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剌知院此时已经来到离明军防线两三里的地方,见到那一条曲折蜿蜒的硝烟之线升腾而起,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时也先也是在大批护卫的保护下登上了一处高丘,透过明军防线上浓浓的硝烟,对方的防线顿时入眼。只有一道树木、泥土甚至石头垒砌起来的矮墙,高还不到胸,看来眼前的明军还真是仓促应战,连壕沟都来不及挖。
“这道防线远不及阳和坡防线那样狠毒!”
也先心中正想着,可接着他又抽了口凉气,看到那些大军的重甲先登就在防线前百步到六七十步之间零零星星躺着,竟然没一人能冲到五十步内!
不过,也先依旧没有放弃,眼见这一波两万人之军已经接近了一里位置,虽然也折损了数千兵马,但是剩下的一万多人依旧在猛冲,这就说明此战还有得打。
“传令,急攻!”
也先当即下令,大将阿剌知院接到命令之后,也是立即调集第二波两万兵马冲了上去,准备一鼓作气冲上明军防线,利用兵力优势和明军展开混战,让明军的火器无法发挥战力。
不过,阿剌知院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明军的火器犀利无比,虽然己方兵马始终在奋战,但是大军的士气正在下滑,于是便连忙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阿剌知院心中明白,前方的明军防线被山势和洼地分割,连不成整体。
虽然己方大军的进攻也被分割开,但这种地势越零碎对己方越有利,一万弱兵可能打不过一千强兵,可十个弱兵总能打过一个强兵!
“这个阿剌知院很是难缠呢……”
参将孙绪冷声说道。
严虎冷哼一声,说道:“想冲破咱们的防线,就看瓦剌大军的人马够不够死的了!”
见着两、三万瓦剌大军分作数路冲击而来,严虎和孙绪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明军的防线看似平缓,却还是能布置成火力层层交叉的阵地,虽然没有阳和坡防线那样恐怖,但也完全可以阻击瓦剌大军很长一段时间了。
“别慌张,就像解题一样,按步就班来。”
兖州镇前营游击将军孟凡臣看着自己手下的一名鸟铳手,轻松的说道:“一二三四五会数么?一加一等于二!抠扳机,敌人死,就这么简单!”
此番阻击,明军防线相对较弱,而瓦剌大军却在拼死一战,所以一些新补充进来的明军有些慌张,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
………………………………
第三百七十七章 阻击(二)
这一波大概三千瓦剌重甲先登疯狂的怒吼着,分作三路冲向明军防线,后面还有两、三万大军随后跟来,声势浩大。
“冲上去!明军就薄薄一层人,压也能压死他们!攻破明军,回草原!”
三个方向上,十几名瓦剌军中的百户长都是挥起了战刀,高声呼喊。
这些瓦剌百户长正在高声动员着,就在这时明军防线的矮墙后响起啪啪一阵枪声,比之前的枪声更为怪异,三个方向上,七八个瓦剌百户长身上炸开血花,直愣愣仆倒。
一个悍勇的瓦剌百户长手持大盾带队冲在最前面,正在振臂高呼,姿态颇为神勇,也引来了好几道枪火,脑袋、胸口同时喷出几道血浆,整个人都打得转了几圈才倒地,吓得周围的瓦剌士兵腿肚子都打了个哆嗦。
“喂!打这么早干嘛!”
