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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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骑士-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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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怕的回忆愈来愈猛烈地撕扯着他的心,他的声音猝然中断了,过了一会儿,才好像呻吟似地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最心爱的人,我把她当做我自己的心肝宝贝,可他们却把她像一条狗似的缚在绳子上劫走了,她就死在那里。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我的女儿哦,耶稣,耶稣”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兹皮希科抬起稚气的脸向着月亮,脸上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然后又向尤仑德问道:

    “岳父对他们说来,取得人们的尊敬比之结怨树敌总要好得多。他们为什么要对所有的民族,所有的人,犯下这么多罪行呢”

    但是尤仑德摊开双手,仿佛绝望似地。声音硬塞地回答说:“我不知道。”

    兹皮希科把他自己提出的问题沉思了一会,可是他的思想立即又转到尤仑德身上了。

    “人们说您向他们报仇报得很凶,”他说。

    尤仑德控制住极度的悲痛,镇静了一下,说道:

    “但我发过誓要消灭他们我也向天主发过誓,如果天主助我报仇雪耻、我就把我唯一的孩子献给主。这就是我反对你们婚事的原因。但现在我不知道这是主的意志呢,还是你的行动引起了主的愤怒”

    “不,”兹皮希科说。“我以前告诉过您,即使婚礼不举行,这些恶棍也会把她劫走的。天主接受了您的誓约,但把达奴莎给了我,因为要是没有主的意旨,我们什么事也做不成。”

    “每一件罪过都是违反天主的意旨的。”

    “罪过是违反天主的意旨的,可圣礼注就不是了。因为圣礼是天主的事。”

    “因此现在就无可挽回了。”

    “赞美天主,确实无可挽回了不必难过啦,因为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有决心帮助您去对付这批强盗。您往后就会知道不管怎样,我要为达奴莎向他们报仇,要是劫夺您的亡妻的那伙人还有人活着的话,那就把他们交给我,您瞧我来对付他们吧”

    但是,尤仑德摇摇头。

    “不,”他阴郁地回答,“那伙人里面没有一个活着了。”

    一时间,只听见马匹的鼻息声和马蹄踏在路面上的轻微的得得声。

    “有一天夜里,”尤仑德继续说,“我听见一个声音,好像是从墙上发出来的,向我说:仇报够了但是,我没有听从,因为这不是我的亡妻的声音。”

    “那是谁的声音呢”兹皮希科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在斯比荷夫,墙壁里常常会有说话声,有时候是一阵呻吟,因为有许多十字军骑士拖着镣铐死在那里的地牢里。”

    “那末神甫对您说些什么呢”

    “神甫给城堡拔了灾,驱了邪,也嘱咐我放弃报仇,但是那不成。我对十字军骑士太狠了,他们反过来也要报仇了。他们打埋伏,向我来挑战,这一次也是这样。梅恩格和德贝戈夫首先向我挑战的。”

    “您曾经接受过赎金么”

    “从来没有我所俘获的人中间,德贝戈夫将是第一个活着出去的。”

    谈话停止了,因为他们现在从宽阔的大道转进了一条狭路,在这条狭路上默默地走了很久,路途曲折,有几处积雪很难通过。在春夏两季的雨天里,这条路简直不能通行。

    “我们快到斯比荷夫了么”兹皮希科问。

    “是的,”尤仑德回答。“可是还有一大片森林,然后是走上泥沼地,泥沼地中央就是城堡泥沼地外便是泽地和干地,不过要进城堡一定得走堤坝。日耳曼人一再要俘虏我,但是他们没有办到,他们的尸骨都腐烂在森林的野草丛里了。”

    “这地方是很难找到的,”兹皮希科说。“如果条顿人派人送信来,他们怎么找得到我们呢”

    “他们已经派人来过好几次了,他们有认得路的人。”

    “但愿我们能在斯比荷夫会会他们,”兹皮希科说。

    这个愿望一下子就实现了,比这年轻骑士所想的还要快,因为他们出了森林,走上开阔的田野斯比荷夫就位于那片沼地中间,就看见前面有两个骑马的人和一辆低低的雪橇,雪橇里坐着三个黑苍苍的人。

    夜空明亮,因此这群人衬着那片白雪,格外显得分明。尤仑德和兹皮希科一看见这群人,心就跳得更快了,因为除了条顿人派来的信使,有谁会在这半夜三更骑马到斯比荷夫来呢

    兹皮希科命令驾车的快走,不久就赶上了那批人,声音都听得见了。那两个骑马的人显然是保护雪橇的,马上转过身来向着他们,一面从肩上卸下石弓,喊道:

    “那边是谁”

    尤仑德低声向兹皮希科说:“那是些日耳曼人”

    接着就高声对那批人说:

    “应该由我查问你们,你们只有回答的份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人。”

    “什么样的过路人”

    “香客。”

    “从哪里来”

    “从息特诺来。”

    “正是他们”尤仑德又低声说。

    这时候两部雪橇已经走在一起了,同时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六个骑马的人。这是斯比荷夫的卫队,他们日夜看守着通往城堡的堤坝。他们骑的都是高头大马,还带着像狼一样凶猛的狗。

