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县,孔府。
屋内香炉袅袅,将整个房间熏陶得香气四溢,金丝楠木的各式家居有序的摆放着,将整个房间映衬得熠熠生辉。
衍圣公孔彦缙靠在卧榻上眉头紧锁,左手拿着一封书信,下意识的摇晃着,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正在权衡着利弊。
而刚刚从东平州赶回来的单先生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不时看向衍圣公孔彦缙,眼神不住的闪烁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衍圣公孔彦缙才出声说道:“先生,那玉山镇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奋进、昂扬、尚武?这样的地方,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单先生沉声说道:“回衍圣公的话,确实如此!说实话,这样的地方,我之前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衍圣公孔彦缙还是有些不确信,再次问道:“没有一点夸张吗?”
单先生十分肯定的说道:“回衍圣公的话,没有半点夸张!”
紧接着,单先生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衍圣公,我看那玉山镇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和周边各地都不一样。那刘君韬和玉山镇的人全都是积极奋进之人,没有像其他地方的暮气沉沉、朝生暮死。而且,玉山镇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技艺、工艺,不但省时而且省力,都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咱们孔府最好还是和其做朋友比较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之对敌!”
衍圣公孔彦缙闻言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脸上阴晴变幻不断,显然还是在权衡着利弊,一直下不了决心。
按照衍圣公孔彦缙的真实想法,最好还是借着衍圣公孔府的名头震住刘君韬,然后用孔府的人手架空玉山镇的产业,将玉山镇纳入孔府的手下,大不了最后分一些银子给刘君韬便好!
如此一来,孔府便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玉山镇!
但是,今日单先生的一番话让衍圣公孔彦缙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如果那刘君韬和手下的护卫队真的如此强大,玉山镇上的乡民真的全都昂扬向上,那就决不会是甘于人下的势力,衍圣公孔彦缙的如意算盘也注定不会成功,甚至还会因此给孔府带来灾祸!
孔府之所以能够传承几千年而不断绝,靠的就是历代的衍圣公审时度势,绝不让孔府处于危急之中,每一代的衍圣公都会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符合孔府利益的决断!
衍圣公孔彦缙也是一样,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首要的一条便是维护孔府的利益,绝不会轻易弄险!
而且对于单先生,衍圣公孔彦缙还是非常信赖的,单先生所说的话,衍圣公孔彦缙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毫不怀疑。
但是今天,单先生关于刘君韬、关于玉山镇的一番言论,让衍圣公孔彦缙有了一些迟疑,一时之间竟然无法下定决断。
“刘君韬?玉山镇?”
衍圣公孔彦缙一遍又一遍的喃喃念着,最后说道:“既然刘君韬如此神武、果决,那玉山镇护卫队又是这般强横,为何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在这兖州府的地界上,大大小小的豪强、世家我都是清楚的,在孔三才败亡之前,为何没有听说过刘君韬和玉山镇!”
单先生闻言顿了顿,显然是在组织语言,而后便回答道:“回衍圣公的话,我在北上的时候也曾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便沿途打探了一番:据说这玉山镇原来就是滑口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叫做鱼山集,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穷乡僻壤一处而已!”
“可是自从正统七年,这个刘君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之后,便带着鱼山集一众乡民横冲直撞,灭鱼山匪徒、灭滑口镇王家、收安山镇刘家、败河南府陈家,直到最近灭了宁阳县的孔三才!鱼山集不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对决中,发展壮大了起来,从一处穷乡僻壤变成了玉山镇,积累下了泼天的财富,而且玉山镇护卫队也成为了兖州府头号势力,人马数千,马队、火铳俱全!这一切,都是拜刘君韬所赐!”
听完了单先生的话,衍圣公孔彦缙也是为之动容,心中更是翻涌不已。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事迹,任何人听完之后都不会无动于衷,都会为之动容!
虽然衍圣公孔彦缙从小锦衣玉食,生长在孔府豪门之中,但是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困苦的纨绔子弟。
衍生公孔彦缙心中明白,要将一个小小的村子发展成为今天玉山镇,要将一群穷苦农民操练成为百战百胜、闻名整个山东的玉山镇护卫队,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要比天方夜谭还要不可思议的奇迹!
扪心自问,衍圣公孔彦缙心中明白,如果换做自己的话,绝对做不到刘君韬今天的这个成绩!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那刘君韬做到这一切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而那刘君韬今年才多大?恐怕今年也就是二十多岁而已!如此年轻的英才,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衍圣公孔彦缙想像不出来,单先生也是想像不出来,二人想到这一点,都是心中骇然。
想到这里,衍圣公孔彦缙的心中再也生不起与刘君韬一争长短的心思,也放弃了拿下玉山镇产业的打算!