眼前瓦剌大军人潮的冲势骤然一顿,参将严虎很是不满,要把瓦剌兵马都吓跑了,麾下的数千鸟铳手可就不用登场了。
还好,后面压阵的瓦剌将官还有威慑力,瓦剌大军人潮继续涌前。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开火!”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三个方向上,两营的把总、千总几乎是同时下令。
明军防线的矮墙后面,一排鸟铳手冒出了头,蓬蓬的排枪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万多名鸟铳手轮番排排升降,开始了轮番齐射,鸟铳声道道轰鸣,间或还夹杂着那十门火炮的闷响。
浓浓的硝烟很快将明军防线的山脚遮掩住,正在观望战场的也先和阿剌知院除了如雨的铳炮声,再难看到细节,二人只觉那一波瓦剌兵马被莫名的深渊吞噬了一般。
这感觉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如此的让人恐惧。
片刻之后,也先和阿剌知院见到零零星星从硝烟迷雾中奔逃而出的残兵,二人心中反而觉得心中踏实了一些。
至此,瓦剌大军的第一波攻击,除了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进行了几次齐射,可能伤着了明军三、四百人之外,就再无一点战果,而己方却丢下了至少五六千具尸体,这还不算那些被明军鸟铳、火炮重伤的伤员!
“虽然明军火器犀利,但这明军防线也并不是没有攻破的办法!”
阿剌知院对看向那些一脸惊骇之色的部下,缓缓说着。
“此战若是战败,那我瓦剌则在无复起的可能,我们的族人将被鞑靼等部族吞并!”
阿剌知院语气沉凝,握着刀柄的手分外用力。
“此战,所有将佐兵丁,都得抱定必死之决心,这条命,必须得舍出去了!”
阿剌知院领兵多年,从没有这般严厉,异样的冰寒之气在周围瓦剌兵马的心中刮着,也将刚才那凄惨一幕带来的惊惧驱散了大半。
此时,明军防线山脚下的硝烟逐渐散开,只见矮墙前四五十步外躺着的大片尸体,如同在大地上铺上了一层血红色的人肉地毯,让人望而生畏。
“那明军防线的矮墙曲折蜿蜒,左右的明军不能互相接应,有些地方就是单独一段。”
呛啷一声,阿剌知院拔出腰刀,贯在地上,对着身边的部将大声吼道:“以蜂拥之兵,直捣一段,一次冲不垮,就冲十次!只要明军的矮墙被冲垮一段,循着左右席卷,明军这道防线上的兵马就得全线溃退!”
阿剌知院此时两眼闪光,显然是抱定了死战的决心。
“得令!”
阿剌知院周围的部将纷纷点头不迭,众人对阿剌知院也是佩服不已。
此时瓦剌大军阵中号角连天,令旗招展,大概两三刻钟,调兵遣将就完成了,又一波瓦剌兵马出阵,规模跟上次差不多,也是两万多人,依旧分作三路,散成三道宽面,似乎是要重复上一次的徒劳冲击。
可是这一波瓦剌兵马冲过了半里路后,却渐渐汇聚起来,朝着几处相对孤立的山坳涌去。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见着了瓦剌大军的动静,参将严虎和参将孙绪也是心神凝聚起来。
瓦剌大军原本的冲击队形并不密集,可这次却几乎是肩并肩,脚擦脚,远远看去,就跟字面上的人浪完全一致。
“要命了要命了……”
兖州镇后营把总范敬念叨个不停,其中一波瓦剌兵马就是朝他亲自守着的山坳冲来,宽面六七十步的防线上只有四百来人,可对方却冲来了足足五千多人!
“开火!开火! ”
把总范敬大声怒吼着,一边下令这段防线中的鸟铳手提前开火,一边调度手下的长刀手准备接战,另外还向左右两段防线的同袍示警。
与此同时,另外两处洼地脊坡上的明军将士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转眼之间,明军防线上排枪轰鸣,百步外的瓦剌士兵顿时就被打倒了七八十个,六十步的第二轮排枪打倒了一百多个,这几轮轰击几乎将瓦剌兵马前排一扫而尽。
可是这点损伤,仅仅只是将那人浪剥去浅浅一层,瓦剌兵马的冲势依然不减,第三轮排枪,看来得顶着对方的脑门上扣响扳机了。
面对十倍于己的人潮,即便是兖州镇前营、后营的老兵,此时也是眉头紧锁、心中揪紧。
“上刺刀!”
