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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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骑士-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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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这些狗东西把一支矛头刺在我的肋骨中间。”

    “您瞧”兹皮希科说。“大家都劝他喝熊脂。等我们一到波格丹涅茨,我就夜里带一把斧子到巴齐注去。”

    “也许雅金卡有一些。”

    “哪个雅金卡您的妻子不是叫做玛尔戈赫娜么”玛茨科问。

    “哦玛尔戈赫娜不在人世了玛尔戈赫娜葬在教会墓地里,到圣米克尔节就三年了。她是一个刚强的女子,愿天主的光辉照着她的灵魂雅金卡同她母亲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些。”

    山谷后面是山风,

    女儿的模样总像娘。

    跳啊跳啊

    “我告诉玛尔戈赫娜别去爬那棵松树,她年纪不轻了。可是她偏要爬;树枝断了,她摔了下来,伤得很厉害;三天里就死了。”

    “主啊,愿您的光辉照着她的灵魂”玛茨科说。“我记得,我记得她发脾气的时候,佃农们总要躲到草堆里去。她很能干。原来她从松树上摔下来了”

    “她像一颗松果似地掉了下来。您知道,出丧以后,我悲伤得神志昏迷,他们三天都无法使我清醒过来。他们以为我死了。末后,我哭了很久很久。但是雅金卡也很能干。多亏她照顾一切。”

    “我不大记得她了。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有斧头柄那么长呢。她能从马身下走过去,而碰不到马身。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必定长大了。”

    “到圣爱格尼斯节就十五岁了;但是我有一年多没有看见她了。”

    “您为什么没有看见她您到哪里去啦”

    “打仗去了。我不必留在家里,雅金卡会照顾一切。”

    玛茨科虽然病着,可是一提起打仗,他就全神贯注地听着,还问道:

    “也许您曾经在威斯克拉威托特公爵那里待过吧”

    “不错,我在那儿,”兹戈萃里崔的齐赫快乐地回答。“嗯,天主没有赐他好运气;我们给爱迪卡打败得够惨啦。他们先打死我们的马匹。鞑靼人可不像天主教骑士那样公开攻打你,而是在老远射起箭来。你攻打他,他就逃跑,接着又朝你射箭。对付这种人,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军队里的骑士们都吹牛说:我们不用端起我们的矛,也不用拔出我们的剑,就能把这些毒虫踩在我们的马蹄下。他们就这样吹了牛;可是等到不可胜数的箭嗖嗖地、昏天黑地地射过来的时候,仗却马上就打完了,十个里人难得有一个活下来。您相信么半数以上的军队被打死了;七十个立陶宛和俄罗斯的公爵死在战场上;你数两个礼拜也数不完被打死的贵族和其他叫作奥特洛克的宫廷侍从究竟有多少”

    “我听说过的,”玛茨科插嘴说,“我们也死了好多骑士呢。”

    “唉十字军骑士也给杀死了十个,因为他们奉命在威托特的军队里服务。我们死了许多人,您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从来不逃跑;威托特公爵对我们的骑士有很大的信心,打仗的时候,他要一队人纯粹波兰籍的卫队在他身边。嘻嘻他们里头可真太乱啦。但他没有损伤一根毫毛梅尔希丁的斯必特科爵爷被打处了,还有掌剑官培那特,米柯拉伊法官,普罗科普,普尔席茨拉夫,杜勃洛戈斯特,拉席维崔的雅斯柯,皮里克玛朱尔,米霍夫的华希,伏叶伏大梭哈、付姆勃罗伏的雅斯柯,米罗斯拉夫的雅斯柯,希契辟茨基,奥德斯基和陀姆科拉戈达。谁能数得清所有这些人他们有此人身上中了鞑靼人那么多的箭,死后就像只豪猪,真是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仿佛是在讲一个最有趣的故事,又立即唱起歌来:

