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点失礼，生怕对方发飙，连忙紧走几步，窜到山道前面去了。
“嘻嘻，白师弟，你还没说要去哪呢？”孟甜看他狼狈逃窜，心里倒是爽利了不少。
他们两个从梅洵和宁清那里接到任务已有两周左右，今日才算准备好了行装下山。
不过，他们暂时还不会去夷陵，钟离山据观中前辈测算，距离回归神州还有大半年时间。这趟出门是为了做几个功德任务，顺便等候钟离山那边的后续消息。
虽说钟离山那边的事情才是他们这次下山的主要目标，但两人现在身上的任务也很紧要，是梅洵特意交代下来的。
任务共有三个，这里面最麻烦的一个任务跟青城一队出外历练的意境武者有关。
这队结伴游历的年轻武者共有三人，其中两个分别是清都观和老君阁的武徒，还有一个是麻姑观的入门弟子。他们在梓潼郡与阴平郡交界的白水城附近失踪。
本来青城出外游历的武徒弟子众多，特别是现在乱世开启的关头，失踪一两个人并不稀奇。
只是这三人是一起失踪，其中又有一个意境巅峰的麻姑观入门弟子，所以就引起了青城高层的关注。
况且，阴平郡靠近吐蕃和金乌道驻地，而吐蕃和金乌道在最近一段时间小动作频频，这就更需要有人前去探查一番，看这三人的失踪是否与吐蕃和金乌道有关。
白崖两人接到的第二个任务是在武都城南面的一个小县城，那里有一个王姓的武道世家突然在一夜间人踪全无。
并且自那以后，每逢深夜，王家荒废的宅院中都会传出悲切的啼哭之声，弄得全城人心惶惶。当地衙门派人探查过，却没能发现任何端倪。
本来武都离青城较远，不管是当地仙武宗门，还是六扇门都会派人调查。但那个王姓武道世家有多名弟子在青城修炼，求到了青城师长的头上，因而在功德法事坛发布了任务。
那地方就在白水城北面，白崖两人既然要去白水城，正好顺路去看看。
对于这类邪祟事件，白崖不太擅长，但孟甜主修阵法玄道，却是这方面的高手。
两人的最后一项任务是剿匪，地点在汶山郡的蚕陵城。
蚕陵城原名蚕丛城，是古蜀第一位称王的蚕丛王领地，后来先秦灭蜀，此地更名霸陵城。天地大裂变后，蜀国复国，霸陵城因城外邻近的蚕陵山而改称蚕陵城，别名叠溪城。
白崖两人此次剿匪的目标，就是蚕陵山上的玄鹰寨。
玄鹰寨是个绿林山寨，以劫道剪径为生。
不过，白崖下山前查过这个山寨的资料，据说这个绿林山寨平时还算盗亦有道，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很少伤及人命。
按理说，这种绿林山寨并不在仙武宗门的围剿行列，但这个玄鹰寨最近做了一件很不地道的事情，这才被青城给盯上了。
汶山郡因为靠近青城，郡内有志于习武的年轻人大多报考青城，历来就是青城武徒生源的基本盘之一。
因为地方上与青城有着诸多盘根错节的牵扯，所以世俗官绅解决不了的事情，一般都会求助青城的道观，反而很少去找六扇门。
玄鹰寨干得不地道的事情，与蚕陵城的一个乡绅世家有关。
这家姓陈，称得上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任一品大官，属于当地郡望。
虽然自官身祖辈过世后，陈家沉寂了好些年，但这一代却又出了一个读书的好胚子陈观。
其人年仅十八岁，已经过了院试，而且是县试、府试、院试三试案首，拿到了“小三元”，可谓前途“官”明。
这陈观前些天受同窗邀请，前去蚕陵山踏青，结果就被玄鹰寨给掳去了。
玄鹰寨既然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劫道绑票是本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陈家家底殷实，最多也就破点财。
陈家人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没去报官，连夜给玄鹰寨送去了一笔金银，希望将陈观给赎回来。