把总范敬和另外两段防线的主将都是呼喊起来,这一声熟悉的号令,让所有明军将士士气大振,哗啦啦刺刀出鞘,扣在枪口上,血战即将开始。
忽然,在明军将士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支着怪异铁管子的炮手大声吼叫着,手中还在不断的忙活着什么。
只见那铁管子很粗,几乎快赶上了千斤炮,说它怪异,是因为就三个炮手在摆弄,而且管子没直对前方,而是仰头向上。
“嗵!嗵!嗵!”
三个方向上,轻微的闷响声连绵不绝,那铁管子喷出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划着弧线,悠悠落向六七十步外。
咚……
一个圆柱状的铁疙瘩砸在一个瓦剌士兵的脑袋上,顿时将这家伙砸得扑在地上,后面的人潮毫不留情地踏过他的身体,那铁疙瘩也被一脚踹开。
另一人眼尖,一脚跨过,只当是寻常的炮子,就有些纳闷,不仅是这炮子形状怪异,就这么点力道,能顶什么用?
转眼之间,那个瓦剌士兵的疑问就有了解答,轰的一声,这个瓦剌士兵的世界轻灵了,只觉自己腾空而起,还有一条腿带着凌乱焦黑的肉筋骨面,从自己眼前掠过。
密集的人潮中,炽亮的焰火团团绽放,每一团都将周围数十人吞噬进去,在瞬间嚼得血肉淋漓,躯体碎块如雨一般洒开。
“震天雷!”
眼见人蚁之潮被这焰光拦腰截断,后方的阿剌知院、大汗也先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只是,这明军的震天雷是如何投掷如此远的距离!
“这景泰二年式投雷炮,尝着舒服吧!”
见着这幅血火画卷,防线上的严虎叉腰高喊,心中无比快意,这投雷炮可是实实在在炸人的大杀器。
这投雷炮其实有些像是迫击炮,但此时玉山镇兵仗局连底~火都没搞出来,自然弄不出迫击炮。
这款武器是刘君韬用来弥补部队火力不足的大杀器,毕竟此时的鸟铳不是连发,每次轮射都会有空隙,有一款火力支援兵器是最好的。
但是刘君韬不可能变身工匠来解决这个问题,而是施出了必杀手段:悬赏,同时还给了限定和提示,炮子用圆柱,不用圆球,要可以落地爆炸,就像震天雷一般。
最高五千两银子的悬赏,让玉山镇兵仗局、东平州军械所、徐州兵仗局的众多工匠都红了眼睛,很快刘君韬就得到了十多种样品,甚至不乏奇思妙想的设计,可在实用性、可靠性等方面都还差得太多。
………………………………
第三百七十八章 阻击(三)
这些问题包括弹体炸裂的碎片数量,引信的时间控制,炮弹的精确度等等问题,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特别是慢燃引信的时间控制,这就是一个精密系统,而且还需要炮手有丰富经验,可以精确掌握。
而后刘君韬感觉到自己的需求太复杂,而且最后一条,还需要花大力气重新培养炮手,所以刘君韬决定重新研究自己的需求。
在完整审视自己的需求之后,刘君韬就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让火炮来发射类似开花弹的炮弹似乎没必要,现在各营将士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鸟铳还不足以压制瓦剌铁骑的近距冲击,包括决死人海以及骑兵等等,而不是缺乏一两里外压制敌军兵马的武器。
如果将开花弹的作用距离缩短到与鸟铳差不多的距离,限定在二百步内,也就是三百米内,这样就可以不必调节时间,而用固定引信,同时也能让这种武器被步兵直接掌握。
需求调整了,进度就骤然加快,开花弹很快有了可靠样品,几乎就是震天雷的改良版,就是加装了一个固定引信而已。
但是发射器的设计却是百花齐放,甚至有直接改造床弩而成的设计。
最后这个问题还是张白圭解决了,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不必那么远,就直接把火炮做薄做短嘛。”
出来的设计让刘君韬看了第一印象就是……没良心炮,其实就是一种臼砲,能将六斤重的震天雷版开花弹发射到最远两百步外,炮管直接用粗钢铸成。
为了保持飞行稳定,新的开花弹变成了橄榄状,后半部分加了尾翼,样子颇像变种的迫击~炮弹。
于是这不伦不类的投雷就问世了,炮重不过三十斤,三人就可以摆弄,一头骡子能驼一门炮加若炮弹。
此战,刘君韬担心两营兵马面对十几万求生心切的瓦剌大军,会火力不足,便将玉山镇兵仗局赶制出来的二十多门投雷炮带了过来。
此时,瓦剌大军的三道人潮被这剧烈的爆炸拦腰截断,后面的人潮是如冰河一般冻住,前方的人潮虽然还在涌动,动作却不再那么坚决,背后的热度压过了他们心头的狂乱火焰,同时明军防线矮墙后那一排排寒光闪烁的刺刀,以及锋利无比的长刀,让他们的脑子开始冷静。
“冲上去!冲上去!”
