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小道童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恭敬地将身份铜牌还给白崖，有些兴奋地说道：“师叔随我来，万执事已经等你半天了。”
“嗯，前面带路！”白崖知道他这趟过来，刘钰通知过功德法事坛，所以倒也没觉得惊讶。
小道童带着白崖出了这栋楼，朝坛口中心的主楼走去。
进楼之后，小道童一路带着他上了三楼，在一间编号302的静室前敲了敲门。
“万执事，白云溪的白师叔已经来了！”
“哦，进来吧，正等着他呢！”静室里马上就传出一个平和的男声。
白崖不敢怠慢，他姗姗来迟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门而入，看到静室内正有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士端坐在蒲团上，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万师兄！”白崖扫了一眼中年道士的袖口，便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他虽然没有出家，但也有一个道号“清远”。眼前这人的袖口也有一个道号，虽然不是“清”字辈，但按辈分跟他是一样的。
只是因为一个是居家道士，一个是出家道士，所以道号分成了两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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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奸商
“白师弟，请坐！”中年道士笑着指了指身前的蒲团，起身从旁边堆成一摞的文册里找了找，翻出一本黑皮小册，“刘师叔昨天已经传信过来，说是你要查询自己的功德，是吧？”
“是！”白崖点头应下，可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万师兄，师傅和师兄都曾对某说过，大善是功德，小善亦是功德，宗门功德簿只记录功德事迹，不进行量化区分，你们又是如何计算的呢？”
“他们说得没错，行善无大小，功德本就不应以数字来区分量化。”中年道士一愣，笑着说道。
“但不论玄道修者，青城武徒有数万之众，光是武堂弟子也有数千。若是不做量化，仅凭师长上下嘴皮一碰就发放奖赏，必会有人觉得不公……”
“那倒是，可若是将功德量化的话，必然也会有诸多问题吧？”白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他前世做得营销工作，每年每季的绩效审核都会出问题，弄虚作假的太多了。
“哈哈，白师弟说得不错，你既关心此事，贫道倒是可以帮你解惑。”中年道士抚须笑道，“青城这套功德制度是神州各大仙武宗门逐步形成的，已经算是比较完善。
功德任务刚刚量化的初期，确实弊端极多，甚至还出现过武道世家为了给自家子弟刷功德，联合起来作弊的情况。这也是宗门内部始终有声音，要求取消功德量化的主因。”
中年道士一顿，接着又说道，“但完全取消也不行，没有一个具体的衡量标准，很容易导致徇私舞弊，让基层的武徒和弟子产生不满。故而，这套功德制度采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折中的方法？”白崖好奇地追问道。
“这里有外门武徒和内门弟子的区分，外门武徒大部分人心性难做定论，很多人会有自私自利之念，故而不会将他们的功德做量化处理。资源发放由外门修炼峰衡量定夺，我等只负责监察是否有不公之行。”
中年道士笑道，“内门弟子则一般都有心性定论，很少有人会因善小而不为，畏险而不驱，故而他们的功德才有量化之分，具体都由武堂的功德法事坛监管。”
“仅是如此？”白崖挑眉问道。
“不，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功德任务的量化是有区分的，基础类的功德任务直接由数字来表述，而另一些影响较大的功德还有等级之分。”
中年道士眼中精光一闪，淡声说道，“所谓基础类功德一般影响范围很小，比如炼器炼丹，为百姓民众做丧葬法事，追捕凶犯盗匪等等。
这些功德任务只能影响到个别人或者个别家庭，所以就只能是基础功德，可以有具体的功德数据，数值大小依危险程度而定。”
“如果影响范围扩散至村镇规模，那么就不再是基础类功德了，我等将其称为丁级功德，记录具体事迹，按事件的危险程度和贡献做出量化数值。”
中年道士笑道，“以此向上推算，影响范围到县府规模的事件就是丙级，城郡规模是乙级，州国规模就是甲级。不过，甲乙丙丁四个不同分级当中，相同数值并不代表功德也一样……”
“原来如此！”白崖恍然，讪笑着问道，“那……某到现在有哪些功德了？”
