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走在前头手持长矛的士兵来到广场后,立刻各就各位,一部分在刑台前一字排开,逼人群后退十步,另一部分人每隔一丈站着一个,将广场围住,以防不测。
肥头大耳的恩胜和衙门里的几位要员走上台坐定后,便命令将犯人押上台。
上台后,韦世豪昂首挺胸,并不下跪。
“大胆逆贼,你为何不下跪?”恩胜怒火中烧,大骂道。
“我呗!狗官,你不分青红皂白,草菅人命,根本就不配当我们壮家的土司。”韦世豪双手被反绑着,用喷火的双目瞪着恩胜。
“大胆……快来人,把他嘴给我堵上。”
恩胜旁边的几位要员都为之一惊,临死的犯人几乎都害怕得双腿发软,此子却临死不惧,这倒是他们所想不到的。
五六名士兵得令后,立刻上前将韦世豪的嘴给堵上,同时强行将他按在台上,弄得他们个个满头大汗。
恩胜和身旁的几个人低咕一下后,一位要员道:“开始吧!”
此时,一位官差手拿文告,走到台中央,将二人的“罪行”向台下的民众念了一遍。
话音未落地,恩胜便从摆在前面案台上的签令筒,抓起一根火签令。
“午时以到,行刑!”
发出行刑的声音后,恩胜将火签令往空中一扔,待火签令落地后,刽子手即刻动手。
火签令在空中呈抛物线运行,众人的目光都专注在火签令上,顿时鸦雀无声。
“住手……”一声尖锐的女子声音划破了静止的虚空,同时一抹淡红的曼妙身影从人群中腾空而起,经两次空翻后,朝台上飞去。
这是一位身手不凡的妙龄女子,她在空中抓住火签令后,稳稳地降落刑台上。
“大胆……何方妖孽,竟敢劫法场?来人啊,给我拿下,格杀勿论!”恩胜大跌眼镜,一怒之下便拍案而起。
其他官员也被这突于袭的变故吓得颜面失色。
站在刑台前维护秩序的士兵反应过来后,欲转身冲上台上,却已被从人群中冲出的多名男子用短刀架住脖子,动弹不得。
现场的民众顿时大乱,向四处散去。
“谁敢动一动,试试?”那女子亦拨出长剑指向恩胜说道。
大家一看,原来此女子并不是别人,而是州官老爷的侄女——莫青莲,官兵们都胆颤心惊,这也太大胆了。
按着韦世豪和韦镖头的士兵在受惊之余,都退到恩胜前面,拨刀保护他。
行刑时出了乱子,不吉利,刽子手也退下。
“且慢……休得伤人!”恩胜定睛一看,谢总兵的公子谢英君也在此次行动中,这非同凡响,立刻令手下莫伤人,接着愤怒地道:“青莲侄女,你这是造反,犯的可是死罪,你不知道么?”
“对不住了土司老爷,此案未查清楚前,不宜将疑犯处死!今天,青莲以下犯上也出事有因,且情非得已,还望土司老爷见谅!”莫青莲道。
韦世豪看到莫青莲为了救自己,冒着掉头脑袋的风险,竟然敢带人来劫法场,心中说不出的感激,无奈嘴还被堵上,便站起身来,欲让她给自己松绑。
莫青莲并不理他,而是专注着恩胜的动态。
“反了,反了……统统给我拿下。”恩胜再次拍案而起。
劫法场是死罪,就算是州官老爷恐怕也保不住她的性命,因此他的心一横,命令手下将所有参加此次劫法场的人,全部拿下。
其实,阴险狡猾的恩胜并非只布置了现场维护秩序的百把号士兵,在广场周边他还埋伏了近千精兵。
顿时,南门广场上兵戎相见,可双方实力悬殊,恩胜的手下具有辗压对方的优势。
莫青莲和谢英君此行只是为了救人,并非要彻底撕破脸。
在行动前,他们就交待手下,绝不对伤人,以免事态闹得过大了,因此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
莫青莲剑法出众,但是她每出一剑也都失去准心,五个回合过后,就被围攻她的士兵看穿了。
韦世豪双手动弹不得,仅用双腿助功,接连踢飞五六名官士到台下,但仍未达到给她减压的效果。
她秀腿横扫,粉拳直冲,打翻几位官兵后,最终被制服。
韦世豪也不例外,又重新被按到地上。
不到半柱香工夫,所有人都被生擒了。
在这一次的混战之中,心灰意冷的韦镖头始终跪地一动不动,因为他觉得贸然劫法场终究会失败,自己动手了也无意义。
劫法场的人被拿下后,围观的民众又回流,聚集在断头台前。
“哼,几个乳嗅未干的小毛孩竟胆大包天,敢来劫法场,也太小看我胜恩了吧?等我行刑结束后,我再来收拾你们。”恩胜怒道。
“我呗!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草菅人命,有侮王命。土司老爷,如果你非要杀的话,就连我们也一起杀了吧!”莫青莲昂着头说道。
“还有我!”谢英君也被押上台,站在莫青莲身边喊道。
“嗯嗯……”韦世豪朝着他们不断摇头,意思是败局已定,叫他们不要再任性,以勉为他陪葬,划不来,只可惜他的嘴巴被堵着说不了话。
“你俩给我住口,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说话。”恩胜喝斥两人道,然后下命:“砍了!”
