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白崖听到这里,顿时气了个半死,心里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别闹了,你先回城,我等下就过来”张梅轻轻摆手,示意她先走。
甄姻无奈,只好跺了跺脚,将手里短刀丢下,转身而去。
丑仙姑转身看了看白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昭。忽然闪电般出手,击晕了小丫头,将她抱在怀里。
“你”白崖大急,双目喷火,强撑着挣扎起身,只是他四肢无力,最终还是摔倒在地。
“你莫急,我不会伤害此女。”张梅轻声说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杀你,但这女童却不能再跟着你,否则你终有一日会连累了她。我会给她找户好人家,让她平安长大。”
“或许对小昭来说,这样更好”白崖闻言全身一松,不再挣扎,平静地望着天空。
“山水有相逢,望君多珍重”
张梅略有深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土坡,抱着小昭飘然而去。
白崖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见张梅和甄姻尽数离开,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他悠悠然再度醒来,顿时只觉全身酸痛,饥肠辘辘。
“小兄弟,你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白崖一惊,翻身坐起,发现身前站着一个蓬头乌面,面容苍老的老乞丐。老乞丐身材高大,穿着一袭百衲衣,背后背着一个大葫芦,手持铁杖,让白崖看着很是眼熟。
“你不是驼背的吗”白崖心头一动,脱口问道。
“呵呵”老乞丐捉狭一笑,全身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高大的身形忽然短了一截,脊背高高隆起,果然变成了白崖昨晚见过的老驼子。
“雕虫小技耳,只为掩人耳目”老乞丐笑着说道,“老朽刚刚帮你缠了伤,小兄弟现在感觉如何”
白崖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左肩被剑气洞穿的地方已经绑了绷带,身上其他伤处也贴了膏药。
“不碍事,多谢老前辈,不知小子昏迷了多久”白崖动了动胳膊,感到疼痛似乎已经消了许多。
“大约半个时辰吧”老乞丐笑着答道。
“还好”白崖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老前辈该如何称呼”
“老朽是落莲堂的外门执事,你叫一声老童就行”
“童前辈是跟着那个丑仙姑来的吗”白崖思索着问道,“你们既然都出现在了此地,那么王大哥现在如何了”
“嗯,老朽不想见刚才那两女,一直躲在土坡后面。你口中的王大哥,可是说的洗刀郎王鹏”老乞丐摇头笑道,“那小子刀法还行,但身法实在太差,被那个官痞倪成给缠上了,可需要老朽帮你去送个口信”
“不,不要找他”白崖连忙摆手,苦笑着说道,“童前辈刚才既然也在此,那应该知道我不是血刀门弟子”
“你可是不愿加入血刀门”老乞丐目光闪动,面带笑意,“老朽不愿背后说人闲话,但血刀门良莠不齐,乃是凉州宗门公认,你的选择没有错”
白崖苦笑,他从王鹏口中就能听出来血刀门不受同道待见,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老驼子昨夜跟王鹏并肩作战,但同样也看不上血刀门。
不过,他受过王鹏诸多照顾,又感觉血刀客人品并不算差,所以不愿意说他坏话。
“小兄弟不愿加入血刀门,那可愿跟老朽去落莲堂”老乞丐试探着问道。
“落莲堂是丐帮吗”白崖迟疑着反问道。
“丐帮”老乞丐一愣,随即笑道,“倒也贴近,落莲堂确实乞儿颇多,称之为丐帮也没错”
“我不想做乞丐”白崖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小兄弟倒是实诚,也罢,缘在天定,不可强求。”老乞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么小兄弟现下要去何处不如让老朽送你一程,现在狄道城地界对你来说,已是龙潭虎,不可久留。”
“没关系,我身上有王大哥的巡察铜牌,可以借传送符阵离开”白崖从芥子袋里取出王鹏的铜牌,在老乞丐眼前一晃。
“哈哈,小兄弟,你这铜牌没用啦”老乞丐哈哈大笑,摇着手指说道,“你忘了吗昨夜在郡府,你杀了鲁元不说,还把洗刀郎的名号给留了下来。要不是如此,那倪成怎么会死缠着洗刀郎王鹏”
“啊”白崖顿时傻眼,他没想到一句戏言,竟然还坑了王鹏一把。
“走吧,老朽送你一程。等出了狄道城地界,你就无事了”老乞丐笑着拉起白崖。
。。。
………………………………
第二十六章 云龙寺
白崖抬头看着眼前的大山,此山在定军山脉北端,山势绵延不绝,曲折蜿蜒,犹如龙蛇盘踞。
虽然不如定军山主脉那么陡峭巍峨,但是崖岩层叠,如龙披鳞。山间云霞弥漫,又好似龙隐云端,可谓山如云龙,景秀地灵,故而被称为云龙岭。
白崖来此之前,曾经打听过,云龙岭乃是天地大裂变时期才诞生的,远古时期并没有此山。
云龙岭南麓便是历史悠久的褒城,曾为褒国的王城,现在亦是汉中郡除都城南郑之外的第二大城。
白崖会来到此处,因为慧空和尚修行的金刚寺,应该就在这片地域。
“小官人,可要今日就上山”