“你吗，我昨日已经从文册里采摘出来了，具体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中年道士拍了拍手上的黑皮文册，丢给了白崖。
白崖打开文册，只见文册第一行记录着他在青城的第一次功德任务，就是在萧乐镇剿灭僵尸的那一回。这个任务可以归入丁级功德，也就是村镇级，因为僵尸已经影响到了全镇居民的生计。
此事归他的功德只有一半的百来点，因为当时的主力人员是宣季，要不是他在此期间看破僵尸书生的阴谋，并亲手诛杀静念，恐怕还拿不到一半功德。
萧乐镇一事下面，记录着他在凌天阁发现血河道的事迹，此事功罚并存。他在凤凰岭面壁是罚，但找出魔门弟子，并且让峨眉服软是功。
只是此事为正邪相争，无关世俗民众，所以功德只能以基础计算，算了千把点功德。
血河道之事下面，分别是抓捕花淄、护送曾贤两事。因为花淄作恶多年，作案涉及面比较大，曾贤是一城高官，所以都归入了丁级功德，合起来有个三百多点功德。
然后，接下来的一件功德就让白崖有点哭笑不得了，上面居然记录着“成人姻缘”二十点基础功德。说的正是他在曲家自污名声，推掉曲蔷婚事的那个事情。
不过，这本文册上没有徐仙令这个任务的功德，白崖心里有数，刘钰跟他说过“徐仙令一事”只是清都观一位前辈的私事，不会给他计算功德。
再接下来，就是他在襄阳击败衡山弟子孙毅和白家白弘的事情了，这个也只是基础功德，只有百来点。
在此事的后续过程中，白崖还看到了一笔功德。那是宁清真人依诺，将净化血婴的功德算给了他，而且被归入了丁级功德，差不多有三百多点，可见原本血婴桃偶的危害之大。
后续就是陂陀洲事件了，这里记录了两笔功德。一笔是虚的，尚未落实，就是接引蒙崇入门的事情。这个原本被白崖当人情送给了孟甜和马颖，可是那两位坚持不要，就还回来了。
若是蒙崇三年后能成功入门，作为接引人，他就多了五百点基础功德，可见宗门对优秀弟子的重视。
另一笔是剿灭荡芦帮，颠覆六极道书公子谋划浑天门的功德。这个事情就大了，因为荡芦帮在淯水两岸危害颇大，所以被归入了县府级事件，属于丙级功德。
再加上六极道图谋甚大，所以哪怕此事有孟甜和马颖两个分去了部分功劳，但同样也还有千把点功德，还要甚于血河道的那一次。
最后就是他此次前去华山论剑，以及上缴师门的法器、丹方和秘籍功德了。
华山论剑登上论剑新秀榜，武勋广传神州各地，为青城博得盛名，被记了一笔丙级功德两千点。
上缴伪婴灵丹丹方，丁级功德五百；上缴六极道玄器“腾蛇天书拓印本”，丙级功德两千五百；上缴惩恶散药方，基础功德三百；上缴先天级武道秘籍《青冥剑经》，丙级功德一千；上缴御兽功法《金蝉秘术》，丙级功德一千五百……
白崖心算了一遍，发现他现在不算接引蒙崇那一笔功德，共有丙级八千点，丁级一千两百多点，基础功德一千四百多点，总计一万零六百多点。
“这么多啊！”白崖大感惊喜，赶紧问道，“万师兄，高级的功德换算低级的，要怎么算呢？”
“数值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功法、秘籍和天材地宝对功德有级别要求。”中年道士笑道，“比如紫气仙芝丹就必须用丙级或以上的功德来兑换，神魂香只能用丁级或以上功德交换等等，高换低可以，低换高就不行了。”
“这样啊……”白崖不由地摸了摸下巴，又指着黑皮文册里的一行字问道，“某上缴的《青冥剑经》为何只有一千功德，《金蝉秘术》倒有一千五百啊？会不会搞错了！”
“没有搞错，你上缴的功法秘籍和玄器，都是按宗门需求分发的功德。《青冥剑经》属于先天剑法，确实很不错，所以才给出了一千点丙级功德。”
中年道士笑道，“可你别忘了《青冥剑经》只是一位先天初阶武者总结的，没有后续功法。青城剑客最多只能拿来借鉴，没有人会用于主修，故而价值就差了。
可《金蝉秘术》不同，它的存在可以让御兽阁的同道驯化万毒谷的金蝉，使得所有青城弟子在今后都多了一种异类护法可以选择，这价值自然就比一本先天剑经高多了。”
“哦！”白崖听着有些后悔，皱眉问道，“那某把《青冥剑经》拿回来行不行？”
一本先天剑经放到江湖上绝对有人抢，他放身上也算一笔大财富了，不如不上缴了。
“可以是可以！”中年道士似笑非笑地问道，“可你不打算找太上长老要旱魃精血了吗？”
“旱魃精血要多少功德啊？”白崖有些不安地喃喃问道。
“如果太上长老同意帮你，从以往的例子来看，不论功德级别，五千点也是少不了的！”中年道士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五千点功德？！”白崖瞪着牛眼，倒吸一口冷气。
六极道的腾蛇天书拓印本是一件玄器，可也才给他算了两千五百点丙级功德，这晋升银尸的旱魃精血居然就要走了五千点……差不多是两件下品玄器了！
“嗯嗯，这还不算喂给你那具铜尸的其他辅助灵药，还有租用仙魔位境来温养和晋升铜尸，全部算算上的话，你身上的一万零六百多功德，应该就剩不下多少了！”中年道士很是自然地说道。
“毕竟是一具可以力抗势境的银尸嘛！”
“奸商啊……”白崖有点气恼地磨了磨牙。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迷途