    卫士们一认出尤仑德,就发出惊奇的欢呼声,他们觉得主人回来得那么快,简直出乎意外;但是尤仑德全神贯注在信使身上,因此又转向他们:

    “你们上哪里去”他问。

    “到斯比荷夫。”

    “你们要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们只能面告爵爷本人。”

    尤仑德正想说:“我就是斯比荷夫的爵爷;”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觉得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和外人谈话。于是他问他们有没有带什么信件来;他们回答说,他们只是奉命来送口信的,爵爷便下令尽快策马前奔。兹皮希科也同样急于要听到达奴莎的消息,一心一意只想到这事,注意不到别的事情上去。堤坝上的卫士两次拦阻他们,他竟觉得不耐烦了。吊桥放下来架在壕沟上了,壕沟后面的护堤上屹立着一排巨大的栅栏。这座城堡,日耳曼人一听见它那杀气腾腾的名声就要吓得画十字,可是现在城堡就在他眼前,他却视而不见了,他注目的只是十字军骑士派来的那几位信使,因为他想从他们那里打听到达奴莎的下落,她什么时候才能获得释放。他想也没有想到,等着他的是一个绝大的失望。除掉赶车人和担任守卫的两个骑马的人之外,从息特诺派来的只有调个使节:一个就是曾经送治伤药膏到森林行宫来的那个妇人;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旁特尼克”注。兹皮希科不认得那妇人,因为他在森林行宫中并没有见过她;那个“旁特尼克”他一看就知道是个化装的情从。尤仑德马上把这两人领进拐角上的房间里;他站在他们面前,壁炉里燃烧着的原木材把火光投射在他身上,简直把他那魁梧的身材映照得很可怕。

    “我的女儿在哪里”他问道。

    那两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个满面杀气的人,给吓住了。虽然那个“旁特尼克”生就一副恶相,却像秋天的树叶于一样瑟瑟发抖,那妇人的两条腿也在发抖。她望望尤仑德,又望望兹皮希科,然后再望望卡列勃神甫的发亮的秃顶,最后重又望望尤仑德,仿佛在向他询问,那另外两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

    “阁下,”她终于说了,“我们不知道您问的是什么事;但他们是为了重要的事派我们来的。而已派我们来的人清清楚楚地命令我们,谈话时不能有旁人在场。”

    “这几个人用不着回避”尤仑德说。

    “但我们却要回避,高贵的爵爷,”那妇人回答,“如果您要他们在场,那末,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请您允许我们明天告辞。”

    尤仑德显出了怒容,因为他向来不能接受异议。刹那间,他的黄褐色的胡于可怕地抽动起来,但他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为了达奴莎的缘故”而忍住了没有发脾气。兹皮希科最急的是,要使这场谈话尽快进行,并且相信尤仑德事后自会把全部谈话内容告诉他,就说:

    “如果一定非这样不可,就让你们单独谈吧。”于是他同卡列勃神甫一起出去了;但是他刚一走进那挂满着尤仑德俘获来的盾和武器的大厅,格罗伐支就走到他跟前来。

    “阁下,”他说,“就是那个妇人”

    “哪个妇人了

    “从十字军骑士那里带油膏来的那个妇人。我一下就认出了她,山德鲁斯也认出来了。看来,她上次是来侦探情况的,她一定知道小姐现在在哪里。”

    “我们等会儿就可以知道,”兹皮希科说。

    “你们也认识那个旁特尼克么”

    “不认识,”山德鲁斯回答,“但是,阁下,可别买他的免罪符呀,因为他是一个冒牌的旁特尼克。”

    “如果您在他身上用刑,您就可以获得许多消息。”

    “等着吧”兹皮希科说。

    当兹皮希科和卡列勃神甫刚走出拐角上的房间,门一关上,骑士团的修女就急忙走到尤仑德跟前,低声说道:

    “您的女儿给强盗抢走了。”

    “是斗篷上有十字的强盗么”

    “不是。愿天主赐福给那些虔诚的法师们,多亏他们搭救了您的女儿,现在她正待在他们那里。”

    “我问你们,她在哪里”

    “由虔诚的晓姆贝法师在照料着她,”她回答,一面在胸口叉起双手,深深一鞠躬。

    但是尤仑德一听见这个杀害威托特子女的凶手的可怕名字,面色立即发白;过了一会儿,他坐在一张凳子上,闭住双眼,拭着额上大颗大颗的冷汗。

    那个“旁特尼克”虽然到如今还抑制不住恐惧,可他现在一看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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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情况,却把双手叉住腰眼,懒洋洋地靠在凳子上,伸出了双腿,拿一双充满骄傲和嘲讽的眼睛看着尤仑德。沉默了很久。

    “玛克威法师也帮助晓姆贝法师守卫着她,”这妇人又说道:“看守得很当心,决不会伤害小姐的。”

    “我怎样才能把她弄回来呢”尤仑德问道。

    “您要向骑士团投降”“旁特尼克”傲慢地说。

    尤仑德一听这话,猛地站了起来,走到这日耳曼人跟前,俯身向着他,用一种聚精会神而且可怕的口气说:

