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望族》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寒门望族- 第4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一番话说得沈沛薇满脸通红,辩解道:“非是女儿不从父命,不是昨日姨父向爹爹言明,留女儿住几日么。若爹爹不答应,女儿怎敢住下适才姨母因姨丈和表哥出去谢客,好心叫女儿趁家里没什么人,出来逛一逛,无意中走到了这里,委实不知是表哥的读书之所,女儿真的是出于无心。对了,如儿媚儿一路跟随,并非独自行走,爹你何必生气呢。”

    沈嘉谟冷笑道:“你说丫头跟着,人在哪里”

    “如儿,媚儿,你们在哪”沈沛薇赶紧大声呼唤。

    “来了来了。”

    去了茅房的两个丫鬟闻声跑了过来,猛地见老爷杵在这儿,吓了一跳。

    沈嘉谟喝道:“你两个小贱人不时刻跟着小姐,跑哪去了”

    “老爷息怒。”如儿忙解释,“婢子们本来在檐下伺候,不曾远离,但因一时内急去解个手。”

    “狡辩。”沈嘉谟把气撒在了她们身上,怒气冲冲,“明明尔等玩忽职守,等回去看老夫不叫人狠狠抽你们一顿鞭子。”

    如儿媚儿顿时吓得脸上没了血色,瑟瑟发抖。

    沈沛薇忍不住争辩道:“爹,这里又没人,您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又要拿我的丫头责罚,谁没有内急的时候。”

    沈嘉谟大怒,指着她骂道:“贱人!明明你是不对,还敢顶撞为父,庇护丫鬟,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我且问你,你说这里没人,跑到屋里闲逛,谁能信你焉知你不是和柯家那小畜生在此约好了私会,所以故意支开的丫头方才听见我的声音,那小畜生自然赶紧躲避,这里是他家,我当然找不到人了。”

    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内书房又恰恰是最说不清楚的地点之一,沈嘉谟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所谓礼教完全取决于家长的态度,一旦沈嘉谟认真计较起来,那么沈沛薇基本上就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别说一个表哥,哪怕亲弟弟也得避嫌了。

    沈沛薇被数落的无地自容,苦于没法辩解,顿时委屈的哭了。

    沈嘉谟喝道:“哭什么!我也不和你在这里争辩。收拾了,跟我回去,别让老夫久等。”

    如此沈沛薇被逼着出来,而柯夫人被丫鬟报知,也赶了过来,就见侄女眼眸通红。

    柯夫人自责的道:“都是你姨父非要留你,委屈你受气了,唉!”

    沈沛薇含泪说道:“姨丈是好意,都是孩儿命苦而已。”

    叫丫鬟去拿行李,沈沛薇知道经此一事,与柯文登怕是永远也没有可能了,当下流着泪对柯夫人说道:“孩儿从今一别,也不知可还有相见之日,姨母珍重。”

    柯夫人伤感起来,安慰道:“沛薇呀!年轻人不要说这些尽头话。乖,回去了别过于悲伤,一切以保重身体要紧。今日的事都怨我家,累你受罪,不要见怪。回去后赶紧去找你母亲,有你祖父祖母在,应该受不了大委屈。我就不出去看那老东西的嘴脸了,恕我不送。”

    “嗯,孩儿就此拜别了。”沈沛薇哭着拜了两拜,“姨丈表哥回来,代孩儿说声道谢,赶不及面别了。”

    临别依依,柯夫人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心中很是过意不去,目送她情绪低落的去了后,方才叹息着坐下,心里不免怨恨起了姐夫,奈何也没有法子,只能一个人闷闷无言。
………………………………

第0073章 一念心净

    茶房,沈侃一边和家人聊天,一边看了眼外头。

    尘土飞扬,两顶轿子和一架牛车打眼前缓缓经过。不一会儿,有人进来说道:“二老爷回来了,二小姐也回来了。”

