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伸臂拥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叹息地出声,“诩凰,对不起。”
谢诩凰闻声睁开眼,侧头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我对你不好,”燕北羽道。
“我不需要。”谢诩凰扭过头,闭上眼睛继续让自己入眠。
燕北羽伸手理了理她的头,低语道,“我不想瞒你,在娶你之前,我是喜欢霍宛莛的,即便那个时候她生死不明,但我心中一直牵挂着她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她现在真的回来了,我却发现她变了太多,并不像当年我喜欢的那个小姑娘。”
谢诩凰沉默地听着,心中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倒是你,让我从华州回来的一路都甚是想念,归心似箭。”燕北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而后便是无声的沉默。
半晌,谢诩凰支起身,扭头望了望身后早已疲惫入睡的人。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的重逢吗?
可是,大约这一辈子,她都无法坦白告诉他,她就是当年遇上他的那个小姑娘。
………………………………
这个宛莛,不是宛莛。
第135章
华州,折剑山庄。
山庄座落在华州名山之下,来往弟子皆是佩剑在身,山庄的正门镶金匾额更是气势磅礴,折剑山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还落有当朝皇帝的玺印。
龙靖澜带着缇骑卫连夜将长孙晟一行送到了庄内,如今留在庄内的都是后入门的晚辈,庄外负责的守卫一见是缇骑卫,便迎上前来钤。
“大师姐,你可是回来了,昨天老庄主还在念叨你呢。洽”
龙靖澜下了马,将疆绳扔过来的属下,一边朝后面的马车走去,一边道,“去通知师公,我带宛莛回来了。”
虽然她也不算是折剑山庄的弟子了,但庄内弟子却也都习惯了一直叫她大师姐,索性她也就懒得在意了。
“宛莛?”那人先是愣了一愣,瞬间喜出望外道,“是上阳郡主回来了。”
先前京中传来上阳郡主回京的消息,老庄主就念叨了好一阵,只是庄中事务繁多,加之近年来又身体欠佳,未能有空去京中看一看,如今大师姐竟然把人带回来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进去传话。”龙靖澜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是,我这就去。”那人说罢,一路小跑着朝庄内跑去,一边朝里走一边道,“大师姐回来了,快通知老庄主,大师姐带上阳郡主回来了。”
庄内多是后入门的弟子,但也知道霍元帅是折剑山庄有名的入室弟子,而且还是为大燕打下江山的大英雄,庄内弟子自是敬仰万分,只是霍家的人都已故去,前些日子京中传来上阳郡主未死的消息,庄中上下亦是喜出望外。
长孙晟将昏迷未醒的人抱下马车,跟着龙靖澜一道入了庄内,刚进大门没多远,一头白发的老翁便匆匆从庄内出来了。
“师公!”龙靖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外面再怎么张狂,回了折剑山庄却丝毫不敢造次。
老庄主匆匆走近,伸手扶了她一把,“宛莛呢?”
“宛莛原是从京中来折剑山庄为师公祝寿的,路上被人两番行刺,中了毒箭,现在昏迷不醒了,我回来路上正好遇到十公主过来求救就想赶过去了。”龙靖澜如实说道。
“不说了,先进庄内,给她诊治伤势要紧。”老庄主望着被长孙晟抱着的,面色苍白无血色的人,连忙道。
“走吧。”龙靖澜回头望了一眼,前方带路道。
庄内的弟子听说了消息,也都纷纷赶来了看热闹,个个冲着她行礼拜见,“大师姐,大师姐……”
“行了,一群小兔崽子,不去好好练功跑这来偷懒,欠揍了是不是?”龙靖澜扫了一眼,一脸凶狠地喝道。
老庄主见状,扫了一眼道,“都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儿。
“是。”一伙人这才纷纷散去。
龙靖澜将人带到了安顿的房间,老庄主待到长孙晟将人放上榻,上前诊了脉,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叹道,“这毒,还真是棘手,好在毒性控制住了,只要找到解毒之法,尚还有救。”
“还请庄主相助,救救宛莛。”长孙晟一脸焦急地请求道。
“这位是……”老庄主望了望说话的人,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
“太子,长孙晟。”龙靖澜道。
“原来是太子殿下,老朽失礼了。”老庄主微笑道。
“老庄主严重了,按理你是长辈,是我要向你见礼才是。”长孙晟道。
“之前听说太后仙逝,老朽这庄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也难以脱身,这些年也身体不太好了,故而也未能上京去悼念,只派了门下弟子去,还望太子和皇上见谅。”老庄主道。
自辞去了朝中的职位,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燕京了,这一晃也十几年过去了。
“老庄主折煞晚辈了,折剑山庄为朝中培养了这么多武学之材,父皇和本宫一直感念于心。”长孙晟连忙道。