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了陈家的意料，玄鹰寨收了赎金竟然还不肯放人，而且将陈家谈判的使者都给扣下了，只放了一个小厮回去报信，言称必须要陈家家主过来赎人。
这下陈家人慌了，倒不是怕玄鹰寨狮子大开口，而且害怕陈观已经遭遇不测，无奈之下只得报官。
不过，蚕陵城一个小县城的县衙根本对付不了玄鹰寨那帮强人，只好再上报汶山郡府。
可到了汶山郡府这里，依然被难住了。
汶山郡本就是多山地形，属于青藏高原的边缘地带，地势极为险峻，乃是穷山恶水之地，而蚕陵山又是其中之最。
蚕陵（城）山还有个别名叫叠溪（城）山，原因在于天地大裂变之时，蚕陵城一带发生过大崩塌。城池和附近山峰塌陷，山石堵塞了岷江，形成了几十个堰塞湖，因为层层叠叠的缘故，被称为叠溪海子湖。
蚕陵山就被这些叠溪海子所环绕，加上山势险要，大军不能通行，可谓易守难攻。
最为关键的是蚕陵山玄鹰寨的这帮强人并不弱，领头的七个当家都是意境武者，号称玄鹰七杰。
大军上不去，派遣郡府所属的武者却又会被玄鹰寨围攻，加上玄鹰寨很少伤及人命，平时多有孝敬，汶山郡府也就一直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陈观被绑票却打破了玄鹰寨与汶山郡府之间的默契。
陈家毕竟是书香门第，以前还是官宦之家，在朝堂还有祖辈留下的人脉。他们一旦越过郡府上报，那汶山郡府也要被问责，所以这件事最终求助到了青城。
“我们先去蚕陵！”听到孟甜问起，白崖想了想便回道。
“为何是蚕陵，而不是白水呢？”孟甜皱眉问道。
他们接到的三个任务，地点分别是蚕陵、白水、武都，三个地方成三角，蚕陵最近，武都最远。
虽然蚕陵最近，但让孟甜来选，肯定不会先去蚕陵。
反正他们来回都是传送，无所谓那点路程。而以亲疏程度而言，白水那件事关系到了三个失踪的青城武者，以事件影响而言，武都那件鬼祟事件又关系到全县城的安定。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不该先处理蚕陵的一个绿林山寨。
“在白水失踪的师兄弟都是意境武者，且三人结伴……”白崖说着一顿，旋而继续说道，“他们若是遇上不可抵御的危险，那么早就尘埃落定。我们早几日还是晚几日去都一样，宗门知道这一点，所以给我们发放的才是探查任务，而不是援救任务。”
“何况，那三位师兄弟没留下任何线索，只有探子传回的只言片语，恐怕还需要大费周章。”白崖苦笑着说道，“若非要先处理此事，只怕另外两个任务就耽搁太久了。”
孟甜无言，她是关心则乱，因为那三个师兄弟里面还有一个麻姑观的入门弟子。
“那武都那边呢？”
“虽说有点对不起王姓的几位师兄弟，但武都那件事其实急也急不来。”白崖一笑，“若非他们求青城师长发布了功德任务，此事本就不该由青城来处理。”
白崖这话没说错，武都郡比较特殊，地理上的划分从属过凉州，也从属过益州，目前是秦国的凉州领土。
实际上，武都的水陆交通与东面的汉中更加通畅，与北面凉州反而被群山相隔，故而在仙武势力方面，一般属于汉中仙武宗门的地盘。
“王家的鬼祟事件如果不严重，那么迟几天去也无妨。如果真的影响到了全县城，那么汉中的仙武宗门应该早就着手处理，说不定等我们到了那里，事情已经解决了呢。”白崖摊手说道。
“哦，好吧！”孟甜郁闷地吐了口气。
她平时自诩聪明伶俐，不知怎么每次在这位小师弟面前，都表现得像个无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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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叠溪海子
