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沈値一把推开丫鬟如儿,措不及防的如儿险些栽倒在地。闯进去的沈値也不说话,直接翻箱倒柜。
屋里的沈沛薇见状大怒,可随即看见父亲黑着脸走了进来,立时什么都明白了。
沈侃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歉意的看着二姐。这眼睁睁瞧着沈値肆无忌惮的到处乱翻,将心比心,他一肚子邪火直往上冒。
搁在现代,除非犯法,不然也就父母有权搜查未成年儿女的房间,那被冒犯的孩子还能大喊大闹呢,并且即使确信有不好的东西,一般而言大多数父母都不会这么做。
但是在古代,大户人家父亲的命令就是圣旨,压根容不得子女有任何争辩,半句都不行。当然也不是没有老实的父亲,厉害的闺女,大多数而言。
所以此举气得沈沛薇浑身哆嗦,也不敢开口说半个字,尊严当众被践踏,很快捂着脸大哭不已。
“在这儿呢。”沈値兴奋的从箱子底翻出来几本诗稿,冲着姐姐得意的扬了扬,然后递给了父亲。
沈嘉谟脸更黑了,拿过来冷道:“继续翻,给我翻个底朝天。”
“是!”先下一城的沈値士气大振,狠狠抽出衣柜的抽屉,故意往地上倒去。
沈侃急忙背过身去,因为花花绿绿的不是肚兜小衣襦裤等,就是那每个月一次的月经带。
“沈値你行!”
沈侃彻底被激怒了,打人不打脸,你这是往死了糟践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
第0028章 长久之计
“父亲,皆是些无关紧要的。”沈値翻了好半天的诗稿,失望的道。
冷眼旁观的沈侃顿时松了口气,心说幸好二姐不糊涂,没有明知故犯。同时也不禁后怕,假如说搜出表达爱慕的诗词,那么很可能因深深刺激到了沈沛薇,最终闹出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礼教杀人。
而沈嘉谟明显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只是一摆手,说道:“一把火烧了。”
站在一边的沈沛薇经丫鬟如儿苦劝,已经不哭了,神色麻木的任由沈値将她的心血扔在了炭盆里,很快火苗熊熊燃烧。
沈侃挥了挥手,拨开飘过来的黑灰,这时候也没办法上前安慰几句。
见诗稿烧完了,沈嘉谟站了起来,大概折腾了半天,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当然临走前不忘又狠狠训斥了女儿一场。
从二房出来,依然显得很兴奋的沈値边走边笑道:“前日有个朋友请我为他改改对子,他父母双全,一妻二妾,人家先给写了‘天增岁月人增福,春满乾坤福满门’的老句,不满意,所以非叫我给改成包罗全家福的意思。”
已经开始厌恶他的沈侃随便点点头,没言语。
“五哥,你慢点走。”沈値忍不住笑了几声,“我有意戏弄戏弄他,便提笔改了数字,‘爷增岁月娘增寿,妻满乾坤妾满门’,哈哈!他竟然非常满意,喜滋滋的拿走了,真真是不学无术之辈。”
人家请求你帮忙,你反倒戏弄对方沈侃越发讨厌他,这又不是名士戏弄不仁的有钱人。
沈侃忍不住说道:“有趣,正好我也认识一个人,其母过几日四十生日,乃附近有名的荡…妇,我就借你这对子改两个字送他好了。”
“如何改”沈値笑问。
黑夜中,沈侃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父满门。”
“好个父满门,哈哈!”沈値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呵呵!”沈侃也轻轻笑了笑,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与沈値又有何不同不该指桑骂槐的拿其母亲的过去说事,太不地道,遂不再多言,告了别径自去了。
