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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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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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似云姐儿这样的贫家女,因吃不饱饭时常饿肚子,所以多瘦弱,“瘦马”之名由此而来。

    通常买童女不过十几两银子,等养到十五六岁,往往可赚到多达一千四五百两。很多人见有利可图,竞相效法。

    将云姐儿领走的牙婆就有此意,十一两银子买来,其实直接卖给大户人家,根本赚不到多少钱,哪怕遇到财大气粗又心善的,顶大天了给你二三十两。

    当然投资瘦马也不容易,需要大量的持续投入,譬如请教习,住大屋,起居日常无不讲究奢华,为的是培养超卓气质和良好的生活素养。

    花费这么多的钱,必须要合适的人选,合适的年龄,不错的资质,此外还得看稳了是否健康,不然万一哪天生病暴毙。

    牙婆以她多年的相人经验,很中意云姐的潜力,所谓一等资质的女孩,要教授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各种各种的房事技巧,以及精妙的化妆技术和形体训练,要符合瘦、小、尖、弯、香、软、正七条标准。

    而以云姐儿现在的小模样,大概长大了会介于一等资质和二等资质之间。

    二等资质的女孩,也得识些字,会弹点曲等看家本领,但主要是被培养成懂得记账,会算术,主要成为商人贤内助的角色。

    至于三等资质的女孩,一般就不让识字了,只是教些女红、裁剪或烧饭煮菜、做点心熬靓汤等手艺,培养成小商人的合格主妇,反正所有这些煞费苦心的培训,都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买主,卖个好价钱。

    依照贫苦人家女孩子的先天条件,瘦马被分为三六九等,一般都是七八岁的时候最优,云姐的年龄稍大了些,此时缠脚未免有些晚了。

    云姐儿很健康,这一点令牙婆非常满意,瘦马之所以人人体弱,大多是被刻意“饿”出来的。

    保险起见,除了云姐外还有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名叫香儿,为了预防中途没了一个,导致血本无归。

    甚至为了更保险,牙婆还想再寻觅来一个美人坯子。
………………………………

第0069章 夜雨观棋

    沈侃亲眼看见了才华不亚于沈象道,言谈举止不亚于王朴的另一个半大孩子,耐心渐渐化为乌有,起而代之的是焦虑。

    因为今日来此是打算请求裴知县的侄子帮忙,派名官差去牙婆子家以势压人,然后以合理的价钱将云姐给赎出来,但现在观其人,似乎不太可能了。

    观如此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背着裴知县行事即使是件好事,也或许他会痛快的答应帮忙派个人,问题是不仗势欺人的话,怎么可能说得过精于此道的牙婆

    要知道买卖人口在这时代是合法的,而合法,牙婆子当然站着理,吴淞不敢生事,那他交代的人自然也不敢贸然行事,所以不被牙婆子趁机敲诈一笔就算不错了。

    而沈夫人私下给他的几百两银子,连同他最近攒的赚的都一并交给了沈贵,现在手里一共不到三十两。

    就算三十两银子,也不能保证牙婆子一定会卖人,正所谓奇货可居,牙婆子一准要货比三家的。如果是裴知县亲自交代大概没问题,可毕竟只是他未成人的侄儿。

    再说区区一个知县,对时常出入权贵内宅的牙婆来说,也未必会放在眼里。

    沈侃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当然了,假如牙婆子一个不开心,满世界宣扬,想吴淞远来投奔,初来乍到就背着姨父行事,岂不是坑了人家!

