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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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事- 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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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陷入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方域平静的问:“主持与师傅们都是哪里人?”他不能问“你们都是不是人?”、“你们是什么东西?”

    感觉不太礼貌。

    主持说:“我们祖辈都生长在这座山里。是本地人。”

    方域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赵兰山去哪里了?”

    主持叹了口气说,“赵施主,该是去做客了。”

    他看方域,“方施主今日也接受了礼物。”他对着外面遥遥一指,“太阳升起以前,会有人来接方施主的。”

    听到这种话,方域很难吓一跳。特别是在他跟外界无法联络的时候。

    可他也担心赵兰山,这很可能是见到赵兰山的唯一机会。

    他把玩着手机,想到一个主意,问主持,“我写一封信,主持能帮我寄出去吗?”

    既然电子产品无用,那么原始古老的书信呢?

    主持讶然一笑,点头道:“当然可以。”他加了一句,“只要方施主留下信封和邮票钱。”

    方域推开门,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泛白了。他抓紧时间,借主持的信纸写了三封信,一封给公司,让他们继续工作,如果有什么意外,比如他暂时无法回公司主持大局,那公司就由两个副总主持。

    一封给父母,问父母安好,告诉他们,他一切平安。

    最后一封给秦青。

    这一封,他犹豫再三也无法下笔。

    赵兰山还在失踪中,俗世的手段显然是无法将他救出来的。他这次过去也是生死难料,却也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他非去不可。

    他一方面不想把秦青牵扯到这件事中来,另一方面,又知道她知道后肯定会来,如果什么都不告诉她,那她来了之后什么也不知道,肯定更危险。

    此时天边已经隐有天光露出。

    方域只能快速的把他对八宝寺的种种猜测与怀疑都写上去,写完之后他就辞穷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

    主持道:“方施主,请你去作客的人已经到了。”

    方域也感觉到了从门外刮起来的风,屋里桌上的纸都被刮得烈烈做响。主持赶紧把所有的纸都按住,他的衣服都被刮得翻飞了起来。

    方域匆匆写下最后一句:我爱你。

    然后把这三封信交给主持,再把钱包也递过去,“里面是邮费和信封钱!”

    主持郑重的接过来,道:“方施主,我会日日在山中找你,如果碰上,方施主只要喊我一声就行了。”

    狂风自身后吹来,方域感觉到他的脚正在缓缓离地,好像飘浮一样。

    主持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贫僧,法号通明。”

    “两天。”秦青握着手机对易晃说,“两天,我都打不通他的电话。”

    两天怎么了?易晃觉得好笑,没想到秦青这么粘人,不知道方域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痛并快乐着?

    “你们天天都联系?”

    “当然啊。”秦青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易晃说:“他上班都能每天跟你联系?万一太忙,没空呢?”

    “那他也会发条信息给我啊。”秦青说,“整整两天啊!”

    “好吧好吧,两天很长。”易晃哈哈笑,“我在学校时谈恋爱也这样。”重点是方域有工作,都能陪着青青玩恋爱游戏。

    但他下一秒就震惊了,因为秦青认真的说:“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易晃:“……不用吧?你给他公司打个电话喊他接一下。”

    “可他不在公司。”

    “可能是去出差呢?”易晃说。

    “不是出差。他公司的人说他出去了,去哪里却不知道。”秦青说,“他公司的人想再等一天,再没有联络再报警,可我想报警还是早点报比较好。”

    易晃有点感动了,他没有这样的感情,但一个人这么关心方域,他觉得要是方域知道了肯定也会感动的。

    他说:“你去报警的话,可能警察不会接受。因为你跟他没关系。”

    秦青说:“怎么没关系?我们是恋人啊。”

    易晃说,“但如果报警的话,由公司或他的父母报警更好。”

    “但我暂时不敢告诉方域父母,怕他们担心啊。”秦青说,“公司的人说要再等一天,他们也会加紧跟他联系。”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是方域公司的人。方域的秘书查到了方域搭的飞机,跟秦青说:“青青啊,方总是去白州省白阳市白桃镇了。我查到了他的飞机,他下飞机后又转了轻轨,最后是在白桃镇附近下的车,但后面就查不到了,我没有找到他在白桃住哪家宾馆。”

    秦青问她:“公司决定报警了吗?”

    方域的秘书小声说:“姚副总说还是先别报警,他们打算先派两个人去那里找找看,因为不知道方总去那里什么事。青青你别急,公司的人已经快到机场了,今晚就能到白桃镇,到时不管多晚,有消息我都立刻给你电话好不好?”