还好大笑的沈値没有察觉,不然非得恨死他不可。
一大早,惦记沈沛薇的沈侃带着采冬赶到正落大宅,走到廊下,听到里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门帘掀起,祖母的两个大丫头走了出来。
五短身材,一张小方脸儿的名叫彩霞,今年十六岁,乃是早年家乡遭了灾,父母做了流民,流落到沈家村投靠了沈家。
如今家里在村里租种了沈家二十亩地,为了报恩,将彩霞送进来做了丫头。老太太没有让签卖身契,倒是特意给了她父母十两银子和几匹布帛,两口子一有空便过来帮着做事,也不亚于沈家的下人。
所以彩霞服侍老太太最勤快,性子也好,并且做事心细如发,是顾老夫人身边的头面人物。
另一个名叫彩云,十七岁,长方脸儿,很会说话。彩云姓顾,一家人是当年陪嫁而来的,因此也对老太太很忠心。
见沈侃来了,彩云笑道:“老太太昨晚收到你的信儿,知道二小姐受了委屈,一早便吩咐咱们过去把人给接过来,害得咱们被二老爷好一通冷眼,哥儿该怎么补偿”
“没说的,有求必应。”沈侃满意一笑。
“那就好,等缺了什么会告诉你。”彩云也满意一笑。
进了屋,如儿等人正在忙着收拾行李,桌上摆满了沈沛薇心爱的小物件。
隔壁,祖母顾氏坐在榻上握着沈沛薇的手,小声说着话,二姐低着头眼眸红肿。沈侃见状没进去打扰,走到大太太周氏身边垂手站着。
沈安的媳妇在回事,说道:“过年的新衣银子,向例是腊月初给的。因今年开支大,短住了,还得迟几天才能发下来。今早四太太说马上就发,先叫奴家来回太太,四太太停一会儿就来。”
生了一宿闷气的甘氏脸色蜡黄,用手帕捂着嘴,不停的咳嗽。
周氏皱眉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迟几日不行吗怎么说”
沈安媳妇看了看左右,回道:“因有人在背地里抱怨,说了些不中听的闲话,四太太才叫奴家来回。”
周氏说道:“今年天公作美收成好,粮食反倒贱价,各种摊派开销却水涨船高,难道他们都不知吗一点不体恤吗你去告诉四太太,说我吩咐的,迟些无妨。若查出是谁在背地里乱嚼舌头,不拘是谁只管办她。”
“是。”沈安的媳妇转身走了。
“唉。”周氏对甘氏说道:“自从你去了金陵,我接了这当家人,才知这其中的难处,任一项银子发的晚了,她们就背地里抱怨。尤其最近几年,家里琐事繁多,幸好有四妹妹帮衬,可她也事情一大堆的,偏偏现在银子不凑手,又短住了。”
甘氏呷了口彩霞刚送上来的参茶,脸色好看了些,说道:“要我说内宅这项银子就免了吧。现在咱们的衣服多,连如儿等大丫头的衣服也穿不了,不如每季将咱们的旧衣挑出来些,给大丫头穿,如此大丫头穿过的匀一些给小丫头,多少节省一项开支。”
“太太说的是。”沈沛文附和道,“这些年女儿也看在眼里,这项银子发下去,她们大多不拿来做新衣穿,不是被家里人要去,就是买些脂粉手帕等不要紧的玩意。”
说到这儿,沈沛文瞅了眼沈侃,继续说道:“何况这旧规是打京城留下来的,银子拿去叫人采买,往往被剥了几层,也不知便宜了什么人。”
“呃···”
沈侃有些尴尬,也不知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占了便宜只好说道:“侄儿同意裁去此项,不过最好没季多少发些赏钱,不直接发到手里,而是替她们积蓄,等将来嫁人或出去时,手里多了一笔钱,而家里今后多少也能省下一笔开支。确实近年花钱的地方比以前多了,进项却没什么变化,早晚会入不熬出的,二太太和大姐的成算堪称节流,此外还得开源,侄儿想这方是长久之计。”
周氏笑道:“我的儿,你的话说得好,正合咱们的心,就依你了。”
完了!又被设计了,沈侃心说这个锅自己是背定了,此建议一来二去一准倒成了自己的建议。
无所谓,堂堂一个爷们怕什么抱怨沈侃马上义无反顾的道:“侄儿马上就吩咐老管家,开支日繁,为将来计,先从内宅裁几项规矩,以为表率。时下人人都穿绸缎,本来就不像话!”
