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个人敢上前解释一句:“嫂子,你打错人了。”
作为丈夫的刘三爷把全身缩成一团,吓得脸色煞白,蹲在竹竿身后。沈侃明白了他为何不去青楼,一准是被杀怕了啊。
遇到这样悍不讲理的妇人,貌似还久经沙场,沈侃犹豫了一下,应不应该现在进去。
正好这时候,沈贵匆匆跑了上来,没注意到自家少爷,直接冲了进去。
一眼看见暗中和他有一腿的宝珠被揍得凄凄惨惨,心疼的叫道:“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把人放开。”
说着就走了过去,想把宝珠解救下来,就见他的手还没等碰到焦宝珠的身体,刘三奶奶的手却已经到了他的脸上。
啪!
沈贵捂着发红的脸,被抽了个白眼,叫道:“你,你,你怎么打人”
“呸!”刘三奶奶恶狠狠的一挥拳头,“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这一幕,马上令已经踏出半步的沈侃又退了回来,不禁有些佩服了,单枪匹马而来,女英雄!
沈贵一辈子也没经历过此种事,吓得退了一步,下意识的举起手来,做了个防守的招式,才答道:“我是本楼掌柜,这位大嫂你有话好说,干什么动手打人”
“掌柜的”刘三奶奶顿时怒气勃发,“好!我正要找你,什么掌柜,分明就是开暗窑子的,今儿你别想跑!还有他们俩。”
说着一指蹲在地上的丈夫,又抓着宝珠的衣领晃了晃,“这无耻的贱人叫什么小玉……”
沈贵急忙叫道:“你发什么疯,这里哪有什么小玉,她叫焦宝珠。好啊!你都不认识人,凭什么打人”
这时奄奄一息的焦宝珠神智也清醒了些,闻言顷刻间振奋起来,气壮的向刘三奶奶大叫道:“你,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乱打人啊!我打不过你,咱们有地方说理去!”
“还不把人放开。”
沈贵一面护着脸,一面再次上前搭救宝珠,还不停的去看刘三爷那班人,希望他们能过来把这母夜叉劝走,酒楼正在营业,一切等事后在说。
“你滚开。”刘三奶奶不听,一副随时伺机而动的样子。
沈贵正自着急,焦宝珠挣扎着的看向门外,就见几个看热闹的中间,竟然有个梁小玉,正笑眯眯的看得正有趣呢。
焦宝珠几乎气炸了肺,心说你还是不是人老娘为了你挨揍,你却没事人似的看热闹于是大喊一声:“你这瞎了眼的臭娘们!你男人的姘头是梁小玉,你冤枉好人。臭娘们你睁开眼看看,那个站在门外的不就是梁小玉吗。”
说完,她伸手一指。
“什么”刘三奶奶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了最漂亮的梁小玉,不过她这方面经验丰富,因只知道梁小玉的名字,不清楚长相,犹自怀疑是不是宝珠试着移祸她人,好自己脱身的诡计。
略一迟疑间,门外的梁小玉正看的入神,好似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猛然听到宝珠的叫喊,吓得她一哆嗦,这才惊觉自己也身处于危险之中,急忙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刘三奶奶见她一跑,算是证实了焦宝珠说的是实话,便丢下她也向外跑去。
旋风似的打沈侃眼前飞过,紧接着,老秀才王瀚文等一帮宝贝,一个跟一个的夺门而出,朝着反方向的楼梯逃跑。
刘三爷也混在其中欲逃,这次被眼疾手快的沈侃一把薅住,沈贵也追出来叫道:“三爷,你别走!”
沈侃惹不起刘三奶奶,对刘三爷却不感冒,冷笑道:“我们这儿伤了人,毁了一堆东西,还惊扰了其他客人,你说该怎么办”
急于逃命的刘三爷火速将腰上钱袋子拽了下来,递过去叫道:“我赔!我赔!”