    你这才知道鞑靼人的厉害,

    他打败了你就远远逃开

    “唔,后来怎样呢”兹皮希科问。

    “后来大公爵逃掉了;不过他还像往常一样勇敢。你越压得他重,他越跳得远,像一根榛子手杖一样。我们冲到泰伐宁河滩去保护那些过渡的人,赶来援救我们的还有少数几个波兰骑士。第二天,爱迪卡带着一群鞑靼人来了;但是他一无成就。嗨当他要涉过浅滩的时候,我们狠狠地打得他毫无办法。我们打死了和活捉了他们好多人。我自己就捉了五个鞑靼人,我把他们送到兹戈萃里崔去了。你们就可以看见他们长着怎样的狗头。”

    “在克拉科夫,人们说战争也许会打到波兰来。”

    “唔,爱迪卡可不是个傻瓜他很知道我们有什么样的骑士;他也知道最伟大的骑士都还留在国内,因为王后不高兴威托特独断独行地发动战争。嗳,他是狡猾的,那个老家伙爱迪卡他明白公爵在泰伐宁的军队已经增加了,早已跑出了什一税上地的范围,逃得老远了呢”

    “但是你却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那里没有事情好干。我在克拉科夫听到你们的消息,得知你们动身比我稍微早些。”

    说到这里,他转向着兹皮希科:

    “嗨我的爵爷,我上次看见你,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可现在呢,虽然天还没亮,我可想象得出你已经长得像一头野牛那样大了。你的石弓上了弩啦,谁都看得出你是打过仗的。”

    “我是在战争中长大的。你去问问我叔父,我在这方面是不是有经难。”

    “这倒根本用不着问你叔父;在克拉科夫我看到了塔契夫的爵爷,他告诉了我关于你的情形。但是,我晓得那个玛朱尔人不愿把他的女儿嫁给你。我可对你丝毫没有反感,我喜欢你。等你看见我的雅金卡,你就会忘掉那一个姑娘了。她真是个绝色的美人”

    “即使我看到十个像您的雅格娜注一样的姑娘,我也决不会忘掉她。”

    “我把莫奇陀里庄园
………………………………

第16节

    作为她的嫁妆。有好多人向我要雅格娜,你不担心么”

    兹皮希科想要回答:“我可没向您开过口”但是兹戈萃里崔的齐赫又开始唱道:

    我将伏在你的膝下,

    请把雅格娜嫁给我,

    嗳,把雅格娜嫁给我

    “您总是快乐地唱着歌,”玛茨科说。

    “唔,天上诸圣在做些什么呢”

    “他们唱歌。”

    “这可对啦只有魔鬼在号哭。我宁愿到那些唱歌的地方去,却不愿到那些号哭的地方去;圣彼得将会说:我们必须让他进天国;否则,他会到地狱里去歌唱,那就不对了。瞧,天亮了”

    果然天亮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林中空地。空地上倒有一大半地方是一个湖,湖边有几个人在捕鱼;他们看到这些带着武器的人,都撇下网,立刻拿起鹤嘴锄和棍棒,站了起来,准备战斗。

    “他们以为我们是强盗呢,”齐赫笑着说。“嗨,捕鱼的你们是谁家的人”

    他们一声不响地站了一会儿,怀疑地望着;最后,其中有一个年老的认出了他们都是骑士,便回答道:

    “是杜尔查的修道院长神甫的人。”

    “那是我们的亲戚,”玛茨科说,“就是把波格丹涅茨收作抵押品的那一位。这一带一定是他的森林了,一定是刚刚买进来的。”

    “他没有买,”齐赫回答。“他为这一带森林同勃尔左卓伐的维尔克打过一仗。看来这修道院长击败了维尔克。一年前,他们为这一带森林,骑在马背上用矛和长剑战斗过;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因为我离开了。”

    “唔,我们是亲戚,”玛茨科说,“他不会同我们争吵的。”

    “也许不会;他是一个懂得怎样戴上头盔、具有武侠精神的修道院长;但他是虔诚的,唱起弥撒来也很好听。您不记得么他望弥撒时大声呼喊,连燕子都从天花板下面的窝里掉了下来。那实在是为天主增光。”