“蚕陵城！”
两天后，两人传送到了蚕陵城。此地离青城不过十余万里，两次传送就到了，显得不是太远。
实际上，若以白崖前世的交通标准，这个距离还要超过地球赤道的周长。赤道才不过四万公里，换算过来就是八万里，可见神州世界的地域之广。
蚕陵城在古蜀时期属于大城，是蚕丛一族的领地，首领蚕丛王是神话传说中的蚕神，擅长养蚕，还是古蜀地区第一个称王的人。
不过，蚕陵城在天地大裂变时期经历了城池崩陷的大灾，该地区人口巨减，加上又是山区，人口一直没能恢复原初，所以重建的蚕陵城也变成了小县城，全城人口不过一两万。
“此城风俗倒是罕见。”
两人初来乍到，好奇地观察着城中一切。
这里少数民族众多，羌人占了主要份额，街上行人多戴民族头饰，女子无论老少都有佩戴银牌耳环，建筑风格也与蜀中略有差异。
不过，此地汉化已久，语言多是官话夹杂着蜀语。
“师弟，那边那边！”
孟甜身份特殊，不像白崖这样总有出外游历的机会，现在下山之后，快乐得像出笼小鸟，见到什么都很稀奇。
白崖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发现是一处街头卖艺的场所，周围拢了不少人。
两人走近一看，发现是个羌族卖艺团队，艺技内容与寻常所见不太一样。
他们寻常在成都城中所见街头卖艺，多为杂技、耍猴、拳法套路等等，而此间卖艺却多有“蛾捉”、“推杆”等游戏。
围场观众若是技痒，同样也可以下场同玩，互动交流颇为有趣。
孟甜身为女子，身材又娇小，无法下场，便撺掇着白崖下场。
白崖拗不过她，只好下场玩了两把角抵戏。
角抵就是摔跤，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技艺，不过，以他的力量和对身体的把控，自然远胜于这些卖艺人。只是白崖不愿意引人注目，赢一把又输一把就回来了，倒是让孟甜颇感无趣。
“没意思，明明能赢，非要假装输了。做人要诚实，知道不，师弟！”孟甜在“师弟”两字上加重了口音。
“倒也不是全部假装，这几个羌人的角抵技术确实不错，在虚实和借力方面已然入道。某若不是久练硬功，对身体掌控太强，刚才早就出丑了。”白崖无所谓地笑了笑。
“切，难道抛开内气和力量，你掌握的武理和武技就不能胜过这几个角抵手吗？”孟甜嘟着嘴，戳了戳他的腰眼。
“某若用上拳脚武技，那还是角抵吗？”白崖忍不住轻笑。
“哦……那也是！”孟甜懊恼地挥了挥粉拳，倒是不再争论了。
“走吧，我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明日再找人查访一下玄鹰寨的底细。”
“不直接上山吗？区区一个绿林山寨……还打听什么？”孟甜不解地问道。
“我等所得资料暂时都来自陈家和官府，可听说玄鹰寨以前的风闻还不错，却不知这次为何行径大改，还需要查探一番。”白崖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现在在旁人眼中就代表青城，三思而后行才能杜绝出错，以免让师门蒙羞。”
孟甜一愣，嘴里咕哝了一句就不再作声了。
……
“玄鹰寨的好汉啊……客人可算问着人了，只是……”茶博士提着水壶站在一旁，眼睛看着白崖，嘴里却不再说下去了。
“哦，哦，是在下疏忽了……”白崖愣了愣，旋即就醒悟过来，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
“多谢客倌赏钱了！”茶博士看了看周围，飞快地捡起碎银，坐到白崖对面，说起了玄鹰寨的传闻。
白崖眯着眼睛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角。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下榻的客栈，发现同样出去探听消息的孟甜也回来了。
