口,十六仅是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便醒来。
镜儿一下子哭倒在十六怀里,她这次也不是吃醋撒娇,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到伤心,她与方丈也相识一段日子了,对妖来说,确实是很短暂的日子,可对人来说,已经要半辈子了。
十六若有所思,妖尚且有情,而许多“人”,却该自惭形秽。
他轻轻摸着镜儿的脑袋,一句话也没说。
镜儿哭了才冷静下来,她差点成了个泪人儿,玉指轻轻摩拭着脸颊,一双皓齿轻轻咬着嘴唇,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忒也让人心疼。
十六静静地盯着她。
镜儿有些害羞了,“十六,你、你看什么呢?”
十六道:“我在欣赏人世间美好的东西。”
“你,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啊。”镜儿虽然嘴上害羞,心里倒也乐滋滋的,哪个女人不喜欢被男人欣赏她的美丽呢?只可惜在这个时候。镜儿看见小白受了重伤,担忧道:“那只法力高强的妖应该赢了,但是受了重伤。”
十六道:“你如何知道的?”
镜儿道:“妖与妖之间都有种威压,越强大的妖威压自然也更凶猛,就像一个身份名牌,我是厉害的,你们这些小角色不要招惹我。所以每只妖都会尽量外放威压,避去无谓之争。毕竟法力高强的大妖也不屑于小妖那点儿修为,对它们修炼毫无帮助。”
小白也醒了,她先注意到的是十六藏在袈裟内的手,趁他不注意撩开袈裟。
镜儿和她便都看见那可怕的伤口。
他的手荡来荡去,好像随时都会掉落似的。十六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漠不关心的语气:“没事,我没事。”
“可是你在流血呀!”镜儿几乎吼出来。
她撕下裙摆给他包扎,十六有点惊讶,他以为镜儿是灵体,衣服自然也是幻化而成,不想竟是真料。
镜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细心包扎,一边道:“这件袖鸾白莲纱就是你师傅年轻时送给我的呢,当时要二十两黄金,他明明没钱,还是鼻青脸肿地带回来给我。哈”说着说着,她眼泪又滴落下来,“为什么和尚都这么善良,可善良的人总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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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尸骨遍地
无论她有多少念想,那个江南市集陪她赏花吃糕钓红鲤的人却早不在了。
镜儿道:“需尽快与你的师兄弟们汇合。”
小白却拧紧眉头,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后背,发现伤口竟已痊愈。可她明明记得那时候被强大力量击中后背,伤到五脏六腑她摇了摇头。
“不行为何不行?”
小白探出手掌,土石间轰然作响!脆弱的部分早已崩裂,坚硬部分竟是纹丝不动,细细一看,那些泥土竟变成鲜红颜色,清佛寺又传来打斗声,镜儿道:“定是那百炼妖防止我们逃跑,所以将妖力注入其中,封死了土路。”
十六道:“不必与他们汇合了。”
镜儿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师傅之所以让我们分开护送两部真经,定是要两部一齐使用才有功效,若阿陆阿玖已经遭殃,我们就更不能以身犯险。”
镜儿道:“那十六可有什么打算?”
十六道:“封闭所有妖气与威压,我们就在此地等候一段时间。”霜雪用松碎的土石将洞口堵死,十六闭起双眸,静坐打禅。
地道内。
几个僧人烧伤了手臂,痛苦地呻吟着,“诶呦喂,疼死啦。”
阿玖道:“使劲叫,最好把那老妖叫来。”
众人便只好在嘴边微微呻吟,他们受得伤虽不严重,但被烈火般的能量灼伤手臂,那滋味就像把伤口浸入盐巴,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要痛得两行热泪。他们活下来全托阿玖的福,“玖师弟还真是神机妙算哪,而且这地道这么深,究竟是怎么挖出来的?”“你管怎么挖出来的,若非挖这么深,我们早就被烈火焚为灰烬。”
阿陆道:“那只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阿玖道:“啊,我们来不及细细观察,但它妖气浓重,我的每个毛孔都收缩起来,那种冰冷的感觉”阿玖回头看着受伤的师兄弟们,他的眼睛眯得很深,如同黎明黑夜在地平线上交接的那一瞬。“但愿十六平安无事。”
阿陆转过脑袋,厚重的头盔锵锵发响。
“阿玖,你怎么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在此地待得越久,其实就越安全。十六或许也会这么想,为确保两部经书分开护送,我们最好速速启程。”
阿陆背起剑。
阿玖说:“可是十六觉得我们也会这么想,所以他说不定已经出发了。”
阿陆将手朝向背后,想要卸下剑。