阿剌知院在后面却难以冷静,见到后半段人潮开始动摇,从零零星星的溃退扩散为大片奔逃,他都想挥刀冲到阵前。
其实明军这一阵炮击造成的实际伤害并不太大,如果能顶住恐惧之心继续前冲,说不定明军的防线也难挡住。
“五十步也够呛!”
在范敬所部的防线前,两发开花弹在七八十步外炸开,瓦剌大军的人潮如蛇一般被炸成两段,可前面那一段却没停下脚步,眼见四五百人就要冲到矮墙前。
“七十度!”
此时,投雷炮的炮手也是发急了,扯开药包倒入火药,再装入炮弹,将引药灌入小漏斗状的火门。调整支架,抬高炮口,使劲按下击发把手,燧发机点燃引药,砰的一声闷响,炮身震动,硝烟从炮口和火门喷出,炮弹则是高高飞起,划过一条极陡的抛物线,再直直砸落而下。
“轰!”
烈焰在一两丈高处炸开,数十块破片激射而出,明军防线的矮墙外,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人潮中细碎血花纷纷溅起,带着一片哀嚎声,几乎同时将观者的眼睛和耳朵给撑裂。
“混账!你想炸死自己人么!”
把总范敬趴在矮墙后,头盔被爆炸的余波几乎掀掉,他气得朝那炮手怒骂出声。
“趴下!”
却不想那炮手还不罢休,提起一枚开花弹冲到矮墙边,用身上的燧石火机点燃了引信,扬臂就丢了出去。
防线内的投雷手见状也是回过神来,纷纷怒吼着冲过去,朝着瓦剌大军的人潮投掷震天雷。
再是一阵巨响,已经冲到明军防线七八步外的一群瓦剌士兵被炸得四下横飞,后面的瓦剌兵马终于彻底被炸醒,纷纷转身溃逃。
“舒坦……哈哈……”
那名炮手一边笑着,一边拿起了自己的战刀。
旁边的把总范敬见状翻着白眼,再难跟这疯子计较。
正在观战的也先眼见大军再度败退下来了,而且退得比冲得还快,明军的开花弹不停在人群中炸开,依稀能见着半空中飞舞的人体此起彼伏,心中顿时怒气冲天。
“继续冲!此招有效!这次未能冲破,再冲几次肯定能冲破明军防线!”
阿剌知院依旧不愿放弃,他已经看到了胜机,大军即便被开花弹轰击,还是能冲到防线上,这说明他的战法没错。
可是阿剌知院不愿放弃,其余的兵将却是不干了,一个个都面有难色地推托起来,众人都是想着最好大军转而向白登山、雷公山转移,不要继续和眼前的明军纠缠。
阿剌知院闻言顿时咆哮起来,一声令下,两名叫嚣得最大声的将领就掉了脑袋,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镇住了其他将佐,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