    “嗯。”沈侃拿起茶杯,慢腾腾的抿了口茶。

    二房院子,沈沛薇主仆被沈嘉谟一路押了进来,正赌气的沈沛薇就要到母亲那边去。

    “不许走,跟我来。”脸色阴沉的沈嘉谟喝道,转身进了娇娘的房间。

    沈沛薇无奈,只好跟了进去,见了娇娘,叫了声:“姨娘安。”

    “呦!姑娘回来了”娇娘笑吟吟的站起来,一伸手,“快请坐吧。来人,看茶。”

    等沈沛薇不情不愿的坐下,娇娘明知故问的笑道:“姑娘轻易不出门,怎么不在柯姨太太家多玩上几天,这才一日就赶着回来”

    没等沈沛薇回答,沈嘉谟冷哼一声:“再多玩几天不定玩出多大的话柄出来呢。”

    一句话,便气得沈沛薇脸红如血,紧握的手指节泛白了。

    倒是娇娘自觉有把柄在她手上,有心讨好,便说道:“你做父亲的,对女儿说的什么话难道女人一见了男人,就有事不成么”

    说着她自己的脸微微发红,毕竟她与赵大公子非亲非故,躲在假山里还把衣服脱了,难道是在聊天不成

    沈沛薇看了她一眼,咬着嘴唇没说话。

    沈嘉谟不悦的道:“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一个女儿家,必须静坐闺门,学习女红,守三从四德之教。一不可吟诗作赋,启引诱之端;二不可治容诲淫,失房帏之教。尤其不能贪图出外游玩,常言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出外会致使性情放荡,岂不是犹如篱笆开了个口子”

    说着他一声长叹,继续说道:“为父今日苦苦逼你回来,你心中必然不服。那为父问你,你不知柯家书房是什么地方吗不知柯文登对你起过觊觎之心吗你无故前去游玩,不晓得被人知道会怎样联想吗而我吩咐的言语不能谨记,又是何居心做父亲的责备于你,你反而当面顶撞,你说你该当何罪”

    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串,沈嘉谟又庆幸的叹道:“万幸今日我及时赶去了,才没有铸成大错!这众口铄金的,一旦你和那小畜生见了面,到时你还有脸活着你们都说我做人古板,却不知古板人有许多好处呢。”

    沈沛薇默默点了点头,听了父亲的这一番解释,不禁有些释然了。诚然自己与表哥见面说话没什么,但父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区别只在于对方是谁,假如另外换个人,今日的行为,自己的名声当然会受损,爹爹也是出于护女心切。

    如此一想,沈沛薇把气闷在心里,面上恢复如常,这令沈嘉谟看了很高兴,自觉今日当机立断很了不起,肚子里有许多的话,还未说的尽兴。

    刚要继续说他的长篇大道理,不料一个管事妇人进来禀告:“县里学府立等老爷前去商议公事,说是奉旨限了时辰,不能迟误。”

    “有旨意下来了会是什么事奇怪!”

    沈嘉谟赶紧站了起来,一面催促丫鬟快取来冠带更换,一面意犹未尽的对女儿说道:“以后记着为父的教导,不能再蹈前辙,好生在家待着。好了,去你母亲那边吧。”

    “是。”沈沛薇点头答应,站着等父亲换完了衣服,这才一起走出来。

    就见沈侃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沈嘉谟说道:“太太叫我来和二姐说几句话。”

    沈嘉谟皱眉道:“说什么难道还不许我教训女儿几句”

    “不是不是。”沈侃急忙摆手,“是祖母要玩骨牌,缺个人,她老人家就想起了二姐,叫孩儿来问问回没回来。”

    “看,让你回来对了吧不然娘亲会多扫兴”沈嘉谟笑道,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老夫有急事要出去。”

    “老爷您慢走。”沈侃垂手说道,然后给沈沛薇使了个眼色。

    娇娘就见他姐弟俩走到一边,不由得撇了撇嘴,转身进屋去了。

    “二姐,你没受委屈吧”沈侃见左右没人,小声问道,“都怪我擅自做主,没想到二伯竟亲自过去了。”