阿玖接着道:“但他想到了我们会多想一步,所以肯定仍然呆在锁链山,我们还是该迅速启程。”
阿陆的手又放下来,声音沉重而沙哑:“你还有话说吗?一次性说完。”
“没有了。”
“那就启程吧。”地道另一头是数里外的枫林。众人钻出来时,却是瞠目结舌。
天地混沌一片,灰白色的余烬洋洋洒洒,甚至盖过了雪云,风雪与灰烬顷刻间埋葬他们的脚印。
这里仅剩荒芜,树林尽数被毁,十人围抱的大树竟也被连根拔起,动物尸体横陈在地,多是血肉模糊,焦灼不堪。阿陆感觉脚边有东西,猛然拔剑斩去!可惜这一剑刹停在半空,众僧的眼珠子都缩紧了,那是只红眼的白兔,想必它找到了遮蔽物,从厚厚的石缝间钻出挣扎着爬到阿陆脚下。
它全身血肉模糊,皮毛被灼焦,双耳被高温融化,最可怕的是半边脸颊已经血肉粘连,好不恐怖。
阿陆脱下久经风霜的黑袍,给它裹住了身子。
透过黑袍,他还能感觉兔子在手中微微颤动着身体,一不小心拉开黑袍,血肉都被沾了去,那小兔发出哽咽的抽泣声,十六就用嘴撕下外衣,垫在重伤处与黑袍沾黏的地方。
他把兔子藏进自己的胸怀,将它脑袋露在外面,防止窒息。
这身漆黑的玄铁战甲已经有太多伤痕,那么的冰冷,可重甲里头却异常温暖。兔子耷拉着眼睛,几乎要昏死了,阿陆的脚步就忽然变得沉重,“噔”一下,兔子伤口受到震动,顿就痛得恢复神智。阿陆虽然目光在前,但每次兔子昏沉的时候,他的步伐就会变大,兔子始终没有昏死过去。
混沌苍茫的天地间,它隐约听见阿陆的低语:“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
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绝望。
仿佛一位失去一切的战士,绷紧全身每寸肌肉嘶喊出来的声音。
重伤的小兔虽听不清人类语言,但眼前也不禁浮现出某个人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挣扎的情景,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这只小兔虎虎地盯着前方,瞪大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再也没有昏睡过去。
走过遍地尸骸,众僧一路也念着“阿弥陀佛”。
不少山峦都被粉碎,落石下压着数百斤的野熊,也有数千米米高空中被震碎内脏落下的雷鸟,他们走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间小道,此刻却是尸骸遍地,鲜血铺路“咯啊,咯啦啦!”某些黑色的小生物发出咆哮,它们仅有家狗大却长着一对五寸长牙,双目闪光,面色狰狞。它们警告着不要众僧靠近。
阿玖说:“这是尸豺,它们常修恢复与还魂两术,所以刚才发生的大灾难反而对它们影响最小呢。”又走过几头尸豺,它们浑身重伤,有些头颅炸去一半,有些肚皮破裂,拖着沾满鲜血的肠子。可它们仍然神气活现,呜呜咆哮着占据一些大妖的尸体。
阿陆道:“别管它们,继续走。”
众僧虽然忌惮,但有阿陆大剑开路,倒也十分放心。怎料三头尸豺不识好歹,同时朝阿陆身上扑去!阿陆一直攥着剑柄的手臂青筋暴起,闪电般扫出巨剑!
一剑直将三头尸豺砍得血肉横飞,残躯飞到几百米外的碎石堆中。
其余尸豺见状,竟飞奔到碎石堆中,疯狂吞噬同类的血肉,同类们正在恢复身体,其它尸豺的利牙却像切割机一样贪婪地吞下它们的血肉,好不狰狞。
阿玖道:“妖就是如此,同类妖食得血肉,可以最大限度强化自己的肉身。”
阿陆领着众僧走过尸骸遍布的旷野,盯着那些尸豺,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些微微的恐惧。因为尸豺脸部似人,得名“人面犬”,看着它们自相残杀,好像看着一群人类相互撕咬。阿玖看见阿陆的目光,便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像人?当今就是人吃人的世界,它们反倒直白一些。”
有僧人说:“但愿十六师弟能算好时机出来。”
因为尸豺这种妖虽属于低级妖怪,但若吞吃大妖宝血或是修炼到巅峰也是极其恐怖的。它们的祖先是远古妖怪,同样继承了强悍的肉身,并且没有道行可言。
放眼望去,锁链山烟雾腾腾的大地尽是尸体。
尸豺若从其中受到好处,将比祖先天狗还要难对付。
僧人们越走越远,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昏天黑地之中。尸豺见人走远,便又迅速朝尸体聚去。它们贪婪地吞吃这咬碎野狼的掌心剖开雷鸟的肚皮把脑袋探入石熊厚厚的肚皮,撕咬着鲜嫩多汁的内脏它们不停地吃,身体也开始奇异的变化。
吃掉野狼的尸豺双爪变长,瞳孔浑黑享用雷鸟的尸豺后背忽然长出巨大的肉瘤,随着一声嘶吼,肉瘤爆裂,一双带着雷光的翅膀犹若初生最后一只浑身发出钢铁碰撞的声音,每根皮毛越来越长,越来越硬,最终成为坚不可摧的石熊铠甲,它整个头颅根被厚厚的骨质所覆盖。
它们的体型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它们逐渐不满足于低级妖物,疯狂地寻觅着什么尸豺们盯着乱石堆,贪婪地卷了卷舌头。
那是什么?