老庄主笑了笑,到榻边又仔细瞧了瞧霍宛莛的面色,探掌给她输了几分内力,而后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笑意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晏西见状,心头不由一紧,他从医书上曾看过,这世上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骨相,容貌再怎么变化,但一个人的骨相却是改变不了的,但骨相之说世间却甚少有人懂。
可刚才那老庄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瞧出了什么。
然而,老庄主转身过来,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老朽虽也通些医理,但这解毒之事恐怕还是无能为力,不过这两日不少江湖朋友会到折剑庄来,其中也有通晓医毒之术的,介时可以请他们来看一看。”
“那有劳老庄主了。”长孙晟道。
“你们暂时先住在这园子里,若有什么需要,向庄内弟子吩咐就是,老朽这就去信,去请几个通医理的朋友尽快过来。”老庄主望了望榻上昏迷未醒的人,先行离开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们也都去休息吧,这里我会交给庄内弟子照看。”龙靖澜起身道。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就行。”长孙晟望了望榻上的人,不舍离开。
龙靖澜见劝说不听,上前直接把衣襟一揪,连推连搡地往出赶,“那你那眼里的红血丝,都快成兔子眼睛了,滚回自己房间睡你的觉去,我又不会吃了她。”
想来,这一路从燕京赶来,都没一夜合眼的。
那个人也真是够心狠的,自从弄出这么个上阳郡主,恐怕让这个人一天都没有安生。
“龙靖澜……”长孙晟还是不肯走。
龙靖澜抱臂往门口一站,哼道,“自己回房去,还是让人送你回去,手段粗鲁了你也别见怪。”
这是她的地盘,谁敢在这里跟她横。
“太子哥哥,有龙姐姐和言大夫照顾宛莛姐姐,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已经好多天没有合眼了。”十公主拉住他劝说道。
长孙晟望了望屋内,道,“有事记得叫我。”
“知道了。”龙靖澜道。
这个假郡主是那个人派来的,在她的目的还没达成之前,自然是不会让她死的,她之所以中毒成这样,恐怕还是那个言大夫动了手脚的。
“太子哥哥,走吧。”十公主拉着他离开。
龙靖澜看着两人走了,这才折回房里,扫了一眼榻上的人道,“言大夫,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就吩咐外面守着的那两个,我去见见老庄主。”
“嗯。”晏九淡声应道。
龙靖澜出了门,问了庄内弟子,才知老庄主去了后山的忠义祠,而那祠堂里多供的是霍家的灵位。
她寻着去了,默然进祠堂燃了香祭拜,徒孙两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香炉的香缕缕青烟上升,蔓延。
良久,老庄主负手望着一排排的霍家灵位,出声问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追查霍家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的,不都是师公料想到的?”龙靖澜道。
他当年就是看清了朝中的情势,选择在了激流勇退,退到了华州的山里,再没有踏足燕京,过问政事。
而留下的霍家,就没有那个好运了。
老庄敛目深深叹了叹气,他也劝过他那徒儿辞官归隐,可他总说大燕江山还未稳固,还不是他走的时候。
到头来,却是走得这般惨烈。
“这个宛莛,不是宛莛。”
“到底是瞒不过师公你。”龙靖澜笑道。
他们费尽心思,把那个假郡主弄得重伤昏迷,想来也是怕她露出破绽被折剑山庄识破,可是师公是何等的人,岂能真瞒了过了他的眼睛。
“一个人容貌可以变,可她的骨相是无法改变的,宛莛很小的时候我就替她摸过骨相,她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材料,可这个人虽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骨相却跟她完全不一样。”老庄主道。
不过,这个人还能骗得京中那么多人,必然是有真的她在背后指点,所以他发现了并没有当场说破。
加之如今,还有这般刺杀上阳郡主,便可知道她这些年定然是过得不好。
“我只能说,她是真的没有死,她也回来了,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龙靖澜沉重地说道,一想起那日在外面听到她与皇贵妃那番话,心头便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老庄主道。
“嗯。”龙靖澜没有否认。
“她回来了,那隽儿呢。”老庄主问道。
龙靖澜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庄主望着山峦重重,深深地叹了叹气,那么好的两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如今还出了刺杀这等事,那些人若知道她还活着,定也不会放过她的,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她送来折剑山庄吧,我给她备好后路,霍家上下只有她这一个,不能再断送在那些人手里。”