正在白崖抬头观望之际,身后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憨厚口音。
白崖转头看去,他身后正站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叫做涂三郎,家住山脚下的三溪村,长得虎头虎脑,身后背着一副弓箭,手持三尖鱼叉。
涂三郎一家世代都是猎户,对云龙岭十分熟悉,被白崖雇为了向导。
其实白崖两日前就已经通过传送符阵,从沔县来到了褒城。
这片地域背靠大山,道观寺庙众多,只是他四处询问打听,当地居然无人知道金刚寺,最为出名的就是这云龙岭里面的云龙寺。
这让白崖大感郁闷,有点怀疑慧空和尚当时喝了仙人奶之后,是不是神智已经不清醒,居然给了他一个找不到地址的金刚寺。
不过,这想法也就一掠而过,因为他跟老乞丐同行时,对方表示听说过汉中郡的金刚寺,而且还是一个历史颇为悠久的佛家宗门,驻地就在褒城附近。
“既然世俗的普通人不知道金刚寺,那么就只好去最有名的云龙寺询问了,或许同为佛门,这帮大和尚会知道金刚寺的所在。”白崖无奈地想着,朝涂三郎点了点头。
“嗯,我们今天就进山,早日找到那云龙寺。”
“小官人,云龙寺在云龙岭深处,大概有两日路程。山中豺狼虎豹众多,是不是再雇些人一起进山。”涂三郎面容憨厚,却不是笨蛋,迟疑了一下便建议道。
“只是豺狼虎豹,没有蛮兽吗”白崖挑了挑眉,再次问道。
“应该没有蛮兽,云龙岭跟褒城很近,一出现蛮兽,官府便会组织人手清剿。”涂三郎想了想便说道,“只是山中豺狼虎豹亦十分凶悍,往日村中都要十多名猎户结伴,带着熊犬才敢进山。我们现在就两人,是不是”
“没有蛮兽就无妨”白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嘴角一抽,笑道,“人多了,我反而照应不了”
涂三郎看着那张红白交间,皮肉翻卷,满是疤痕的僵尸脸,心中有些忐忑。
他都不敢想象这张脸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眼前这少年似乎比他还小两岁,但站在那里,村里的老猎户都不敢抬眼直视。
涂三郎虽然年幼,但也见过不少豺狼虎豹。这少年看着就像一头凶兽,特别是他笑的时候,嘴角肌肉一抽,整张脸像是扭曲的金属面具,看着比夜叉还恐怖。
胆小者要是夜里咋一见到,只怕能吓死过去。要不是这样,向导的活哪轮得到他,早有老猎户抢走了。
想到眼前这小夜叉给出的丰厚报酬,涂三郎咬了咬牙,便抬步走在前面。
“噹~~”
两人在山中走了整整两日,待到第三天午间,隐隐听到前方山中传出悠远绵长的铜钟声。
“小官人,我们就快到云龙寺啦”涂三郎面露一丝喜色,朝身后的白崖说道。
在群山中相处了两天,少年猎户已经知道白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凶残,在他做向导带过路的人当中,反而算是相当和善的,并没有像某些进山烧香的富商乡绅那么盛气凌人。
“哦”白崖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前面那座翠峰的山腰露出庙宇的一角飞檐,顿时大感轻松。
他跟小猎户在山中两日,炒米肉干实在是吃得腻了。到了云龙寺,终于能吃上一顿热食了。
“我们走快一点,争取在天黑之前进寺,不然就又要在外面露宿了。”
白崖跟小猎户精神一振,各自加快了脚步。
来到云龙寺所在的山峰前,只见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路旁青草幽幽,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尽头。
“还有那么高”白崖不由一愣。
“小官人,不高,云龙寺在半山腰,不到五里地了。”小猎户高兴地笑道,健步如飞,率先登上了石阶。
不过,进入云龙寺的过程,比白崖想象得要容易许多。
他们在石阶上走了一段路,就碰上了一个云龙寺里出来的小沙弥。听到白崖两人是进寺烧香,小沙弥便主动返身,给两人在前方带路。
白崖这两日与涂三郎闲聊,知道了自己相貌吓人,刚才便一直忍着不说话,任由少年猎户跟小沙弥交谈。但等他看到石阶前方一块巨岩时,终于有点诧异,忍不住发问。
“小师傅,这块巨岩是怎么回事”
白崖所说的这块巨岩端端正正就处在石阶中央,宽约五米,高达七米,将整条石阶遮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两侧各自不足一米的小道。
巨岩上青苔碧绿,中央刻着两句佛偈。
“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
“小施主,此石乃是阻人上山拜佛所用”小沙弥见到白崖询问,微笑着合十答道,丝毫都没有因为白崖相貌可怖,而露出异色。
“阻人上山拜佛”白崖大感惊讶,挑了挑眉追问道,“这是何意”
“小施主,此佛偈意为本来有的,现在失去了。本来没有的,现在得到了。万物都在轮回,所有一切都是暂时的,不是永恒。”小沙弥郑重说道。
“烧香拜佛并不能让你事事如意,不如顺其自然,多行善事,那么迟早都会得到善果”
白崖默然,一时间竟是回味无穷。
“小师傅,如何称呼”绕过巨岩后,他目光闪动,笑着问道。
“小僧法号净如”小沙弥有问即答,但又绝不多说一句。
“一个小沙弥,竟然就有如此修养,这云龙寺看起来有点意思。”白崖暗暗想到。
再走了片刻,石阶到道。
“哦另一家寺院”法境微微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不知施主想找的寺院叫什么”