    “还得另外想个法子。”沈侃有些棘手了。

    “什么法子”沈倬问道。

    “没什么,遇到一桩难解之事。”沈侃苦笑。

    “说来听听。”

    “好。”

    一人计短,沈侃也不矫情,当下将云姐的遭遇说了一遍。

    沈倬惊讶的听完,沉吟半响,说道:“你当日想的确实周到,现如今世风日下,连官宦人家买人尚且顾虑几重,有些穷人家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明明白纸黑字也拿了钱,待过了几年,亲生父母却吵吵闹闹的跑来要人,不可开交,我都见过好多次了。”

    沈侃的眉毛扬起,他当日是担心李老爹夫妇将来又没钱了,想到女儿在沈家,认为当初卖闺女时吃了亏,跑来胡搅蛮缠打秋风,所以打算让牙婆经一手,有委屈先找牙婆说理去。

    这完全是来自他的经验见识,没想到此种事在古时并不鲜见,其实想想也不意外,大多数的大户人家都是正经过日子的,没那么霸道,谁家能受得了丫鬟的父母三天两头的跑来哭闹就算当初写了卖身契又能怎样找官府也没用,难道天天在你家门前守着,还是敢把人打死

    不怪王保长要领城里的牙婆去李家买人,八成附近的牙婆都有顾虑,李家可不是只有两口子,四个儿子呢,这要是天天闹事……闹不闹心……

    “看来得使个诡计了。”沈侃说道。

    沈倬感兴趣的问道:“计将安出”

    沈侃笑道:“我先卖个关子,除非四哥答应帮我个忙。”

    沈倬失笑道:“这也算善事,你有善心,做哥哥的岂能不共襄善举”

    “四哥够义气!”沈侃大喜。

    就在这时,吴淞打书房走了出来,兄弟俩当即默契的不说了。

    忽然沈倬上前一把抓住吴淞的手,把人强行拖到了角落里,冲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开口。

    常洛正好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奇怪的道:“咦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

    一会儿裴家会送来午饭,所以常洛伸伸胳膊踢踢腿,整个院子转了几圈,又走进了房中。

    “我不想和他碰面。”沈倬小声解释,伸手指了指外头,“走,咱们去别的地方说话。”

    “好。”吴淞明白了,带着二人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来到一间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吴淞说道:“这是我的住处,对面是家姐的书房。”

    沈倬随口问道:“你姐姐今年芳龄几何”

    吴淞一愣,瞅了眼他,马上笑嘻嘻的道:“十三了,莫非沈哥哥想当我的姐夫”

    “什么”沈倬为之错愕,转而啼笑皆非,“客套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吴淞骄傲的仰起头,一本正经的道:“家姐才貌双全,若非兄长有才,还不配呢。”

    “我没才。”沈倬哈哈一笑,却难免好奇,遂问道:“你说有才,口说无凭。”

    跟着进屋的沈侃对此莞尔一笑,好奇的打量四周的环境。

    吴淞到底年纪小,受不得激,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纸,说道:“这是上月有一天下雨,家姐几个人下棋,以此为题,写的新诗。”

    “我看看。”沈倬走了过去,就见纸上写着:夜雨观棋紫仙稿。

    “吴紫仙”

    不但沈倬,连沈侃也在心里默念人家姐姐的芳名,如果人如其名的话……

    “闲呼迷局耐芳情,打破春愁似有声,散作啼花千点雨,飞飞如满苏州城。”

    沈倬一口气念完,点头道:“不错不错,也算是佳句了。”

    “挺好。”沈侃随声附和。

    不料隔墙有耳,他兄弟俩的话,听在墙那边的女孩耳朵里,着实感觉怪异,就听有人说道:“似乎二位是读书郎,那我家小姐的诗,就求二位指教又何妨”

    呦!沈侃心说这墙怎么这么不隔音呢敢情这边是吴淞的卧室,那边是他姐姐的书房,为了便于监督弟弟念书,不但墙板薄薄,还有个暗门。

    他忙说道:“在下粗人一个,不过听家兄念起了佳句,细细想来真棒!平时却一个字都不认识。”

    沈倬顿时无语了,“你这家伙真没义气。罢了,指教不敢当,我也赋诗一首吧。”

    诗词可是沈倬的强项,沈侃早知他如果见猎心喜,那必然会当仁不让的。

    就听沈倬说道:“底事黄昏最系情,玉棋和雨响春声;遥想赵相宁不辱,一局能赢十五城。”

    厉害!沈侃冲着四哥伸伸大拇指头,吴淞也兴奋的直点头。

    墙对面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丫鬟清脆的声音,“我家小姐说了,好诗。”