沈侃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几十颗金豆子,七八锭碎银,大概数百两以上,便松了手,放刘三爷走人。
吃了大亏的焦宝珠咬牙切齿,也要追下楼去,等捉住梁小玉,证明刘三奶奶的错误后,再和她不依。但沈贵惊见自家少爷也在这儿,又碍于梁小玉对酒楼的重要性,抱着她不让去。
沈侃对此冷哼一声,将钱袋扔给了他,转身就走。
焦宝珠一把将钱袋抢了去,叫道:“好啊你!不给我出气,你还是人嘛凭什么我挨打,你落钱这钱归我。”
却不知沈贵活了半辈子,此种事拎得清,虽然与她暗中有一腿,但那只是一时玩玩,而家中的黄脸婆金大娘,不管现在怎样讨厌,哪怕成天吵架,可还是会把赚的所有钱,全都带回家去,放心交给自己结发妻子。
他很清楚焦宝珠仅仅是个相好,大家露水姻缘而已,钱给了她,就算泥牛入河,再无痕迹了。再说这钱是用来赔偿损坏的东西,少爷亲手交给自己,焉能被宝珠拿走
当下他急着索回钱财,而满腹冤屈的焦宝珠如何肯还这二人就在楼上争执起来,哪还顾得上楼下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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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4章 这个数
三楼,沈贵好一通解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不管怎么说钱是东家的,连哭带闹的焦宝珠也一副宁死不给的架势。
闹的沈贵没法,只得退了一步,说道:“这钱给你一百两,成不成”
“不行。”焦宝珠仍不肯答应。
沈贵叹了口气,谁叫她吃这么大的亏呢,只得再让步:“一百五十两,总行了吧其余可是要用来赔偿东西的损失,这么点钱哪够呢唉,我还得搭上自己的钱。宝珠,你懂点事,高抬贵手吧。”
好说歹说,焦宝珠被他缠不过,赌气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其实她对沈贵又哪有半点情义不过是仗着受伤,多要一文是一文,至于你掏不掏自个儿的银子,关她屁事。
正当两个人又要进行一番谈判,不料楼梯响了,就见母夜叉刘三奶奶独自走了进来。
焦宝珠唬了一跳,为之花容失色,以为又来找她的麻烦。沈贵则猜测她大概找不到梁小玉,转而来寻丈夫,可是现在刘三爷已经跑了,难免又拿自己寻事,是以也暗自戒备,死死盯着母夜叉的一举一动。
哪知刚才还霸气凛然的母老母,这时候一下子换了个人似的,姿色不俗的脸上非常平静,既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亦对丈夫的失踪毫不理会,默默走到墙角,将她来时披着的旧斗篷,捡起来抖了抖重新披在身上,然后就转身下楼去了。
目瞪口呆的沈贵和焦宝珠面面相觑,想她来时,其身材几乎和焦宝珠差不离娇小玲珑,却直接冲进来就动上了手,焦宝珠起初也进行了顽强抵抗,两个人不知在地毯上来回滚了多少遍,最终同装等的刘三奶奶越战越勇,大胜!
这位生性剽悍的太太竟然在死战之余,居然没忘了这件不值钱的破斗篷,可见其神经何等坚韧,为人行事何等仔细,性情又何等抠门,话说刘三爷娶了这样的贤内助,还在外头拈花惹草,这人呀!