“只怕我想,她也不肯了,若真想得折剑山庄相助,她回来不会不来找咱们。”龙靖澜遥遥望着下面的折剑山庄,幽幽叹道,“她不想咱们卷入其中,同样,她谁也不信了。”
她想,八年前死的不仅是霍家的人,还有原本那个神采飞扬的上阳郡主,她所有的善良与快乐也都死了,现在回来的只是一个满腔仇怨的厉鬼。
老庄主一脸愁绪的叹了叹气,经了那样的事,人又焉能不变了。
“好了,那些烦心事儿,不该你这老头子去操心,好好在山庄教徒弟,没事喝喝茶,下下棋,过你的老年生活就行了。”龙靖澜收敛起沉重地心情,扬起一如继往的笑容。
他已经这把年岁了,这些事儿本就不该再打扰到他。
老庄主瞅了她一眼,无奈笑了笑,“你一向精明,自是有了自己的打算,只要记住一句话,这世间的事对与错,是与非,都在自己,问心无愧便够了。”
“行了,那古灵精怪的丫头,以前都没谁能占着她便宜,现在还不是一样,燕京上下都被她玩得团团转,哪还能吃了亏了。”龙靖澜笑语道。
那些人天天想着要把上阳郡主置之死地,哪里想到她天天就在他们的眼皮底晃悠,反弄出了一个假郡主,把他们急得鸡飞狗跳的。
出了这样的事,回京必然是麻烦重重,这件事她若继续追查下去,必会燕皇所忌惮。可若她不查下去,也会被他所怀疑。
她不是没想过要站在她那一边,可是若那么做了,必然也将折剑山庄卷进来了。
师公年岁已高,一生受人敬仰,她不想他跟着她们一起再背上反贼的骂名,相信也不是那个人想看到的。
………………………………
真郡主,假郡主1
另一边的雅室,龙靖澜拉开了窗户一条缝,看着匆匆上了马车离去的两人。
“她走了?”老庄坐在桌边,面色平静地问道。
“嗯。”龙靖澜关上窗户,道,“我现在,也只能安排你这样看她一眼罢了。洽”
“见到了就够了。”老庄主深深地叹了叹气道钤。
若非她眼底那一瞬涌动的泪光,他都险些认不出,她就是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这一转眼她经了这么多事回来,他也到迟暮之年了。
“明天那件事,还有劳师公你开口了。”龙靖澜道。
若是师公在离京之前,能敲定了太子和上阳郡主的婚事,想来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我自是可以开口提,可是对于太子……她真的就一点都不在吗?”老庄主问道。
当年,她和太子的婚事可是一时被传为佳话,如今看那太子也并非全然无情之人,如今定这桩婚事,定下的虽然是上阳郡主,可终究不是她啊。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哪还会在意这些,为了达到目标已经就没有她不可舍弃的东西了。”龙靖澜叹息道。
为了能回到这里,她赔上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婚姻和清白,何况一个曾经加害于她的男人呢。
长孙晟再怎么旧情难忘,只要他还是长孙家的人,就必然是她的敌人。
“那得恨到什么地步啊。”老庄主心疼地叹息道。
原是那么好好的一个丫头,说话待人都是笑容飞扬的样子,如今竟被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那样深的血海深仇,她又岂能不恨呢?”龙靖澜冷嘲地笑了笑。
长孙家剿杀霍家,不仅毁灭的是霍家军,还有她一直坚持的忠义和信仰,以及信任的种种美好,可这一切都随着当年风雷原的茫茫大雪,永远冰封了。
“罢了,我这老头子能帮到她,尽力帮一把,只是以后你就暗里多费心,务必要保她一条周全性命,也算不负当年霍家救下你的恩情。”老庄主道。
“师公放心,等她了结了这里的事,我会带她回折剑山庄。”龙靖澜道。
霍家没有了,折剑山庄总还能给她一个安身之地。
“好,师公就等着那一天。”老庄主慈爱地笑了笑。
龙靖澜虽是这般说着,心中却忧虑起来,师公近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可还能等到那死丫头回去相认的那一天?
“方才那镇北王……”老庄主端着茶抿了一口,蓦然想起方才房中那名男子。
“怎么了?”
“不是善类,你们都得离远点。”老庄主认真地叮嘱道。
那个人,亦正亦邪,命中劫数太重,在他身边必会被其牵连。
“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只是现在为了达到目的,她还不得不跟那个人走在一起。”龙靖澜道。
若不是那人设法揭穿了他的真面目,直到现在她也不知堂堂的镇北王竟和天机阁主是同一个人,一个明里在朝中手握重兵,被皇帝视为亲信大臣,一个暗里掌控着燕京城。
若是以往,知道这样的消息她绝计不会容他活,可现在动了他,必然会牵连到她,她只能忍了下来。
“总之,不要与那人走得太近。”老庄主道。
活得久了,见得人多了,但那个人总给他一种不祥之感。
“我会牢牢盯着他的,一旦他有威害到她的时候,我第一个杀了他。”龙靖澜说着,眼底一片凛然。
“我怕你还杀不了他。”老庄主意味深长地说道。
龙靖澜闻言失笑,道,“他的武功我试过,虽然单打独斗比我略胜一筹,但若加上缇骑卫,要杀他也未必做不到。”
老庄主缓缓摇了摇头,道,“那只是他想让你看到,他真正的实力远胜于你。”
武功是可以隐藏,但隐藏得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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