心里一直打怵的刽子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动手。之前,被要求执行凌迟,如今恩胜又喊“砍了”,这到底是执行前者,还是后者。
“土司大老爷,这直接砍头呢?还是执行凌迟?”刽子手问道。
“还凌个屁啊?砍了算了,便宜他们两人了。”恩胜道。
“是!”两名刽子手应了一声后,便走到两名犯人旁边准备举起手中明晃晃的大刀。
………………………………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刀下留人
韦世豪不怕掉脑袋,但是他临死时觉得这样含冤死去,实在太不值了,因此还是本能地抵抗。
两名大汉按着他,已显得相当吃力,于是又冲过去两人,分别踩住他的膝盖后弓,逼他下跪。
他胸前的衣服早已被扯破,下跪时,长命锁随之吊到胸前。
“刀下留人!”
恩胜觉重新抓起火令签,正要抛出去时,突然一个铿锵有力、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出。
这声音将恩胜震住了,他定睛一看,此人大由来头,全身顿时打了个寒颤。
此人何时来到台下?
难道有人敢二次劫法场?众人都朝发话的那名男子惊奇地望去。
此人六十岁左右,身着华丽衣衫,面部红润,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众人惊讶之余,老者身边的大汗喝斥道:“前面的让开,别挡道。”
众人立刻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老者在五六名男子的护送上,走向断头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州官大老爷。
台上的恩胜和其他官吏,脸色大变,个个都站起,离开原位,迎接州官大老爷的到来。
恩胜一看,不单是州官老爷驾到,还有谢总兵大人,这可非同小可,立刻露出尴尬的笑容,请两人到主官位置坐下,自己则站在两人身后。
莫青莲和谢英君看到州官老爷和总兵大人到场后,都露出了笑容,他们知道,这下都有救了。
恩胜大手一挥,他所有手下就心领神会,都松开了劫法场的所有人,仅有押着韦世豪和韦镖头的士兵还不松手。
“小人未知州官老爷和谢总兵驾到,失礼了,罪该万死!既然州官老爷在场,那这一次行刑,就由州官老爷来执行吧!”恩胜道。
“还行什么刑?撒了。”谢总兵声如洪钟地道。
台下一片哗然!
“谢大人,这犯人都上了断头台了,当着民众的面,说撒了就撒了,这总得有个说法吧?要不然,上头怪罪下来,这巩怕也不好交待吗?”恩胜皮笑肉不笑地道。
“放肆!此案未查清楚,就将疑犯斩首了,你这又如何交待?”州官老爷严肃地道。
“韦氏父子二人犹如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留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因此本官经请示后,先将他们斩了以敬效尤,再缉拿余党,这也是有先例的,并无不妥。”恩胜有后台,平时表面恭敬州官老爷,那是给他面子,如今硬碰硬他还真不怕。
“此案重大,南宁府都非常重视,因此必须重新调查,恩土司你不会觉得不妥吧?”州官老爷道。
“这……好吧!恩胜听从州官老爷安排,此案重亲查办……来人呐,将疑犯押回重审!”恩胜虽然不悦,但是州官老爷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
“不必了!州官老爷要亲自查办此案,疑犯押回庆远府重审。”谢总兵道。
“这……这不妥吧?案发忻城辖区,应交由忻城土司衙门管辖。”恩胜横下心,两犯人决不能押到庆远府重审,要不然他的一切阴谋都将前功尽弃。
“呃……难道忻城就不是我庆远府管辖之地?”州官老爷脸一沉道。
“此案重大,恕我请示上面后,由上面来定夺,如何?”恩胜一副不把州官老爷放在眼里的样子,就凭着他布下的一千重兵,他料定州官老爷和谢总兵也带不走韦氏父子二人。
“放肆!难道我庆远府还做不了忻城土司衙门的主?”州官老爷大怒。
恩胜不为之所动,他的士兵心领神会,一边将民众驱离广场,一边在广场周边列队,一副他不点头,纵使合州官老硬抢人也抢不走的架势。
谢总兵脸色阴沉,大手一挥,一队两百多精兵手握长矛、大刀,骑着战马,从南门广场前面的对门岭直冲而下,朝之边飞奔而来。
骑兵所经之处,烟尘滚滚,非常有架势!
谢总兵带兵有一套,两百多骑兵若是和恩胜一千多士兵真要打起来,也有得一拼。
恩胜冒了一身冷汗,这么多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对门岭,而他的手下竟然没半点消息,而且这一次谢总兵到底带来多少人,他还不得而知。
“呵呵……”恩胜尴尬一笑,道:“谢总兵,此行带这么多人来捧场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小人也好给他们准备粮草不是?”
谢总兵道:“庆远府到忻城也就区七八十地,快速行军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又怎么好意思劳烦恩土司大人呢?”