原来刚才梁小玉逃了下了楼,一直跑到小白脸的雅间之内。小白脸见她神色仓皇,忙问怎么了
不提梁小玉三言两语的解释,这边刘三奶奶气势汹汹追下来,对二楼一位女侍者喝问:“梁小玉藏哪里去了”
女侍者随口说道:“没看见。”
啪!刘三奶奶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把人推出去老远。
反正就这些雅间,她仗着自己是女人,准备挨个进去搜查,结果第一间里面乃是贺知府家的人,一个醉得双眼迷离,见进来个********,只当做是谢冰霞这样的女侍者,上前就要动手动脚。
刘三奶奶没好气的一脚踹出,醉鬼腿软,一下子脑袋撞到了墙壁上,顿时嚎叫起来。
另一个怒道:“你是哪来的野婆娘知府家的管事也敢打。”
刘三奶奶一听,立刻颜色大变,知道撞上了铁板,灰溜溜的转身就走。
一场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沈侃早料到终究会有这一天,眼看自己一番心血创建的酒楼逐渐流于争风吃醋的风月场所,更坚定了尽早关门改造的念头。
夜晚,王巧儿等人将三楼收拾干净,下来换了件衣服,刚走进自己的雅间,朱瞎子进来了,手里拿着个木匣子。
他一进门,见巧儿就要走人,忙不迭的将匣子打开,笑着说道:“这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够你妆台之用,你看好么”
王巧儿瞅了一眼,看似匣子里面很华丽,实则成色太差,二钱一两的香露,石灰似的扑粉,红土似的胭脂,黏糊糊的发油,软泥似的冷霜,约有七八样凑成了一匣子。
看着很壮观,若拿去哄乡下的女孩子,也是能够使得她感激的投怀送抱,但王巧儿如今眼光多高,哪会看得上此等便宜东西
她微微撇嘴,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您留着送给别人吧,我受不起。”
朱瞎子听她说了个好字,真以为她觉得贵重,不敢接受,便故作大方的道:“俗话说宝剑送英雄,红粉赠佳人,只有你才配得上好东西。别跟我客气呀,快拿去吧。”
见他还是不识窍儿,且居然自鸣得意,王巧儿来了气,索性说道:“多少钱买来的”
朱瞎子伸出一只手,正好五根手指,“这个数。”
王巧儿轻蔑一笑,“你把它送给那从不用脂粉,天生丽质的佳人吧。我呢是不敢用的。”
朱瞎子这才明白过来,怔怔的道:“嫌不好么”
“很好,很好!”王巧儿娇笑一声,“五钱银子呢,还能有个不好”
出了气,她随即又说道:“今日的菜单我看了,有一份不费牙齿的菜,你就吃这个吧。”说完也不等朱瞎子回答,径自走了出去。
二楼柜台的管账先生对她说道:“蔷薇间才来了两位客,你快去看看。”
一听这口气,王巧儿就知道那是纯来吃饭的客人,中午一场风波,梁小玉和焦宝珠还有那个挨了巴掌的姐妹请了假,此刻分了人手在楼上,其她人都不在走廊里,只得前去照料。
与此同时,周秀才答应了沈侃,派人去把沈大柱叫到面前,问了夫妻打架的原因,果然与沈侃说的一样,分明是沈大柱无理的成分居多。
周秀才正色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和妇女一般见识你成天把她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叫她一个人依靠谁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赶快回去,赔个不是,此事就这么算了。”
不服气的沈大柱直哼哼,周秀才知道他一时拉不下脸来,便叫他去后头坐着。
他也起身去了内宅,见了母亲周老太太,笑着把他们夫妻的事说了一遍。
周老太太笑道:“是沈嫂子的不对,怜叶,你去把她叫来,我和她说一说。”
周怜叶答应一声,来到沈家,见春梅姐捧着一碗茶,靠在屋檐下的柱子,正仰头向夜空凝望
“婶子,你吃了饭没周怜叶笑着说道。
春梅姐仿佛在梦呓:“没胃口吃,我今日像害了一身重病一样,哪里吃得下去唉!”
