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经济发展使得人的个性开始觉醒,不少读书人开始张扬个性,追求人本意识,追求物欲财利,这些都会反映在小说中,对思想的探索,财货的追逐,动辄大肆描述男欢女爱,情情爱爱等等。
另一方面,中央集权始终在加强思想控制,儒家的一统天下,使得几乎每一本小说里都是理学观念浓厚,伦理说教明显,也有少部分格外离经叛道的,所以社会上禁欲主义和享乐之风并行。
真正白话小说的崛起,还得等到清末民初,因为外部内部的环境,简直就是一场革命。
总而言之,嘉靖朝的言论环境和八股文上头,比之清朝无疑要好得多,清代真是到了奇葩的程度。
曾几何时,沈侃一边在努力学习古代文化,一边也不放弃后世的习惯,他渐渐发现,现代文学放在古代并非就像文盲一样,恰恰相反,有着非常多的优点。
与其追在古代文人的后头,辛苦的附庸风雅,反不如融合之,创造出只属于自己的文范。
反正得尝试不走寻常路,不然,用古文太难出头了。
就像白话小说一样,起初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为士大夫所鄙夷,乃是末技小道,但是不管遭受到多少排斥和嘲笑,白话小说仍然有强烈的社会需求,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尤其是宋代,生产力的迅速提高,市民阶层的日益壮大,人们对文化生活的需求,白话小说好像转眼间就壮大了起来。
沈侃不是无的放矢,他观察多了,发现了这个趋势。
历史上确实是在嘉靖年间,突然间就发生了重大变化,文人似乎集体看好本认为俗而又俗的白话体裁,不仅仅评论,还大量的参与创作,比如著名的“三言”“二拍”。
沈侃应该感谢阳明心学,正是因为“心学”的崛起,主张人皆可以成为圣贤,用俗的形式才能达到化俗的效果。阳明先生对于俗的重视,使得文人有了思想依据,作者由名不见经传的小文人,渐渐上升到了大文人。
单单沈家来说,日后就出现了好几位戏曲小说方面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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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1章 喜书
不到一个时辰,沈侃一篇关于踏春的作文便写完了,只是还得好生改改词汇语句,尽量文言一些,没成气候前,总不能太现代了。
修改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向了对面,就见明眸皓齿的她也正望着这边。
沈侃冲她笑了笑,而她却举起了两张纸,扬了一扬,那上面写满了字。
见女朋友已经做完了,佩服的沈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大拇指晃了一晃。
吴紫仙轻笑着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说不敢当。
沈侃又指了指窗外栀子树上的栀子花,吴紫仙也顺着望过去,转而蹙眉凝视过来,她不解男朋友的用意。
于是乎,沈侃将他很喜欢的现代“栀子花开”中的一段念给她听……
“窗外栀子花开,窗前朵朵飘曳芬芳,素白淡雅凝涵香,温馨诗意结欢欣。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花海里漫步,定是惬意柔柔,栀子花仙飘飘飞舞,将花朵播洒,天空下起一场濛濛细雨,栀子花嫣然开放,我在花树下沉醉流连,这颜色是我爱极了的颜色,花香意浓,诗意朦胧。”
吴紫仙安安静静的听着,不难明白他的意思,现代文学自是有着独到魅力。
记忆力极佳的吴紫仙随手将这一段话抄写下来,冲着这边噗嗤一笑,就不见了。
“我还未念完呢。”沈侃很失望,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大作’了。
“再说她到底明不明白我约会的邀请啊”
…………
酒逢知己千杯少,沈嘉绩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半夜,临走时周学正还握着他的手,说道:“待我新任这段日子忙过去,一定要到你那里再一醉方休。”
“那是自然。”沈嘉绩重重点头,当下拱手而别。
周学正返回书房,李差人早侯在这里,说道:“老爷,这县里有一位谭举人,你可知道”
“我不知。”周学正端起茶盏,摇头。
李差人便说道:“这位谭举人可是一位大财主,以前学里的年礼、寿礼无不照应,就是学里有什么困难,惟有谭举人定会早早派人送来孝敬,所以前任胡教官甚为喜欢他。”
周学正皱起眉头,觉得李差人这人说话可厌,借着酒意,二话不说起身去了后宅,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到了次日,副学正陈教官邀请他去吃接风酒,周学正没办法托却,只得去了。
见了面,周学正说道:“老兄盛情,其实多此一举。”
这位陈教官年逾六旬,做了一辈子的教官,为人忠厚老实,恭敬的道:“大人,老朽无物可敬,唯有几杯素酒,您休要见笑。”
“不敢不敢。”
见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对此周学正很满意,便欣然入席。