它们绝对没有看错,那是头尸骨保存完好的蛟,最接近龙的生物。其生来带有强大的御水术,甚至呼风唤雨,好不厉害。这头蛟尚在幼年,但它头顶已经出现小小的骨包,那可是蛟龙的象征!蛟龙是能直接羽化成龙的珍稀物种,一到成年之际,其头顶骨包就会破开,开始长出幼小的犄角。犄角每百年升一节,十节为一轮,十轮之后,就能在雨水暴涨的节气里借水登天,羽化为龙。故民间传说“二月二,龙抬头”,那便是蛟龙走蛟,以身渡劫的时期。也有人们目击到桥梁被洪水冲垮、冲塌,那便是蛟龙化龙失败的景象,人类的修为无法看见十轮双角的万年蛟,那其实就是蛟龙陨落,一头撞碎了桥梁所引发的灾难。
这可是一头幼小的蛟龙啊,无论血脉纯净与否,是任何妖怪都挡不住的诱惑。它本来盘踞深潭之中,怎料凭空出现如此强大的能量,直接将数百尺的深潭蒸发干净,它也失去了地利,所以才死的吧。
尸豺们你争我抢地冲去,崩开满嘴的利牙,就在它们即将接触到幼蛟尸骨之时,那幼蛟忽然睁开了眼。
一双爬行动物的尖细瞳孔,金灿灿的犹如太阳升起。
而它嘴中顿时射出威力巨大的水流,直将冲得最前的那头尸豺从头贯穿到尾,尸骨无存!
更多尸豺闻风而动,几只到十几只,眨眼间再到几百只,它们托着大舌头奔腾而去。
幼蛟朝天发出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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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寒江渡客
悲鸣声长长迂回,一直传到锁链山下。
锁链山,环又环。
魔王洒血红遍天。
锁链河,长又长。
去年一段相思泪,今年才至县前江。
说的是晓楠县与锁链山相距甚远,晓楠县前面一条大江横越千里,所以就叫“县前江”。为了调侃两者之间的距离,才有人编了这一段打油诗,说的是去年在锁链江留下一行泪,今年才刚刚流到县前江内。
正逢乱世,晓楠县人口不过两千,门外寒风呼啸,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一到冬天,晓楠县俨然成为一座死城。
垂暮时分。
江面已被冰雪覆盖,些许灯火在冰面流转,好像红色的小精灵在江河间奔转腾挪。一盏孤舟在寒江中缓缓游过,长长的竹篙捣碎冰雪,船家回头道:“两位客人,晓楠县快到了。”
两位客人都包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位身高七尺,怀里抱着人高的黑布头还有一位带着斗笠,举手投足都很稳健,手腕间不经意露出佛珠,便又塞回袖子里头。
“晓楠县,近来有什么怪事发生?”
“有的,有的。”船家朝手里和了和暖气,他已经很老了,脸颊的褶皱几乎能将苍蝇活活夹死,他说:“晓楠县有间荒废的义庄,原来的主人姓张,所以都叫张家义庄,听说那里一直闹鬼。”
“鬼?”
“对呀。”
“你见过?”
“呃见倒未见过。”
“既然没见过,你怎知是鬼?”
船家无言以对,他从未见过这么刁的嘴巴。但更吃惊的是这是个女人,那位抱着黑布的客人竟然是个女人,可她的声音比许多男人都要沙哑。船家说:“无论是不是鬼,总之是很可怕的东西,你们这些江湖过客若想去借宿,小心把命赔上!”
“这可不一定。”对于某些人来说,她才是鬼。罗刹众曾闻名天下的鬼刀,所经之处不留活口,正因为看见她兵器的人都死了,所以没人知道她兵器的样子。除了一个人,每次想到那个人,她就锁紧眉头,使得眉目寒如冰雪。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