有门白崖见到法境和尚的神情,顿时眼睛一亮,知道自己恐怕找对了地方。
“我要找的寺院叫金刚寺”白崖低声说道,“一位慧空大师有事相托,让我前去金刚寺找他的授业恩师,亦是金刚寺主持圆明禅师”
“慧空”法境似乎对金刚寺毫无所觉,只是蹙眉细思慧空的法号,忽然间他脸色一变,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道,“小施主,请随贫僧来”
。。。
………………………………
第三十章 圆明
慧难与白崖边走边聊,两人也不知走过了多少条铁索吊桥和悬浮石台,终于到达了对面的山峰。
此峰比云龙寺所在的山峰更加险峻高耸,那里的山习武能够延年益寿,但作为圆悟禅师的师兄,这和尚未免也太年轻了。看上去还没有慧难和尚大,说他是慧难的弟子,恐怕还差不多。
“老衲正是圆明,不知小友怎样才肯相信”
尽管白崖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但这和尚却显得修养极好,丝毫没有动怒,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
“你若是圆明禅师,那便说说慧空大师是如何模样”白崖半信半疑地问道。
他感觉慧难和尚应该不会欺骗自己,何况,他身怀楞严经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帮和尚没必要联合起来骗他。
“理当如此”青年和尚缓缓将慧空的相貌道来,竟是说得丝毫不差。
“既是如此,那么你可知慧空大师缘何出外修行”
等和尚说完,白崖已经信了一半。不过,作为一个久经骗子考验的现代人,他觉得还要再试探一下,眼珠一转,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老衲让慧空出世游方,既是前往西域密宗取回一本楞严经,又是为了让他避开生死劫”和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没想到慧空始终福缘太浅,没能化险为夷,阿弥陀佛”
和尚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目光清澈地看向白崖,“虽说老衲已经派人去石羊集打探过诸事,但慧空遇难的细节却是不甚了了白崖小友,可能一解老衲的心中之惑”
白崖沉默下来,他终于相信了眼前这年轻的和尚,就是慧空和尚的师傅,圆悟禅师的师兄圆明禅师。
若是假冒者,哪怕知道慧空和尚取回楞严经的任务,也不可能知道他身负劫难。因为真正的圆明禅师在慧空遇难或者回来之前,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慧空的劫难,否则必定留下口业。
“禅师,既然知道慧空有难,为何还要将他派遣出去,留在寺中岂不更好”
想起那个对自己和小馨多有恩惠的大和尚,白崖不由目光微黯。
“世事难料,留他在寺中又能如何,永不出外修行,做个木偶人吗”圆明禅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涩。
“何况,老衲那个弟子虽然天资愚钝,但也进了后天的气之境。只要不是宗门同道又或蛮兽妖魔出手,世俗凡物能威胁到他的少之又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白崖硬邦邦地打断了和尚的话。
尽管圆明做了解释,但白崖却已经不想再听。慧空一事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在白崖内心,这和尚就是被他害死的,什么劫难不劫难,他根本就不信这一套。
“眼前这和尚既然真是圆明,那我也该了结此事了”白崖暗自想到,上前两步,在蒲团上落坐。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慧空大师乃是为我所累”
白崖目光平静,将昨日与圆悟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圆明禅师。只是这次不仅述说了慧空和尚的遇难过程,还将桃严勾结黑虎,对付顾临客栈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是慧空大师遇害之前,托付给我的楞严经,以及他自己抄写的珈蓝内经。”白崖说着打开芥子袋,将一卷丝布和一本佛经放在石几上面。
圆明禅师看着两部佛经默然不语,仿佛神游物外。
不过,白崖却看得出和尚有些心伤,于是也陪着他为慧空默哀。
“慧空可还有其他话交代小友转告于老衲吗”圆明沉寂了一会,终于再次开口。
“没有了,他只是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将这卷楞严经亲手交于禅师,并以珈蓝内经里记载的两种武学相酬。”白崖摇头说道,“其中一门是他与密宗弟子切磋有感,从而创立的金刚大手印,我已经入门。另一门无名心法,连慧空大师也没搞懂,我就没有修习。”
“白崖小友真是实诚”听到白崖自承修炼了珈蓝内经里面记载的武功,圆明禅师也不由微微一愣。
“学了便是学了,这有何不能认的。”白崖脸色平静,淡然说道,“若是禅师觉得有所不妥,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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