看着他识情知趣的做派,连不开心的甘氏都露出了一丝笑容,沈沛文满意站起来,招手笑道:“瞧你的发髻都未编好,乱糟糟的,快过来,我给你梳梳。”
“好。”沈侃忘了沈嘉谟的话,跟着走了过去。
“坐在这儿。”
沈沛文让弟弟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进了内房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拿出牙梳。先给沈侃送了发髻,重新的盘上去,对翠儿吩咐道:“去将那件竹根青的长袍拿来,还有那根玫瑰红的束带。”
甘氏瞧着这一幕,不禁叹道:“自家姐弟本该如此,身正又何必怕影子斜呢”
周氏说道:“他二老爷怎么就不相信自己的闺女真是的。”
这边沈侃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出去见人得穿得庄重些。”
“四婶都说了。”沈沛文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给人家修园子可是大事,千万不能耍小聪明,你去了就随随便便指点几句,见好就收吧。不然弄坏了人家的宅子,你拿什么赔偿还不是得家里出钱”
“当时我就是一时冲动,我听你的。”
沈侃点点头,他也知道当日冒失了,虽然有来自后世的经验,可毕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也不能把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上头,更不能当成职业。
想在古代过的安逸,无论如何也得做个书生,而四处去给人设计园林,时间久了,岂不成了匠户
这时沈値走了进来,沈沛文一看到他当即冷了脸,麻利的插好玉钩,拿着匣子转身进了内房。
沈値也知道不受她们待见,先讪讪的上前问了安,走过来说道:“五哥,听说你受顾家老爷之邀,今日要去他家里相看风水”
“他家修缮宅邸,我去凑个趣而已,当不得真。”沈侃神色淡淡的。
沈値笑道:“那我帮你,在金陵住了那么久,什么华屋没见过回头五哥得了好处,不忘赏小弟几两就成。”
沈侃见摆脱不了他,无奈的道:“好吧。”
………………………………
第0029章 垒石成山
顾老爷家没什么出奇的,虽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培养了些读书人,但毕竟没有沈家的底蕴,加上家族成员也不大争气,整个家族先后出了一个举人两个秀才。
顾老爷这一支没有人做过官,是以宅子修的很普通。
沈侃带着沈値来了后,随着顾老爷和周廉等人一路走来,光看不说话。
倒是一心卖弄的沈値不停地夸夸其谈,指着沿途的建筑大肆讲解金陵的房子如何如何的精致气派,园林如何如何的美轮美奂,却没察觉顾老爷早已露出了不悦之色。
如果不是缺钱,何需请来一位年轻人砸重金请来大师,不惜花费,什么宅子又修建不出来呢
沈侃心中暗笑,沈値到底年少,为了家族的颜面,不时咳嗦示意他别卖弄了,奈何今日的沈値跟打了鸡血似的,说个不停。
见他没完没了,人人都皱起了眉头,顾老爷不耐烦了,指着前面的一块小土坡说道:“二位贤侄,园子不能无山,可老夫又不喜奇形怪状的假山,请问有何垒石成山之法啊”
正说得高兴的沈値立时语塞,寻思了下说道:“垒石成山还不是假山除非有仙人指点,搬来一座真山。”
“也是。”顾老爷出于礼貌点点头,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沈侃。
沈値见状说道:“我五哥又能有什么法子莫非学那愚公移山不成”
沈侃笑了笑,说道:“以八斗之身,变为五丁力士,而后运千金乎分一座大山为数十座小山,穷年俯视,以藏其拙乎曰:不难。”
本来顾老爷被他一番之乎者也弄得渐渐失望,一听不难二字,眼睛亮了,欣然说道:“老夫就知道贤侄是奇才,一定有妙策,快别卖关子了,能修一座好山,胜过大屋十亩。”
“怎么可能”沈値心里说道,他发现越来越嫉妒五哥了,真是能装啊,故意一副名士风范,实则才学连我一半都不到,哼!