    “那当然好了。”沈侃因四哥答应帮忙,卖力的摇旗呐喊,“你家小姐飞满了一座城,而我家兄长却一口气赢了十五城,高下立判嘛。”

    “哼!这又不是比试,何来的高下之分再说你家兄长是顺着我家的小姐的思绪,有什么了不起而我家小姐也不过是闲暇之作罢了。”

    丫鬟的声音显得愤愤不平,“你这人实在可恶,先前撒谎说是个粗人,适才又胡搅蛮缠,有本事也作一首呀不然休要多嘴多舌。”

    “就是就是。”吴淞顺着帮腔,嘻嘻一笑,“沈五哥,你就作一首吧。”

    “我说了我是粗人。那好吧。”沈侃笑了笑,“我亦学着你姐姐的诗,咱大老粗今日也打打诗腔,就怕隔壁二位姑娘笑话。”

    “看你说话风趣,想必大作也有趣非常。”丫鬟取笑道。

    “呵呵!”沈侃先冲着沈倬咧嘴一笑,又对吴淞指着对面嘿嘿一笑,捡起一支笔随手乱画。

    写完了,拉着沈倬就走。

    “为何要走,起码等我看完啊。”

    “人家小姐,时间久了不好看。”

    “也是。”

    “吴兄弟,我们明日再来看你,拜拜。”

    “哦,好吧。”吴淞有些傻眼,忙跑出来挥手道别。

    吱呀一声,暗门开了,走出来两位女孩子。

    其中容貌秀丽的丫鬟嘟嘴说道:“一定写的打油诗,不然为何要逃怕不还不雅呢。”

    一身湘裙的女孩明眸皓齿,轻声问道:“那是何人”

    吴淞说道:“沈家的两位兄长。”

    “吴兴沈氏”吴家小姐恍然,随即笑道:“沈家人断不会写不雅的诗,咱们看吧。”

    “接二位之诗,冒昧打趣敬请恕罪―沈侃。”

    丫鬟念道,呵呵一笑:“此人果然有趣。怪他同局不同情,乱雨敲棋各一声;虽是相思围未解,好凭车马破愁城。”

    念完了,吴淞和丫鬟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这诗里面什么意思,倒是吴家小姐思索一下,露出了尊敬的神色,轻叹道:“真佳句也。”

    “怎么就是真佳句了”吴淞和丫鬟越发面面相觑。
………………………………

第0070章 藕神

    午后,柯家父子因外面的宾客渐渐少了,忙乎了一上午,便躲进内宅来歇息一会儿。

    拜寿的女眷也因察觉柯夫人没心思应酬她们,吃完了席面,识趣的几乎都散了。

    宾客满屋的内宅大堂因而没了外人,沈沛薇觉得自在多了,陪着柯夫人说说笑笑。

    越是交谈,柯夫人就越发现侄女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言辞有见地,博闻广记不说,对于人情世故的拿捏也很不错,又听说她在金陵很喜欢结交闺阁小姐,善交际。

    同为读过书的女性,性格有些强势的柯夫人最欣赏性格**的女孩子。

    因柯文登的性情较为软弱,所以柯夫人就想给儿子寻觅一位贤内助,而无疑沈沛薇是目前看来,最令她满意的人选。

    二人越说越投契,忽然沈沛薇看见姨丈走了进来,忙起身命丫鬟铺上一块红地毯,上前给柯老爷拜寿。

    在柯夫人那仿佛看未来儿媳妇的目光下,柯老爷含笑受了两礼,说道:“够了够了,好孩子,快起来吧。”

    “是。”沈沛薇盈盈起身。

    谁也没什么异常,唯有柯文登进来后一眼发现朝思暮想的表妹,顿时整个人神魂颠倒了,望着伊人,心里又不禁开始浮想联翩,傻乎乎的站在一旁发痴。

    还是柯老爷说了句:“文登快过来给你姨妹见礼啊。”

    猛不丁的听见父亲吩咐,柯文登这才魂魄归了窍,忙不迭的上前叫声:“妹妹,愚兄这厢有礼了。”

    沈沛薇低着头说道:“姨兄好。”