于是,衍生公孔彦缙对单先生说道:“那刘君韬在回信中提出:玉山镇的所有产业,咱们孔府都可以出银子入股,等赚了钱,便按月给咱们孔府分银子。但是咱们孔府不能出人、不能打听各处工坊的技艺、不能干涉玉山镇各项货物的出售、不得私下进货转卖!”
说到这里,衍圣公孔彦缙问道:“先生,你觉得这样的条件,我能够答应下来吗?”
单先生沉吟了一番,说道:“回衍圣公的话,这就要看衍圣公是求财还是求势了!”
“如果衍圣公只为求财的话,那这样的条件便可以答应下来。咱们孔府什么都不用管,只坐等收银子就好了,咱们孔府只要能赚银子就好。”
“如果衍圣公是为了求势的话,那我以为这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咱们孔府可以说是国朝第一世家,还有什么样的势比咱们孔家更大的?”
衍圣公孔彦缙闻言顿时大笑起来,说道:“不愧是单先生啊!好,好!咱们孔府已经是国朝第一世家了,那还有什么可争的?咱们就图财便好!”
单先生见状也是笑了笑,说道:“衍圣公,那咱们就这么定下了?”
衍圣公孔彦缙斩钉截铁的说道:“定下了!答应刘君韬!”
单先生微微鞠躬,抱拳说道:“明白,我这就给玉山镇回信!”
而后,单先生又问道:“衍圣公,还有一件事情,此番咱们入股玉山镇的生意投多少银子为好?”
衍圣公孔彦缙说道:“我在信中已经写明了,五十万两银子!”
单先生点头说道:“明白,我即刻就去调拨银子,只待刘君韬那边有了回信,便即刻将银子起运玉山镇!”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力跟不上了
东平州,醉中仙酒楼。
刘子安一身华服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名亲随,像是在恭候什么大人物。
而此时的醉中仙酒楼已经全部被刘子安包了下来,里面张灯结彩十分的喜庆。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见了不无驻足围观,兴奋的议论着,醉中仙今天又要接待什么达官贵人。
“你们看见没有?门口站着的那位,那可是玉山镇的管事,在这东平州横行无忌的大人物!”
“大人物?既然是大人物为何还要在门口恭候什么人?我看纳,他等着的人才是大人物!”
“胡说!现在玉山镇如日中天,还有什么人有这般排场?”
眼看着这两个行人就要争吵起来,旁边的一个围观者说道:“难不成是那玉山镇的刘练总要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围观者都是看了过来,脸上都挂上了期待,想要一睹玉山镇头领的风采。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认为这个大人物一定是哪里的大豪强。
没过一会儿,醉中仙酒楼门口的大街上,就已经聚集了几百人,这些围观的男女老少乱哄哄的议论着,好像在等着什么大场面开始一般。
这时,从大街的东头走来了一队衙役,中间护着一辆马车。
这下,围观的百姓顿时轰动了起来,纷纷议论着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城内的衙役专门护送过来!
刘子安见了便一挥手,身后跑出来二十多个手下,在醉中仙酒楼门口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附近围观的百姓驱散开来,以便让众衙役护送的马车过来。
待到马车稳稳的停在醉中仙酒楼门口的时候,孔府单先生走下了马车,带队的东平州典吏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后对周围的围观百姓大声吼道:“都闪开!没见到曲阜孔府的单先生到了吗?全都给我闪开!”
周围的百姓见了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纷纷躲到了一边。
“看到没有!这可是衍圣公的家人!”
“原来玉山镇已经和衍圣公搭上线了,真是没想到啊!”
“看来,这玉山镇是无人可制了,就连衍圣公都和其有了来往!”
一时间,周围又是议论纷纷,整个场面都是嗡嗡作响。
单先生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正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刘子安看到东平州派出了衙役护送自己,应该能够明白孔府不但地位显赫,而且有朝廷作为后台,今后的合作过程中,玉山镇应该不会起了歪心思!
同样的,快步迎上来的刘子安也是满脸的笑意,丝毫不为单先生的这个举动而动怒。
相反的,刘子安见到东平州派了衙役护送单先生前来,心中竟然还有几分欣喜!
“这么多的百姓见到孔府和我玉山镇合作,这对其他势力也是一个警告!”
刘子安心情大好,对单先生抱拳说道:“先生一路劳苦,我已经备下了酒菜,为先生接风洗尘!”
“哈哈!好!”
单先生和刘子安并肩走进醉中仙酒楼,说道:“菜还好说,酒一定要咱们玉山镇出产的刘氏二锅头啊!”
“哈哈!没问题,先生放心,已经备下了!”