陈教官年纪大了,举杯,那手臂哆哆嗦嗦的,“下官不能吃酒,多一盅就要咳嗽,大人要自己尽量喝些。”
“兄弟我亦不能多饮。”周学正笑道,可不是吗,脑仁子还疼呢。
吃了几口菜,他问道:“老兄在此掌教多年,不知学里县里的秀才,数哪一个是文行兼优的”
陈教官答道:“吴兴是个大县,江南文风数一数二,这一批学子才华横溢的多了,也不好说谁是第一。”
“不错。”周学正点点头,“那品行端方的,数哪一个”
陈教官笑道:“都是守法奉公之人,大人尽可放心,吴兴没有哪个学子敢胡作非为。”
周学正不好问好友家的几位子侄到底如何,因昨日沈嘉绩还讲到了潜斋先生、耘农先生等至交,便问道:“文昌街有个常耘农,为人如何”
陈教官说道:“他年轻时在我手里做了好几年秀才,后来出去了,别的不知道,我晓得各方有个什么事,求到他必然出面的,还曾拿出百八十两银子修补损坏的文庙。”
“嗯。可惜年纪大了。”周学正说道,“那还有个谭举人,为人如何”
“也是个大善人。”陈教官似乎想到了什么,“今年大旱,学生们吃不上菜蔬,多亏了他一力供应,那文庙他也出了不少银子。前几****说得立碑记着你的好处呀,人家却执意不肯,我就寻思送一面匾,还没送成,现在请大人斟酌。”
没等周学正开口,站着伺候的李差人插嘴道:“大人,上个月越溪镇的张相公央求给他母亲送个节孝匾,完事后却只谢了区区二两银子,只够木匠的工钱,那金漆匠天天都来讨要工钱哩。这回您要给谭举人送匾,这谢礼可要事先讲明白了才好。”
周学正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如此市侩,岂有此理!若再要如此,立即打顿板子开革出去。下去。”
这时能言善道的李差人方才晓得,这新任学正是不同的,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而去。
原来周学正年富力强,与做了一任别处县令的裴知县不一样,他是在翰林院沉淀多年的庶吉士,只因大礼仪之争反对过嘉靖皇帝,被报复出京,但正因此受到朝中多位大佬的支持,前程远大,所以人家的格局不同,远不是即将退休,只想着捞一点是一点的胡教官可比。
酒还未吃完,一个小吏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说道:“二位大人,府城大老爷传令,朝廷喜诏,今晚官船就要住在苏州城外了,明早本府官员举人并有功名者要务必齐集码头接旨。”
“终席吧,还得马上派人去各家通知,明日五更一起去接旨。”
周学正当即站起身来告别,陈教官自是不敢挽留。
消息很快送到了沈家村,沈家顷刻间鸡飞狗跳,自老爷子以下,连沈佐沈象道都要准备去迎接。在年纪差不多的兄弟中,唯有沈侃没资格。
虽然没有面子,不过沈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迎接圣旨一点也不好玩,整个苏州府大概不止万人要过去给一个传旨太监三跪九叩。
大热的天,想想站在人群里大半天的滋味,所以不去也罢。
傍晚,他优哉游哉的写了一首打油诗,命沈大山马上送过去。
柯家,收到信的柯文登瞅着信皮上写着“柯兄喜书”四个字,由不得喜上眉梢,“沈兄弟怎么加了个“喜”字赶紧打开看看,便见分晓。”
迫不及待的将书信拆开,就见信中写着:怜兄心痴过拙痴,不解救人月老心;笔底生花花解语,笑尔一纸毁终身。
“不好了!不好了!”
尽管柯文登已经猜到,还是大吃一惊,“哪里知道沛薇真就是裴老伯救回来的。哎呀,人家好心好意成全我,柯文登你当初就算不知情,也不该回的那般决绝啊!脑袋一热又写了凭据,这,这叫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去求人家偏偏沛薇又在他家,这该怎么办”
俗话说大丈夫一言九鼎,想了半天,柯文登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最终还得去求父母,自己叹气道:“罢了,还是带着这封信去禀明爹爹吧,拼着丢人现眼,也得商议个法子出来。”
见到父母,柯文登上前鞠了一躬,请过父母的安,然后格外老实的坐在一边。
柯老爷夫妇在说些闲话,就见儿子轻轻说道:“爹、娘,沛薇妹妹竟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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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2章 喜诏
柯老爷正在给妻子讲诉当年接旨的经过,冷不丁被儿子一句“爹、娘,沛薇妹妹竟还没死呢!”给吓得不轻。
柯夫人一样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有这等事那人现在在哪里”
“怎么可能!沛薇没死”柯老爷还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
柯文登神色复杂的解释道:“是被裴年伯救的。”
“原来是他救的!”柯老爷顿时心里有了谱,神色恍然的和妻子对视一眼。