“怎么样，可有所获？”
“奇了怪了，本宫在城中多番打探，可听起来……这玄鹰寨还真与其他绿林帮派有所不同，平时多有劫富济贫之举，称得上是一方义贼。”
孟甜满脸怪异地说道，“莫非问题出在陈家……表面是书香门第，暗里男盗女娼，鱼肉乡里，这才被玄鹰寨给盯上了吗？”
“呵呵，应该不会的，某也在城里打听过陈家的风评。虽然不是人人称颂的大善人，但也没有欺男霸女的恶行。”白崖摸了摸下巴长出的胡茬，目光微微闪烁。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孟甜有些丧气地问道，“将两家人都找过来对质吗？”
她很聪明不假，但幼年就被送上了青城，身边的人际关系很单纯，并不习惯分析错综复杂的事态局面。
“陈家既然敢将此事捅给官府和青城，那么应该就没有心虚，此事找他们没用，除了已有的消息，陈家不会再改说辞。”
白崖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那么就只剩下玄鹰寨那边了，我们恐怕要上山查探。”
“明着来，还是……”孟甜舔了舔嘴唇，轻笑着问道。
“陈家通报官府已有好长一段时间，玄鹰寨在此地经营多年，未必就得不到消息。”白崖摇头道，“在没有彻底了解此事内情之前，我俩不能轻易暴露，明天就见识一下师姐的隐匿阵法了。”
“包在本宫身上。”孟甜这下高兴了，大包大揽地拍了拍高耸的酥胸。
……
蚕陵山，叠溪海子。
白崖两人站在湖畔一座山坡的碉楼之上，透过推窗朝外看去，一时间不由为眼前的山水美景所倾倒。
叠溪海子乃是由数十个小湖泊连接而成，登高远眺，犹如环绕在巍巍青山之间的锦带，又像是被一条银线所串联的珍珠链。
这些湖泊海子有大有小，相同的是它们岸边都耸立着嶙峋巨石，那是远古时期从周围高峰震落的山石。
历经悠久岁月，这些巨石都披上了一层绿衣，缝隙间窜动着蝾螈和蛙鼠，生机盎然，早已没有了初时的狰狞可怖。
傍晚时分，温暖的橘黄日光抛洒在海子湖面，粼粼波光中穿梭着渔人的轻舟竹排，此情此景让两人都不愿轻离，碉楼上一片清和宁静。
相比较而言，白崖要俗气多了，欣赏了一会就从美景中摆脱出来，思索着开了口。
“此地果然瑰丽，但地势独特，也难怪会有玄鹰七杰这等绿林强人聚众为枭。”
“无趣的俗人！”孟甜不舍地收回目光，给白崖丢了个卫生眼，明显是怪他打扰自己欣赏美景。
“呵呵，处理完此事，某再陪师姐来此赏景可好？”白崖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
“唉！”这回孟甜摇了摇头，很干脆地不说话了，一副夏虫不可以语冰的神态。
“嘿！”白崖也不介意，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个雅人，焚琴煮鹤才是他喜欢干的事情，“师姐，您看我俩明天从何处上山？”
蚕陵山毗邻叠溪海子，其中一段湖面如同披帛般绕山半周，偏偏山后又是如同水泊梁山般的湿地地形，难怪汶山郡府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剿灭了蚕陵山上的这伙玄鹰贼众。
两人这次是要偷摸上山，主要由孟甜的隐匿法阵来提供掩护，所以白崖才有此问。
“从前面上山吧！”孟甜想了想便说道。
“前面上山的话，我们就得坐渡船了吧！”白崖微微皱眉。
他记得前世的水浒传当中，梁山几个水军头领就假扮渔民把守八百里水泊，使得官军无法靠近梁山。
虽然神州世界没有一个梁山，但道理是相通的，他相信环绕蚕陵山这段海子湖一定有玄鹰寨的眼线，在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