周怜叶说道:“你受委屈了,可是那一件事,你……”
春梅姐笑了笑:“我的大姑娘,这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为什么不为自己打算呢放心吧,你的心事,我一定会帮到底。”
这一句话,好像是对周怜叶说的,也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周怜叶感到自己的脸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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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5章 套路
见她这么容易害臊,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春梅姐说道“大姑娘,你回去吧,我说到做到。你在这里,也是会引起人家疑心的。”
“婶子,是我祖母唤你过去。”周怜叶急忙解释。
“哦。”春梅姐有些明白了,一时间愁眉苦脸,“老夫人叫我去少不得又要教训我一顿。可我被那醉鬼无缘无故打一顿,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周怜叶说道“不会的,我祖母也不过劝劝你罢了。”
“那好,咱们走吧。”春梅姐一脸无奈。
周家,周老太太和周秀才夫妇都在堂屋里坐着,见春梅姐进来,周秀才端正面孔,只微笑着点了一点头。
周老太太却起身笑道“他嫂子,你好多天不来了,我很是记挂,怎么现在还要我们去请你方肯来呢”
周怜叶的母亲过去倒了一杯茶,递到春梅姐手里,说“你快坐下吧。”
周老太太笑呵呵的问道“你男人还没有回来吧。”
这越客气越像是鸿门宴,春梅姐偷眼看了看周秀才的脸色,一本严肃跟包公似的,便低着头说道“他打了我一顿,倒好似受了气一般,死活不肯回来,这话从哪里说起呢”
“委屈你了。”周老太太一叹,“但常言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被丈夫打了几下,也不算羞耻,何况女人本来就没有男人力气大,哪有不吃亏的”
春梅姐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服,但周老太太养出了秀才儿子,那自然是懂得道理之人,再说年纪大辈分高,哪里敢和她争辩当下说道“是。”
周老太太说道“他晚上没回去,跑到学堂打地铺,大概受了凉,今天病了。”
春梅姐撇嘴道“我哪敢不让他回来他自己总是这样子,我有什么法子呢”
忽然周秀才板着脸说道“沈嫂子,你是一位贤德的人,大家伙都看在眼里,难道你能让你丈夫在外头睡吗”
“是呀”周老太太接过话,“夫妻没有隔夜仇,你是委屈了,可还能记着丈夫的恨不成他终究是你男人,你就让他一点,有什么要紧村里人向来说谁怕丈夫,也是人家的贤惠。反过来叫他让着你,那话可不好听,你说是不是”
周怜叶的母亲也笑道“我婆婆是最通情达理的老人家,她说得话都是有道理的,你就依了吧。现在去后头给大柱赔两句不是,请他回家,也就完了。”
被这一家子连番说教,本来春梅姐是坐着的,听着听着站了起来,低着头。说实话,她巴不得丈夫不在家最好。
周秀才见她还是一副万分委屈的样子,便对他母亲说道“话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要去看书了。”
对他母亲说话时,脸色非常平和,可是等转过脸来,那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袖子往后一摆,大步走了出去。
毕竟现在自家要靠周家混饭吃,春梅姐清楚不能够得罪周秀才,何况如果不依周家的话去做,恐怕转眼间就成了不贤德的女人,那在村子里可没什么人会看得起你了。
所以春梅姐忙对周老太太解释“非是我不听你老人家的话,我是怕越小心服软,他越是长脾气,下一次吃醉了酒回来,又打我一顿。”
周老太太说道“如果这样,我也不能够饶他。他嫂子,你是三从四德的人,即使有什么想不开,还需要老身多说吗”
如果是现代人,所谓三从四德听着就是骂人话,而在这时代,周家人左一句三从四德,右一句三从四德,真真令春梅姐浑身舒畅,闹得她不能不贤惠起来,当下厚着脸皮去给丈夫赔不是了。
次日,沈侃和阎相公找到北寺塔后街,溜达一圈,见一个巷子前,有一株百年老槐树,便询问附近一个卖吞面的,“请问钱老爷家是住在这里吗”
商贩一指里面,说道“进去右拐,门楼刻着石狮子的便是。”
沈侃道了谢,二人走了进去,看见钱书办正蹲在小院里刷皮靴。
看见他二人,钱书办丢下刷子,起身说道“二位来了请进房里坐。”
钱家看起来很简陋,客房是两间旧瓦房,正面桌子上供奉着萧何的画像,墙壁都是用旧文书糊的。
东墙还贴着一幅画,是东方朔偷桃,西墙则悬挂一条某任布政使给他庆贺生日的轴子。
钱书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