此话,语意双关,暗地里告诉恩胜,这要是闹不得愉快,他的大部队在一个时辰内,就可以赶到。
恩胜搬出上面的靠山也不管用,拦也拦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州官老爷带着韦氏父子俩离开了忻城。
可是恩胜怎么也想不通,就为了两个平民,先是莫青莲带着人来劫法场,之后州官老爷和谢总兵又带兵来救人,这是为什么?
其实,州官老爷和谢总兵本意不是救韦氏父子二人,他们只是想保莫青莲和谢英君的性命。可是令州官老爷没有想到的是,他发现其中一个秘密后,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州官老爷一队人马,离开忻城县城后,取道加仁圩,朝庆远府浩浩荡荡地进发。
这一路上,恩胜并没有胆大妄为到给他们设立什么障碍。州官老爷一行行军顺利。
虽然韦世豪和阿爸仍然被关在囚车里,但是从州官老爷在断头台上和恩胜的对话里,他就知道自己死不了。
此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他心情无比爽朗。
他张望着官道两旁的高山,心里在琢磨着,终有一天,他会再回来,加倍俸还给恩胜这一老贼,为自己一家人报仇。
被关在囚车里无聊,韦世豪竟低声地哼起山歌来:
今年怪事特别多,
詹王和善小鬼恶。
错抓好人欲砍头,
幸得詹王通不过。
……
鼻子插葱装大象,
嗷嗷叫来几嚣张。
哪知奢夫磨好刀,
过年宰它做腊肠。
行走在囚车边的士兵都喜欢山歌,他们知道韦世豪的歌意是什么,都听得很过瘾,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唱。
再说,州官老爷从法场上救的犯人,哪可不是一般的犯人,谁都不敢得罪他。
韦镖头和韦世豪得救了,韦二妹和李猫仔都感动得差点没涕流满面,他们知道这是莫曼到庆远府搬援兵的结果。但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法场救人自始至终,他们都未看到莫曼一眼。
很显然莫曼并不是那种怕死之人,可她为何不在法场露个脸呢?
要找到答案的话,那就只有莫曼和莫青莲才说得清楚了。昨天晚上,她俩在莫青莲的府邸单独聊到深夜。
莫曼离开莫青莲的府邸后,独自在庆远府的荷花池边,呆了一宿。
韦世豪逃过一劫,要说最高兴的当数莫青莲,她骑着一匹雪白大马,在州官老爷身旁,一路娇滴地尽说好话,惹得众人都乐坏了。
然而,她几次欲回头和韦世豪说话,都被栏住了。州官老爷担心,如果被恩胜的眼线看到的话,恐怕而节外生枝。
队伍经过加仁圩后,便进入了庆远府的辖区。
“停!”州官老人命令队伍停下,道:“来人啊,给韦氏二人松绑,配马车!”
“不会吧?”这演的是哪一出,莫青莲惊讶得悄悄和身边的谢英君说道。
谢英君也不知州官老爷的意图,便道:“先看看再说。”
此时,两人才注意到,在队伍的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装饰豪华,一看就是州官老爷的专座,可他今天为何不乘马车而骑着高头大马呢?
倾刻间,囚车被打开。
韦镖头和韦世豪分别被士兵扶了下来。
州官老爷和谢部兵同时下马,走到韦镖头前面。
“青天大老爷啊!州官大老爷啊!……”韦镖头卟嗵下跪,并扯着韦世豪一同跪下,感激地道:“谢谢,州官大老爷救命之恩!韦宗盛和犬子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做牛做马来报答州官大老爷!”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州官老爷脸色大变,立刻和谢总兵上前分别把父子二人扶了起来,笑道:“我总算找到你们两个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蒙圈了。州官老爷一直在找韦氏父子二人吗?
这其中原由,只有韦镖头清醒,于是高兴地道:“州官大老爷……”
他正要往下说,州官老爷便举手让他打住,然后抓住韦世豪胸前的长命锁详细地端祥了一会,不停地微笑着点头。
“这东西是你的吗?”州官老爷仔细打量韦世豪后,觉得他简直就是莫怀仁的翻版,但是他还是要仔细问清楚。
韦世豪道:“是的,州官老爷。我从小就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州官老爷的思绪又回到十四年前那个夜晚。当时,他带人赶到里苗寨,找到他的得力助手时,人已经没了。
他的助手临死前,在地上画了一个血字。此字,后来被血液浸淹了,但是金字旁却非常清楚,故州官老爷主观认为,他的助手在暗示他,莫宗诏带着长命锁,藏宝图就在此物之中。
以前,州官老爷到忻城土司衙门时,看到过这把长命锁,联想到锁字,亦在情理之中。
如今,州官老爷回过头再想,那一个字也有可能是镖字,而被血泊淹没的可能还有其他暗示。
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韦世豪基本可以肯定就是莫宗诏,但是具体的还得回府后,再和韦镖头详细询问方可下定论。
“好啊,好啊!你俩赶紧上马车,我们回府再说。”州官老人道。
韦世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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