沈侃注视着前方的土坡,想了想,说道:“小山倒是容易,稍大些就难以造好了,苏州多少有名的园子,几何时见过一亩以上、几丈之高的假山能够没有缝缝补补,拼拼凑凑的痕迹”
“真的没有办法”顾老爷又失望了。
“其实远远看过去,与真山是没什么差别的。”沈侃笑道,“就和写文章一样,构思全篇困难,零碎写写却很容易,然这么写很难出好文章。比如唐宋八大家,文章全以气魄胜人,不用逐字逐句地考察,一望便知乃是名作。为何那是因先从整体布局好了,而后才去修饰词藻,所以无论是粗看还是细看,都一样。”
“不错。”周廉听得频频点头。
其他人也一样,今日前来的都是有几把刷子的,沈侃不经意的谈论,可谓正说到大家的痒处。
村里的李秀才瘦瘦高高,说道:“木哥儿说的不错,真乃几日不见刮目相看,能否继续谈一谈”
沈侃笑道:“我写东西总喜欢先打个大纲,想诸位做了一辈子学问,也一定先立架,有了成算才会动笔吧”
“不错。”李秀才和周廉同时点头。
“所以如果文章的骨架还未打好,就顺着文思信笔写下去,从开头写到中间,再从中间写到结尾,这叫做以文作文,当然往往也会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奇妙感觉。”
沈侃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然而这种文章,只可细观,不耐人家品味大略,品一品就能看出拼凑的痕迹来。”
“说得好。”李秀才大为兴奋,“今日没白来也,木哥儿话虽说得浅白,却是个行家。”说着,他翘起了大拇指。
听了半响的沈値张了张嘴,一脸的不服气,这些谁不会说
不过他却忘了,沈侃不好读书在村里是出名的,加上年纪不大,即使这些东西都是平日从长辈口中听来的,但是能用自己的大白话说清楚,足可见他理解的很透彻,所以在场之人都不会吝啬一声好。
沈侃无意中发现沈値的表情,出于厌恶,又忘了中庸之道,说道:“书画的道理也是一样。名士的字画,悬在中堂,隔了一丈多远看,不知何者为山,何者为水,何处是亭台树木,可能连字的笔画也看不清楚,但大家的字画与普通人一对比,光是看全幅的气势,就会令人十分赞许。为什么呢也是因为气魄过人,整体的章法好。”
“至于垒石头成山”沈侃看着顾老爷,“我想用以土代石的法子,既减少了人工,又节省了物力,兼且还能有天然起伏的巧妙。”
“这法子好。”顾老爷精神一振,能省钱自然再好不过了。
“土山”沈値为之喷饭,讥笑道:“从来都是用各种奇石,最不济也是石块,我可从没听过用泥土的。”
“少见多怪。”沈侃哼了一声,“顾员外的意思是山,不是几座太湖石,而是要堆个相对高大的山,等闲谁有如此庞大的财力如果全部以石头堆砌,就如同僧衣的百纳,想找个没缝的地方都难,光秃秃的,这是为何没人用的缘故,不耐看。”
沈値不服气的道:“那用泥土就好看了或许可以长出野草,就怕不结实哩。”
“呵呵,可以碎石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嘛。”沈侃浑不在意,“下面是碎石木梁,上面是土,如此就丝毫看不出拼凑的痕迹了,这样还便于种树,等到树根往下延伸,越加稳固不怕雨水,而且树大叶繁,青草野花浑然一色,谁还能分辨哪里是土哪里是石呢不知情的人来此,有谁能分辨出它是用人工堆积而成的呢用这种法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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