    说完,她情不自禁的微微抬头,正好与他那痴痴的视线交汇,两个人同时心中一颤,可谓四目传情,彼此都有些知道对方的心意了。

    稍后各自坐下,沈沛薇难免扭捏起来,这让看在眼里的柯夫人喜上心头。

    柯老爷笑道:“今日承贤侄女来拜寿,未免怠慢了些,不如留你稍住几日,谈谈话散散心,如何”

    沈沛薇轻声说道:“爹爹临来时曾吩咐侄女,拜了寿,要早去早回。”

    “休听你爹的迂腐话。”柯老爷哈哈大笑,“我偏要留你在家玩几日,看那老家伙能耐我何”

    “这……”沈沛薇有些傻眼。

    柯文登顿时大喜,自然巴不得表妹留一辈子才好呢。

    倒是柯夫人晓得侄女眼下处境艰难,故意说道:“沛薇今日能来拜寿,已经不容易了,还是让她回去,免得我姐夫与她置气。”

    谁知柯老爷竟马上站了起来,洒然说道:“他此刻就在厅上,等我出去当面向他言明,老夫要留宝贝侄女,看他好不好意思回绝我”

    不等柯夫人说话,他已经带着心花朵朵开的儿子急匆匆出去了。

    “明明这么大岁数,却愈发像个顽童一样。”柯夫人很无奈,亲热的拿起侄女的手,“这男人啊真奇怪,年轻时好得恨不得为对方两肋插刀,年老了却又动辄相互赌气。你说一个老监生,一个老秀才,一辈子的经历也差不多,又是亲戚,奇怪不奇怪”

    “这不能怪姨丈。”沈沛薇轻轻一叹,“都是我爹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固执了,如果住在这里还好,在那金陵,到处皆是达官贵人,久而久之父亲难免受到些影响,行事愈趋保守。”

    “说的也是。”柯夫人摇摇头,“这名利场害人不浅,何况你娘当初又比他年纪大,老妻少夫,难免不和睦,唉!”

    这边柯家父子到了大厅,还剩几桌客人在吃酒聊天,柯老爷还真就当着众人的面,直言要把侄女留几日再回去。

    果然此举弄得沈嘉谟不好当面回绝,只好说道:“小女母亲身子不好,顶多一两日则可,多了委实不能从命。”

    “一言为定。”柯老爷好似得了胜利一样,含笑点头,转身就吩咐家人:“快去内宅传话,说我襟兄答应了,留沈小姐住两日,到时自有沈家的人来接。”

    下人如飞而去。

    好你个老柯,越老越滚蛋!沈嘉谟心里暗骂,可也拿老朋友没辙,悻悻的坐了下去。

    陪在一边的沈象道也乐了,正愁无聊呢,赶紧编了个借口闪人。

    坐着喝闷酒的沈嘉谟心中打定主意,就让闺女在这边只睡一晚,明日一早就派人来接。

    县衙,内宅。

    吴淞又去上课了,一尘不染的闺房中,丫鬟红玉知道小姐爱才如命,便问道:“看来小姐似乎很推崇那位沈家粗人,长得倒也不俗,虽不是玉树临风,可也有些男子气概,但到底他的诗有什么精妙之处”

    吴紫仙回过神来,轻轻说道:“我素来自负,哪知好似懵向江南来卖水,关公门前卖大刀,想想也觉得羞煞死人了。你仔细看他的诗,声调清新绝尘,且又文思深厚,我哪里比得上人家还有另一位沈公子也是有大才的,因而就想这天下之大,处处都有才人,不过是咱们生了一副肉眼,安能辨得玉石真与假”

    说着她幽幽一叹,“试问才子当下谁人知到底几多埋没世间无人问!”

    “小姐你又来了,才不才人的关咱们何事”

    红玉忽然嘻嘻一笑,把手一拍,“我知道了,自古谁识佳人我想呀,如若司马不遇卓氏,谁能解听他的琴声只有红拂才知李靖,所以佳话流传了下来嘛。今日小姐的诗被人附和,岂不是知心人遇到了知心人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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