    “好吧。”秦青说,这样也可以,报警的话警察那边立案加调查,一天内也未必会有消息,公司派人去也很快的,“谢谢你。”

    “没事没事,青青,你别担心。我们方总运气可好了,他出差从来没遇上过堵车晚点,我看他这回也会平安无事的。”

    “谢谢。”秦青说。

    接下来的时间,秦青坐卧不安。马上就要开学了,她干脆把施教授的办公室给打扫了一下。也就是把书柜上的浮灰抹一抹,把地拖一遍。学校的保洁只管走廊卫生,老师办公室都是学生打扫的。

    她不但把书柜上的浮灰抹了,还照旁边贴的条子把放错的书都放回原位。然后就在柜子里发现了整整三层的。

    简陋的封面,薄薄的一本。

    但这里面却是代教授和施教授两人的心血结晶。

    上一次办的展台还送出去了几本。易晃当时也拿了一本,看到后就说:“哦,这个书很有意思,有很大的价值呢。”

    秦青扭头说:“真的?”她听别人夸这书也很高兴呢。

    “当然。这是当年留下的第一手资料。”易晃说,“现在信息爆炸,信息虽然多了,但真实性也要打很大的折扣。而在当年,封闭的社会环境让信息的单纯性与单一性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你看过就会发现,这本书里集合了徐家顿附近几个村子的民俗故事与传说,里面的重复性也很高。很多时候都是有人在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然后他改头换面再说出来。这种重复性导致信息会丢失一些内容,所以重复越少的故事,价值越高。”

    秦青说:“也就是说,因为徐家屯的封闭,所以故事的重复性少,可信度更高?”

    “一个转手一百次的故事和转手十次的故事,当然是后者保留的内容更多。因为每个人在转述时都会略去他觉得不重要的部分,而将他感兴趣的部分进行夸大。”易晃说。

    秦青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徐家屯这本书的价值就在这里。

    易晃说:“比如这里有一个故事就被不同的人说过四次。”

    “什么故事?”秦青问,一边拿出一本来看。

    “狐狸娶妻。”易晃笑着说,“不过你看书里会找到狐狸娶了一次、黄鼠狼娶了一次、鲤鱼娶了一次、还有一个是庙前的栓马石也娶了一次。”

    “啊!我记得这个!”秦青立刻翻到那一页,“我觉得这个故事特别气人!”

    这个故事说的是三十年代时,村里有个寡妇,寡妇死了丈夫后只有一个女儿,村里的人就逼她把房子、地全交出来,只能自己带着女儿走。可寡妇带着女儿离开村子也没办法生活,就不想走,被村人给拖出了村。她被逼的抱住村口前土庙的栓马石不肯出村,对村里人喊凭什么要赶走她们母女?凭什么不认她女儿?

    村里的人指着她抱住的栓马石说这栓马石都能算是他们村的,她和她女儿都不算。因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和她女儿就不是村里的人了。而且寡妇也没能再嫁给他们村的人。

    现在人人都吃不饱,寡妇想改嫁都不行,她自己又不能有地有屋,如果出了村,只能跪在道旁把母女两人都自卖自身才能活下去了。

    寡妇被逼到这个地步,大喊道那我就嫁给这栓马石!然后问栓马石你愿不愿意娶我?栓马石不答,寡妇道既然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村人当然不干,寡妇就说你们问他,他要是说个“不”字,我就走!绝不再纠缠!

    栓马石当然说不出来。

    村人见赶不走她,就说既然你说你嫁给栓马石了,那你就跟它住吧。

    寡妇就真的在庙旁架了个棚子,还求媒婆替她写了婚书,三拜之后,“嫁”给了栓马石。连女儿都改姓石了。

    秦青就是气这个。原来女人连个人都不算,她所有的价值都在结婚后依附男人而生,失去男人之后,她就不能独立的活着。不是她自己做不到,而是这个世界不给她独立的机会。

    易晃点头说:“对,所以这些民俗故事往深里看,反应的就是当时的世情。”他转回来说,“不过这四个故事说的其实是一回事。就是人与非人的婚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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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吉人天相

    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桌上摆着美味的食物。

    “青青,你吃吃这个。”柯非指着盘子里的江团鱼说,“这个鱼做得不错。”柯非过年只回家待了一天就忙她公司的事了,今天是听说秦青在学校,特意来找她吃饭的。

    秦青魂不守舍的嗯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

    “青青!”柯非对着秦青大声喊,“你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秦青回过神来,说:“我…在等电话。”她握着手机,心神不定。

    “怎么了?”柯非放柔声音。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秦青一直在等方域公司的电话。

    “方域…失踪了…”

    柯非倒抽一口冷气。秦青接着说了前因后果,“现在我就在等那边的消息。”

    “别担心。”柯非说,“我觉得吧,方域的运气挺好的,肯定不会有事!”