    “我当然记得他能够在十步之外吹熄祭坛上的蜡烛。他到过波格丹涅茨么”

    “到过的,他到过。他在那片地上安排了五个农夫。他也到过兹戈萃里崔我的家。因为您知道,他给雅金卡施过洗礼,他非常喜爱她,叫她做小女儿。”

    “愿天主将赐福于他,要是他肯把那些农夫留给我的话。”玛茨科说。

    “哦五个农夫算得什么叫雅金卡去求他,他一定不会不答应。”

    说到这里,谈话停顿了一会儿,因为灿烂的太阳已经越过这片黑暗的森林,从粉红色的沙丘那边升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景物。骑士们按照惯例欢呼道:“光荣归于耶稣基督”于是画过十字后,他们就开始做早祷。

    齐赫第一个做完,他对他的旅伴们说:

    “我希望不久看见你们过得很好。嗨你们两人都变了。您,玛茨科,必须恢复健康。雅金卡会照顾您,因为你们家里没有女人。谁都能看得出你肋骨中间有一块铁。”

    他又转身向兹皮希科说:

    “你也出来露露面吧。啊,全能的天主我记得你小时候常常拉住马尾巴,爬到马驹的背上;可现在呢,多雄壮的一位骑士啊脸相就像个小爵爷;身躯却像个刚强的男子汉。这样的身躯甚至能同一头熊搏斗。”

    “一头熊对他算得了什么”玛茨科说。“他比现在年纪还要小的时候,有个弗里西安人管他叫乳臭未干的小孩,他发起怒来,一把就拉掉了那个弗里西安人的胡子。”

    “我知道,”齐赫插嘴说,“以后你们就打起来了,俘获了他们的扈从。塔契夫的爵爷把这件事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我:

    来了一个非常骄傲的日耳曼人,

    却给揍得眼青鼻肿,进了坟墓。

    跳啊跳啊”

    兹皮希科看着齐赫的瘦长的身材,看着他那瘦瘦的脸上长着一只大鼻子,看着他那含笑的圆眼睛,心里觉得好生奇怪。

    “哦”兹皮希科说,“有这样一位邻居,准可以无忧无虑了,但愿天主能使我的叔父恢复健康。”

    “有一个快乐的邻居真是件好事情,因为同一个快乐的人在一起是不会有争吵的,”齐赫回答,“听我跟你说吧。你们离开家里已经很久,在波格丹涅茨不见得会很舒服。我不是指农务,农务已经由修道院长去照顾了;他开了一大片森林,并且安排了一些新农夫住在那里。但是因为他常常到那里去,你们会发现食橱是空的,甚至在屋里,要睡觉板凳没有一条,干草找不到一束;病人总需要舒服一些。你们最好同我一起到兹戈萃里崔去。我很高兴留你们住一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雅金卡会照料波格丹涅茨。由她去安排,你们自己不必操心。兹皮希科可以常常到那里去看看农务;我一定去把修道院长请到兹戈萃里崔来,你们可以同他结清账目。那女孩会好好地侍候您,像侍候父亲一样,生病期间,有女人侍候是最好不过的了。好吧,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接受我的邀请么”

    “我们知道您是一位好人,一向是位好人,”玛茨科感动地回答:“但是您可知道,要是我会因这个伤而死的话,我宁愿死在我自己家里。再说人回了家,就是他老啦,他也能过问过问各种事情,检查和料理许多其他的事情。如果天主命令我到另一个世界去,那我没有办法即使加意留神,那也是逃不了的。至于不方便嘛,我们在战争中已经习惯了。即使是在一束草上睡觉,对于一个在光秃秃的地上睡了好几年的人,也是愉快的了。我感谢您的好心,如果我不能向您表示我的谢意,天主会许可兹皮希科代我做的。”

    以心地和善和急公好义而著名的兹戈萃里崔的齐赫再三邀请,玛茨科却坚决婉辞:“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还是死在自己院子里的好”