这时柯文登渐渐不满起来,叫道:“裴老伯真是的,为何救了沛薇却隐瞒不说,且又偏偏请了沈姨丈来做媒不问可知我们焉能同意还有,孩儿也因被裴伯伯再次当面逼婚,只好当场写了绝据,就为了对得起沛薇呀。哪知一时鲁莽,沛薇竟然还在人间。爹,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好友救了人后,故意请老沈上门来提亲,这个柯老爷不难理解,要是他也会这样戏耍一下沈嘉谟,那么好的闺女也能下死手。
但是后来在儿子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柯老爷半点不知情,急忙详细询问了整个经过。
柯文登有问必答,又将沈侃的那封喜书递给了父亲,柯老爷看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果然沛薇未死,真乃大喜!老裴啊老裴,你这是不但埋怨老沈,连我也一并埋怨上了。唉,说起来沛薇一事我确实有错,故此你才会这么对待文登。”
柯夫人听了也大喜,心里异常感激裴知县,叫道:“老爷,既然沛薇就在裴府,裴大人不比我姐夫,反正这口气他也替沛薇出了,你何不给咱痴儿成全了这桩姻缘也不枉两个孩子这一番遭遇了。”
哪知丈夫摇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恐怕此事要大费一番周折呢。”
“一桩美事,何来的周折”柯夫人不解。
柯老爷叹道:“夫人有所不知,当日咱儿子立誓不再娶,他那头故意请姐夫来说媒,固然是为了出口气,可也明白点出了其中之蹊跷呀!可惜咱们没看出来,没有答应。然后他又特意当面提亲,哪知咱儿子痴痴念着沛薇,依旧浑浑噩噩,还亲手写了字据。你想想裴年兄他本是一番好意,反而被我父子连番拒绝,岂能不恼今日此事水落石出,然沛薇住在他家里,我父子有什么意思再去求人家”
“那怎么办呀。”柯文登悔不当初,整个人都蔫了。
柯夫人说道:“虽是这么说,老爷,为了成全儿子,脸面不要了又何妨”
“夫人放心。”柯老爷看着难过的儿子,轻轻一叹,“拼着我这张老脸不要,待我亲自去向他求亲就是了,就看痴儿的缘法如何。”
“老爷亲自出马,事儿再无不成的。”柯夫人露出笑容。
打定主意委曲求全的柯老爷不再将面子放在心上,笑道:“你且莫奉承,等拿稳了再说吧。”
柯夫人说道:“事不宜迟,正好明日一早去接圣旨,完事后,老爷务必要去裴府走一趟。”
“这个自然。”柯老爷又说道,“沛薇那孩子平安,夫人应暗中吩咐一个人去给大姐送信,让她放心,切记不可走漏风声,被姐夫和那娇娘贱人知道。”
“这个我晓得,老爷放心吧。”柯夫人点头。
第二天,迎接圣旨果然整整折腾了大半天,据说加上兵丁衙役等,真真何止万人。
官府连夜在码头搭建了一座彩楼,等太监磨磨蹭蹭的从船上出来,上万人黑压压的对圣旨三跪九叩。
恭迎圣旨进城,大家伙又鸡飞狗跳的抢先跑到衙门前,等随行的礼部官员唱礼,还得再来一遍三跪九叩,没办法,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好在此乃嘉靖皇帝昭告天下的喜诏,争赢了旷日持久的大礼仪之争,父母被尊为先皇帝皇后,想必当时大多数人也跪的心甘情愿。
圣旨大意是为了普天同庆,比如蠲免各地积年的欠粮,站对皇帝这一边的官员们升官加爵,犯人减罪从轻发落,有个大赦天下的意思,反正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此外命各地保举天下贤良,这里面就有点文章了,大概是嘉靖皇帝对某些官员很不满,想让他们腾地方。不过此乃台面上的文章,谁都知道可也谁都不能说破。
总之这么多的圣恩毕竟不多见,大家伙谢了恩后,当晚布政司便连夜命工匠把旨意缮写出来,然后刻板印刷,套上带龙纹的装饰,一面发给各府、州、县,一面发给各级学院以及有功名的人家,又照旧贴在各衙门外、四门。
单说吴兴县,喜诏颁来后,周学正和陈教官先沐浴,然后在明伦堂捧着朗读,读到关于县学的一条,“府、州、县有贤良方正之士,查实奏闻,送部以凭擢用。”
周学正便对副手说道:“这是学里的分内事,咱们得慎之又慎,不然事关重大。”
“大人说的是。”陈教官附和,“这事委实难办。那年上面行文下达,要保举优生,咱学里当时报了三个。其中谭举人倒是没人说什么,随后人家中了举呀,可那两个优生,就有人说什么照顾大族云云的闲话。”
“是谁”周学正问道。
陈教官看了他一眼,说道:“一个王家后生,一个沈家的沈仕。”
“哦。”周学正轻轻点头,“好在沈仕的年纪还小,今次咱们不必为难。既然那谭举人确实服众,看来此次保举,只怕还是此公。”
陈教官笑道:“他贵为举人,咱管不着他,大人也不必担心。”
周学正笑道:“推荐良才,正是学里之本分,遑论出学不出学。对了,陈兄昨晚还说要送他匾,现在商量商量吧。”
“对,正要说这事儿。”陈教官一指外面,“库里现有一面匾,不知什么缘故,没挂出去,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请大人想四个字,岂不是省钱省事”
“这个不错。”周学正对他的主意很满意。
敢情这就是李差人的主意,他在县学当差三十年,能说会道非常精明,历任学正大多倚重于他,谁知昨日被周学正给喝骂了,不敢再乱说话。
问题是他到底放不下谭举人家的丰厚赏钱,昨晚遂絮絮叨叨的给陈教官出主意,如果把闲置多年的牌匾刷刷漆,刻上周学正起的四个字,何愁谭举人不感激
县学一向算是清水衙门,立个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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