    “住嘴”

    这“旁特尼克”又吓得魂飞魄散了。他知道,他尽可以进行威胁,说些制服和压倒尤仑德的话,但是他只怕话还没有说出口,自己先倒了霉;因此他还是默不作声,只圆睁着两眼,直望着斯比荷夫这位爵爷的可怕的脸,仿佛给吓得发呆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他的胡子在不安地抖动着。

    尤仑德又转向骑士团的修女,问道:

    “你带了信来么”

    “没有,阁下。我们没有信。我们要说的话,都是奉命当面来说的。”

    “那末说吧”

    于是她又把说过的话重说了一遍,仿佛希望尤仑德能把这些话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脑子里:

    “晓姆贝法师和玛克威法师在看守小姐;因此您阁下,请平息您的怒气。她不会受害的,因为多年来您虽然严重地危害了骑士团,可是只要您答应他们的公平的要求,他们会对您以德报怨的。”

    “他们有什么要求呢”

    “他们希望您释放德贝戈夫爵爷。”

    尤仑德沉重地吁了一口气。

    “我一定把德贝戈夫还给他们,”他说。

    “还得释放被您关在斯比荷夫的其他的人。”

    “我这里有梅恩格和德贝戈夫的两个扈从,此外就是他们的仆役。”

    “您必须释放他们,阁下,并且赔偿囚禁期间的损失。”

    “我决不为我的孩子同你们讲价钱。”

    “虔诚的法师们原来就料到您会这样做,”这妇人说,“但我还没有说完我奉命要说的话。劫走您女儿的是些毫无疑问的强盗,一定是为了要勒索一大笔赎金。天主却让法师们把她夺了回来,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交还他们的教友和朋友。但是法师们知道,您阁下也知道,这个国家对他们多么仇恨,即使是他们的最正直的行动,也受到多么不公平的对待。因此法师们都认为,如果这里的人发觉您的女儿在他们那里,立刻就会怀疑是他们劫去的,从而恶意中伤,乱发怨言。哦,不错,这里一些存心不良的坏人常常是这样报答他们的,神圣的骑士团的名誉已经因此大受损失,法师们都非常关心这一点,因此他们又附带提出唯一的一个条件要您亲自去向您的公爵和这个国家所有骁勇的骑士们声明:劫走您女儿的确实不是十字军骑士,而是强盗,您要到强盗那里去赎她出来。”

    “确实是匪徒们劫走了我的女儿,我不得不从匪徒手里去把她赎回来。”尤仑德说。

    “您对任何人都不能有别种说法,因为哪怕只有一个人发现您同法师们去谈条件,只要有一个人或者哪怕只有一份控诉书送到大团长那里,或是神甫会那里,事情就会大大复杂起来。”

    尤仑德的脸上流露出非常惊惶的神情。起初,他觉得十字军骑士要保守秘密是十分自然的事,因为他们怕负责任,怕声名扫地,但是现在他心里起了怀疑,认为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无法弄明白,因此他感到非常恐怖,正如那些最勇敢的人一样,当某种危险情况不仅威胁着他本人、而且威胁着他们的亲属和他们所爱的人时,总会感到这种恐怖。

    不过他决定要从这骑士团的修女口中多探听出一些消息来。

    “十字军骑士要保守秘密,”他说,“但是既然要我释放德贝戈夫等人来交换我的孩子,秘密又怎么保守得住呢”

    “那您就说,您拿了德贝戈夫的赎金去付给强盗。”

    “谁也不会相信的,因为我从来不拿赎金的,”尤仑德阴郁地回答。

    “可您的孩子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这个修女恶意地低声回答道。

    接着又是沉默。后来那位恢复了勇气的“旁特尼克”认为尤仑德现在一定更能克制自己了,便说道:

    “这就是晓姆贝和玛克威两位法师的意旨。”

    修女继续道:

    “您可以说,同我一起来的这位旁特尼克给您带来了赎金,我们马上要同高贵的德贝戈夫先生和其余的俘虏们一起离开此地。”

    “这怎么行”尤仑德蹙紧眉头说,“你们以为我会在你们交还我的孩子之前就释放这些囚犯么”

    “阁下,您还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您可以亲自到息特诺去接您的女儿,法师们会把她带到那里交给您。”

    “要我到息特诺去”

    “因为万一匪徒又在路上把她劫走,那您和你们的人又会怀疑到虔诚的骑士们身上来了。因此他们宁可把她当面交给您。”

    “那末,我只身走进了虎回,谁能保证我回来呢”

    “法师们的德行,他们的正义和敬神的信心就够作保证了”

    尤仑德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开始怀疑与担心十字军骑士会背信弃义,但他同时又觉得十字军骑士尽可以任意把任何条件强加于他,现在他在他们面前已是无能为力了。

    然而他立即想出了一个主意,便突然在那个“旁特尼克”面前站定下来,目光尖利地注视着他,又转向修女说道:

    “好吧,我就上息特诺去一趟。你和这个穿着旁特尼克服装的人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然后你们再同德贝戈夫和囚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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