    好多年来,他一直想要看看波格丹涅茨;因此,既然现在快到家门口了,他非得去看一次不可,哪怕到那里去度过他最后的一夜也好。天主是慈悲的,终究让他这样一个重病的人赶到了这里。

    他用手拭去了眼睑下的泪珠,四下看了一阵,说道:

    “如果这一带是勃尔左卓伐的维尔克的森林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到家了。”

    “这些森林现在不属于勃尔左卓伐的维尔克了,而是属于修道院长了,”齐赫说。

    玛茨科微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是修道院长的,那末有一天,就要是我们的了。”

    “嗨刚才您还在谈到死哩,”齐赫快活地说,“现在却想比修道院长还要寿长了。”

    “不,我不会比他活得长,兹皮希科也许会。”

    森林里的号角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齐赫勒住了马,侧耳倾听。

    “有人在打猎,”他说。“等一等。”

    “也许就是修道院长。在这里遇见他倒是愉快的。”

    “静一静”

    这时候齐赫转身向着他的随从们喝道:

    “站住”

    他们站住了。只听得号角声更近了,没多久,还听见一阵狗吠声。

    “站住”齐赫又说了一遍。“他们向着我们这边来了。”

    兹皮希科跳下马来,喊道:

    “把石弓给我这野兽也许会向我们冲来快快”

    他从仆人手里把石弓一把抢来,把它撑在地上,用小腹压了下去,身子弯倒,背脊用力弯下去,像一张弓似的,等他双手抓住弓弦,就把它搭上铁钩,然后安上一支箭,跳进树林里去了。

    “他不用曲柄就拉开了石弓”齐赫低语说,他对这样大的力气感到吃惊。

    “嗬,他是个有力气的孩子”玛茨科自豪地回答。

    这时候号角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了;突然间,树林的右面发出一阵沉重的践踏声,夹杂着丛林里树枝的折裂声接着,丛林里冲出来了一头毛茸茸的长角老野牛,庞大的头低垂着,眼睛充血,气喘吁吁,煞是可怕。它冲到路旁一道水沟跟前,一下子就跳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前脚跌倒了;但它立刻又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消失在路那边的丛林里了,不料就在这当儿,石弓的弦嗖的一声,发出一阵唿哨似的箭声,这头野兽后脚一仰,竖起身子,在原地打转,接着猛然吼叫起来,就像遭到了雷击似地倒在地上。

    兹皮希科从一棵树后露出脸来,又拉开石弓的弦,准备再射一箭,于是悄悄走近那倒在地上却还在用后脚刨土的野牛。

    但是看了它一眼之后,他从容地转向自己的扈从们,远远向他们喊了起来:

    “我这一箭射得很猛,它已经受了重伤。”

    “你真了不起”齐赫一面策马向他赶过来,一面说。“一箭就射中了”

    “就是因为隔得近,速度又快。您瞧;不但箭头的铁,连箭身都整个儿射到它左肩骨下面去了。”

    “这附近一定有猎人,他们会来要这头野兽的。”

    “我不给”兹皮希科答道。“我是在路上打死它的,这条路又不是私产。”

    “如果路是修道院长的呢”

    “那就让他拿去吧。”

    这时候从森林里跑出来一二十条狗,一看见这野兽,就尖叫着向它冲了过来。

    “猎人们马上就要赶来了,”齐赫说。“瞧这不是他们么,不过他们还没有看见这头野兽哩。站住站住这里来这里来野牛倒在这里,倒在这里”

    齐赫突然不作声了,用手遮着双眼,过了一会儿才说: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我眼花了呢,还是我的幻觉呢”

    “前面有个人骑着一匹花斑马来了,”兹皮希科说。

    齐赫立刻喊了起来:

    “耶稣基督啊这一定是雅金卡”

    他骤然间高声叫喊道:

    “雅格娜雅格娜”

    于是他向前冲去;但是不等他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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