    秦青点点头,她现在也是这样安慰自己,她和方域认识这么久了,他的运气一直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马上接起来,来电话的就是方域的秘书,秘书说:“青青,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已经联络上了。”秦青立刻松了一口气,秘书说:“方总好像是为了朋友的事来的,他有个朋友叫赵兰山,在这里山上的一个庙里失踪了,赵兰山的司机和秘书就打电话给方总了,方总就赶过来了。他们说方总现在在山上,那边没通电,也没电话,方总的手机也没电了,他们明天早上上山去。”

    这样说的话,他们虽然没见过方域,但已经有了他的消息。秦青其实最担心的是方域不知在哪里出了意外,比如车祸啊什么的,她在联系不到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不知在哪里被车撞了,或者自己撞车了,昏迷不醒被送到医院,或者更糟一点,人已经没了之类的。现在知道他人是平安的,就算暂时联系不上也能放心了。

    “谢谢你啊,于姐。”秘书姓于,秦青说。

    “没事,那明天我有消息再告诉你。”秘书说。

    挂了电话,柯非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见秦青笑了,说:“没事了?”

    “没事了,人已经找到了,没事,就是在山上现在联系不到,明天他们上山去找。”秦青说,现在她也有食欲了,拿起筷子低头看菜,才发现柯非点了一个火锅,“这是鱼啊?”

    柯非翻了个白眼,“你才发现啊!”

    当天晚上,秦青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施教授的办公室,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她带了电脑来,哼着歌一边写作业一边上网。

    这幢楼里的人也变多了,年轻的老师和职员来来去去的,还有学生提前来问补考和考试的事。一个女的探头进来说,“你是施教授的学生吧?你去总务科替施教授领一下水票。”

    秦青站起来说,“水票?”

    “对,领五百张。这是施教授这个办公室一年的水票。”她说,“这样方便。”一年五百张?秦青走过去时还在心里算账,五百张票,每张是10升的,就是说是给施教授每天一桶的水量?这个是不是有点夸张?

    秦青去领了水票,签了字,回来给施教授打了个电话。

    施教授说:“哦,好好好,谢谢你啊!对了,青青啊,你拿一半回去,这样你们寝室就不用买水了。”秦青马上说:“不用了,施教授,这是学校给你的水票。”

    “我怎么喝的完哦!你拿吧,没事,每年发给我,我都要分一分的。给别人还不如给你。”施教授像小孩子一样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快收起来,如果有人来要水票,你就说已经拿完了。”

    秦青暗觉好笑,结果过一会儿竟然真的有不认识的人进来问,“施教授的水票已经领了吧?给我一百张。”说完光明正大的冲她伸出手来。

    她懂了,施教授是个老好人脾气,估计以前都是刚发完水票就有人来要,一要他就给,然后别人就习惯了,搞不好最后连施教授自己都没水喝了。

    她说:“水票已经没了。”

    “已经没了?”这人很吃惊,也不纠缠,嘀咕了句:“谁这么快啊!”转头出去了。

    后面又来了两个人问水票,秦青都是这么说的,后来就没人来了,估计是都知道施教授今年的水票已经“分”完了。

    秦青想了想,决定这水票她拿着吧,以后她常常过来,看到施教授没水了就替他叫一桶。下午许师兄过来,听她说了上午的事,不忿道:“你都不知道,施教授就这样,发什么东西都分不到自己手里。你等着看吧,除了水票还有卫生纸,还会有人来借的!都特妈的不要脸!”

    秦青又去领了一回纸,跟许师兄商量把纸藏在哪里。纸是每个月发两提,两人想了半天,因为肯定不能放在办公室里,许师兄说就是放在办公室里才有人拿的。她说:“要不放楼上。”她指八楼放八铃的那个房间。

    “好!”许师兄眼睛一亮,“放那里肯定没人知道!”秦青给施教授留了一卷,剩下的两人悄悄趁没人注意给提到八楼去了。因为做了“好事”两人下楼时都忍不住笑,想像一下那些人再来要纸时的嘴脸就有趣。

    许师兄说:“我再跟其他人说说,用纸就去八楼拿,每次就拿一卷。”秦青点头:“我也常来,教授的纸没了我就去拿。”

    接下来一整天,总务科又打了几回电话,让秦青去领稿纸、笔记本、钢笔、水笔等办公文具。这些东西施教授倒是不会借人,全都锁在他的柜子里。秦青刚觉得施教授受尽欺负,现在才发现其实教授是有底线的,还是她太年轻。

    她把水票给施教授留下了,想了想,将另外三百张水票单独放在另一个抽屉。水票能帮施教授结善缘,舍出去也无妨。但也不能真让施教授最后再去买水喝。

    等到下午五点多,她才惊觉今天一天,于秘书都没来电话。这样让她回去的路上重又不安起来。

    在车上,她不停的摸出手机来看。回到家里也是坐卧不宁。直到睡觉前,她都一直想给于秘书再打个电话。可她并不是方域公司的员工,一再的麻烦于秘书,她觉得不好。于秘书是看在方域的面上才对她客气,她也不能太随便。

    她安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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