    “没什么。”沈沛薇幽幽一叹,“你们都是好意。唉,事到如今什么也别说了,今后听天由命而已。”

    “谁说非得听天由命”沈侃眉毛扬起,“我只知道事在人为,当然还得看二姐你是否真的想成全柯家公子,如果想,那么小弟就可以帮你出个馊主意。”

    “什么馊主意”沈沛薇很是惊讶。

    沈侃说道:“咱俩长话短说,柯家名声挺好,先不说柯家老爷夫妇都很喜欢你,咱家这边二太太自不必说,连大太太四太太和大姐都私下里无不赞成,一来郎才女貌,二来门当户对,三来知根知底,四来亲上加亲,五来离得不远,不过最重要的是二姐你的态度。我想提醒一句,如果此事不成,那么不久二老爷非逼着你一起回金陵不可,而你又到了适婚的年纪,远离苏南这边可谓鞭长莫及,万一二太太久病缠身再有个好歹……”

    这番话无疑说到了沈沛薇的心里,急忙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侃伸手一指自己的心口,“问你自己,是否该把这一生交给他!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如果不是担心二伯他老人家犯糊涂,我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谁说不是呢。”沈沛薇苦笑,“爹一向看不惯我,一旦母亲不再了,身边又有视我为眼中钉的娇娘。对了,那天,那天我好像看见了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花园里……”

    “陌生男人”沈侃大奇。

    “就是有一天,我在花园闲逛,似乎看见她在假山里和一个人陌生人,当时我也没看清,还是后来如儿提醒的,说那是娇姨娘和个野男人。”

    “哦,此事等我派人查一查。那娇姨娘可发现了你”

    “当时我以为是哪两个不要脸的仆妇,故意咳嗽了一声。”

    “那就是她被惊动了这几日一定过得胆颤心惊吧但适才见她一副没事人似的,这份城府不简单啊!”

    这时候沈沛薇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一张纸从袖口飘了下来。

    “这是什么”沈侃俯身捡了起来。

    “哎呀。”沈沛薇的俏脸又红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

    县城。县衙后宅,书房。

    做完功课,吴淞趁机将姐姐的对句拿了出来,说道:“先生,昨夜我将对子说给家姐听,家姐听了觉得有趣,也作了一个对子,可我一时对不上来,想求先生帮弟子对一对。”

    如果是别人,不管有才无才应该会先拿过来瞧瞧,对上来就对,对不上来不妨再想别的借口,反正你是先生,怎么都有办法解释。

    问题是常洛不正心虚么,本性又颇为奸猾,一听就猜到大概是学生的姐姐起了疑心,因此也出了个绝对要考考先生,这要是一旦对不上来

    所以他马上做出慌张的样子,急道:“给你对对子不难,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得马上回家一趟。嗯。一会儿我就回来,待回来后再给你对吧。”

    说着很自然的一伸手,把纸团拿了过去,转身匆匆走了。

    “先生……”

    吴淞没想到先生说走就走,他到底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也看不出这到底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出了一会儿神,低头看起了书。

    内宅,吴紫仙看了会儿窗外的天空,挥笔写道:“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

    一笑一痴间,一生一梦里,一泪一开怀,一岁一枯荣,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
………………………………

第0074章 移花接木

    话说常洛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溜出来,远离县衙,一路上懊恼的道:“晦气晦气,我那两个对子不知难倒了多少人,谁知一个十一岁的小学生竟轻轻松松的对了。你说你对了也就罢了,怎么今日也出一绝对来考先生呢岂有此理,如此淘气的学生,叫我怎么教导真是的。”

    “教得来教不来还是后事,今日这个对子若对不出,那可就要马上出丑了。”常洛边走边叹气,心说我的对子都是白秀才出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老白此人贪财又好酒,无非破费一顿外加几个钱而已。

    在街上随便买了一坛子老酒和半斤熟食,拎着走到了白秀才家,见到了人,他笑嘻嘻的说道:“连日不见白兄,甚是想念,今儿特携酒水在此,欲同白兄小叙一叙,不知白兄有兴否”