在刘子安的引领下,单先生来到了四楼的一个奢华包间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一坛子刘氏二锅头也已经开封,就等着二人入座了。
落座之后,刘子安为单先生斟满了一杯酒,二人便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起来。
一番客套之后,刘子安说道:“先生,我临来之际,我家练总有过交待,和衍圣公做生意,一定要有规有矩,切不可肆意行事!”
“哈哈!刘练总真是讲规矩,佩服!”
“呵呵!所以,我草拟了一份文书,将咱们两家做生意的一些细枝末节罗列了一下,还请先生过目,多多指点。如果没问题的话,你我二人是不是代两家签字画押?”
单先生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刘子安所说的规矩,竟然指的是合作的文书!
“呵呵,好!好!”
接过刘子安递过来的文书,单先生仔细看了起来,刘子安也不催促,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单先生看完了文书,笑着说道:“刘管事,这份文书写得很是详细,咱们此前商议过的一些细节,都已经写到了,我没有问题!”
刘子安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还担心单先生会有异议拒不签字,会影响两家合作生意呢。
“好!那咱们就代两家签字画押如何?”
单先生也是点头答应。
于是,刘子安拍了拍手,门外一个亲随推门进来,将笔墨纸砚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退了出去,临了将房门关好。
刘子安和单先生先后签下名字,并且按下了手印,文书也是一式两份,二人各执一份。
签下文书之后,刘子安便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先生,咱们再干一杯!预祝咱们两家合作愉快!”
“刘管事说得好!咱们干!”
二人喝完之后,刘子安便问道:“先生,不知衍圣公许下的五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可以交付?”
单先生闻言笑着说道:“刘管事放心,我来的时候,衍圣公已经将银子装车起运了,估计再有三、五天的时间,这五十万两银子就能过安山镇,北上玉山镇了!”
刘子安听到这里心情大好,便又和单先生喝了一杯酒。
这时,单先生问道:“刘管事,现在咱们文书也签了,玉山镇的琉璃、烧酒、水泥生意,我孔府全都投了银子;而且,那五十万两银子也已经起运了,就不知这文书上约定好的三成利润,是否能够准备交付?”
“先生放心,我玉山镇向来是言出即行!既然咱们在文书上已经约定,我玉山镇就一定不折不扣的履行!每月二十日,我玉山镇一定将当月的账簿、分成的银子运抵宁阳县,咱们就在北宁镇交割!”
“哈哈!”
单先生这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咱们便不醉不归!”
当日,刘子安和单先生主宾尽欢。
次日一早,送走了单先生,刘子安便急忙赶回了玉山镇,将文书交给了刘君韬,并且将五十万两银子已经起运等细节禀报了刘君韬。
刘君韬拿到了文书,顿时大笑了起来,对刘子安道了声辛苦,而后二人说了几句之后,刘君韬便看起了另一份东西,眉宇之间竟然隐隐有些愁容。
刘子安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问道:“练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君韬叹了一口气,说道:“昨天郭员外给我报了一份汇总:现在咱们玉山镇的人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不但民部缺人,许多新开垦的荒地都没有足够的人手耕种,就连商部唐宇那边,也是频频跟我要人!更别说兵仗局了,张师傅几乎天天都在跟我抱怨人手不足,无法进一步扩大兵仗局的产量!”
刘子安这才明白刘君韬为何如此惆怅,便问道:“练总,现在咱们玉山镇如日中天,我前几日还听郭员外说起过,周边甚至东平州那边都有乡民百姓投奔过来,为何各处还会缺少人手?”
“你说的对,确实有许多乡民百姓投奔过来。”
刘君韬沉声说道:“不过,这些乡民百姓多是拖家带口之人,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是农户,但是分配到各处农庄也是没有多少的。更何况,兵仗局和商部需要的人手,都是要有一技之长的,寻常乡民百姓根本不行!”
“原来是这样!”
刘子安听完之后也是陷入了沉思,毕竟人手不足比不了遇到了困难,可以想想办法克服一下,如果连人都没有还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君韬看着冥思苦想的刘子安,也是笑了笑,说道:“好了,你一路劳苦就别在我这戳着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再者说了,咱们玉山镇缺少人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事情,慢慢来,急不得!”
刘子安也是点了点头,便向刘君韬抱拳告辞,自顾自回家休息去了。
之后,刘君韬便叫来胡德兴,让其调集人手,两天后准备南下北宁镇交割孔府给的五十万两银子。
胡德兴闻言大喜,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别人怎么行?这样,两天之后,我亲自带人走一趟北宁镇!”
“也好!”
刘君韬说道:“有胡大哥出马,我就放心了!”
二人正说着,便看到刘子安又回来了,脚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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