白崖仔细查看着自己的一笔笔功德，他发现丙级功德大部分其实都是来自上缴宗门的功法秘籍和法器。要是再除去华山论剑和陂陀洲之事，那就剩不下多少了。
这也是自然，他这几年待在青城，就一直没做几个功德任务。别人累死累活做任务换丹药，而他却是靠敲诈勒索净罗真人弥补上了气境晋升意境的修炼资源。
“万师兄，可能说说丙级功德之上的甲乙两级功德？”白崖放下黑皮书册，好奇地问道。
“涉及到甲乙两级的功德任务，一般很少出现，一旦出现就是大事件。”中年道士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白师弟当年在狄道城所做之事就属于乙级……但青城碍于仙凡誓约的约束，不会发放这种功德任务！”
丙级还只是牵涉县府，所以有时候会有功德任务，因为县府之地容易受绿林帮派影响。
可乙级就上升到了城郡，绿林帮派的影响力就不够了。能够影响到城郡的事件，要吗是官府自身出岔子，要吗是大规模的天灾。
无论是哪一种，仙武宗门都很难插手，就算是赈灾，也需要官府来主导。仙武宗门最多也就是拿出些物资，派出点丹师医者，比如设置些粥棚和医舍。
“万师兄，既然甲乙两级影响太大，那宗门为何还要设置这两种级别的功德任务？”白崖疑惑地问道。
“白师弟，你莫忘了现在是和平时期，若是在第二战国这等乱世，甲乙两级的功德任务就多不胜数了！”中年道士嘘叹着解释道。
白崖恍然，确实，仙凡誓约对仙武宗门的约束，主要是在和平时期。
一旦乱世来临，仙武宗门就不得不大规模介入世俗。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他们的力量才能拨乱反正，尽快结束战争，将人族的损失降到最低。
“万师兄，铜尸晋升银尸所需的功德，都必须是丙级吗？”白崖苦笑着问道。
“太上长老赐下的旱魃精血、租用仙魔位境这两者必须用丙级功德抵消，至于其他喂养铜尸的药材既有丙级，也有丁级，尚未具体核算。”
中年道士笑着宽慰道，“你莫担心，某听说因为徐仙令一事，宗门还有一位前辈欠下了你一个人情。贫道虽然不能告诉你这位前辈是谁，但他也会为你说项，太上长老可能会减少旱魃精血所需的功德。”
“这个……不是说功德不能转让他人吗？那位前辈的说项有用吗？”白崖不由讶然。
白崖知道中年道士口中的说项是怎么回事，青城既然给弟子设立了平等交换的原则，那么所谓说项肯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等于是别人帮他出了一部分功德。
“没错，功德不能转让他人，这也是为了减少徇私舞弊的措施。”中年道士笑道。
“但你别忘了，旱魃所出的精血并不等于就是清都观的公家之物。太上长老自己的东西，只要遵循了平等交换的原则，无论是你，还是那位前辈出的代价，我等就管不着了。”
“那……师兄刚才所说，租用仙魔位境又是所为何事？”白崖好奇地问道。
“铜尸就算服下旱魃精血，但晋升银尸所需时间依然漫长无比，往往需要上百年时间。不过，若是它所处环境属于极阴之地，那么这个时间就会大大缩短，最快只需两三年。”中年道士解释道。
“青城倒是有几个地下洞穴属于极阴之地，但肯定比不上仙魔位境，故而为了加大晋升的概率，最好还是选用仙魔位境。”
“万师兄，这仙魔位境……某自己可以花费功德进去吗？”白崖目光一闪，谨慎地问道。
“你？呵呵，你不行，这无关功德地位。”中年道士微笑着说道，“青城的仙魔位境有好些个，其中一些元气稍显稀薄的位境，基本都用于种植天材地宝和放养神兽仙禽，这些地方只比青城山好一点点，进不进去都无所谓。
而另外一些元气特别浓郁的仙魔位境，只有先天武者才能适应，或者本身体质强健无比。否则，虚不受补，就算肉体不被元气撑爆，修炼之后也会留下暗创。”
“原来如此！”白崖现在明白为什么宗门已经如此重视他，但依然从未让他进入仙魔位境了，因为那些地方还不是他能去的。
……
离了功德法事坛，白崖不觉一阵惆怅，他从万青洞府所获的物质已经折腾掉了大部分。
一位先天武者数百年的积蓄，当初慢慢几个芥子袋的物品，现在只剩下了《岐山毒典》、《缩骨大法》两本秘籍，还有朱厌珠、青冥剑丸、犭也狼踏云履三件法器，跟一块作用相当于神魂香的神目香膏。
“希望白彤最后能晋升成功，不然可就亏大了！”白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净罗真人的灵熙宫走去。
走着走着，他忽觉周围景物有些模糊，山里林间泛起了一层淡雾。、
此时，时间还早，白崖从功德法事坛出来才是早上九点多，雾气带着一丝秋晨的凉爽，扑在脸上分外清新。
白崖沿着山路向前走，虽然看不太清远处的景物，但他也没留意，迎着湿雾微微眯起眼睛，呼吸多了一丝奇妙的韵律，竟是催动了体内真气。
周围的湿雾似乎有了灵性，随着他的胸膛起伏，两股白烟欢快地在口鼻间窜进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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