    白秀才名叫白孝章,三十来岁,很有才华但一来家贫,二来生性贪图小恩小惠,三来嗜酒如命,因此止步于秀才。

    白秀才一听就笑了,常衡水上门要请喝酒,那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目,咱甭管什么难事,先把酒吃了再说。

    “常兄来看望小弟,本该小弟请客才是,怎么好反扰仁兄呢。”

    “你我兄弟,何必分主客”

    当下常洛亲亲热热的拉着白秀才坐下吃酒,喝到彼此都有了些微微醉意,常洛方说道:“小弟这些日子承蒙胡学师的举荐,偶然坐了一个馆。”

    “坐馆”白秀才很惊讶,“是什么人家”

    常洛得意的道:“是县太爷亡故的妹夫家,教人家的公子。”

    白秀才说道:“我好像听说过此事,县尊的妹夫家乃有名的郡望之族。哎呀,这可是个肥馆了,恭喜恭喜。”

    “什么喜,这弟子不好教啊。”常洛叹道。

    白秀才因而笑问道:“他家公子多大了”

    “才十一岁。”常洛愁眉苦脸。

    白秀才大笑道:“你说不好教,我还以为公子大了,日日要你讲书做文字,不得安闲呢。区区十一岁的孩子,无非每日指点一两段四书也就混过去了,怎么说难教”

    “唉!”常洛长叹,解释道:“白兄,我刚去坐馆时,也是这么想的。谁知吴家这小公子,年纪虽小却着实不凡,父亲死得早,在母亲膝下,无师无友,竟然四书五经并史记汉书等全都读过了。你别不信,任是我提哪一章哪一节,他都能朗朗诵出,你说这样的孩子难不难教”

    “原来如此。”白秀才点头,“大族子弟果然不俗。”

    常洛说道:“这不闹得我没奈何,想压压他的锐气,便将兄长出的那两个绝对让他对去,原指望把他给难倒了,才能老实听话。不料这孩子真是天生聪明,就那么低着头想了想,竟一个个都对了出来,且又对得精工切当,妙不可言。”

    说完,常洛把两个对子念了出来,白秀才顿时惊喜不胜,连连叫道:“如此看来,这学生是位奇才了!那将来少年科甲指定少不了他的名字。老弟你必须用心好好教他,今日虽然辛苦吃力,但受用的是在后面。”

    常洛忙说道:“这个我也知道,也并非不上心,奈何这个学生十分刁顽,见我昨日出对子难他,他今日这不也出了一个绝对来考我嘛。”

    白秀才好笑的道:“这又奇了。他一个学生,还敢出对子来考先生”

    “你不晓得。”常洛很是无奈,“他偏偏会说呀。说什么那对子是他姐姐出的,要他对,他推说自己对不上来,要求先生代对,你叫我怎么办”

    吃人嘴短,白秀才微笑道:“别急,你且说他出的是什么绝对。”

    “人一大,不如天一大。”常洛念完,巴巴看着他。

    白秀才停住手里的酒杯,沉吟道:“果然比我的绝对更加刁巧,怪不得兄弟你一时对不出。”

    “小弟对不出来,那是不消说了。”常洛苦笑,赶忙拱手,“故此特来求白兄对一对,以救小弟燃眉之急。”

    “常兄之事,即小弟之事,敢不效劳”白秀才说得大义凛然,随即话锋一转,“但小弟也无处下手呀,看来不能领命了。”

    常洛笑道:“以白兄大才,何难于此这分明是来敷衍小弟也。”

    白秀才摇头道:“怎么可能,真真是现在对不出来。不如容小弟今晚搜肠刮肚,希望不辱使命吧。”

    “临晒栽树,固然是小弟不好,而见死不救,兄长你又忍心”常洛愤愤说道,“这个对子一刻也不能耽搁,一会儿还得回去呢。想白兄往日斗酒百篇,不亚太白,怎今日苦苦见拒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